《诸神的黄昏》薇澜

42、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黑子拉住青峰，对他摇摇头。黑子笃定赤司不会下令。谁说赤司君在痛失绿间君后还会接受再次失去黄濑，黑子哲也相信，在同伴的情感上，赤司君并不比谁少。
　　赤司挥手示意大家放下枪。
　　他对黄濑伸开双臂“过来，凉太。”声音仍然是叫黄濑凉太无法自拔的温柔。
　　黄濑投进他的怀抱，一如当年。现场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凉太，你还有我。”赤司在他耳边轻轻说。
　　泪几乎是发狂地涌出来。理智无法控制眼睛的酸楚，泪水流出来与雨混在一起逐渐冰冷下去。
　　他的泪，不知道是为了绿间无原则的爱护还是赤司越行越远的离开。
　　他爱的两个人。
　　他深爱的他们。
　　为什么会走到今年这个地步？
　　“葬礼我不参加。”黄濑放开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步离开，他不怕别人指责他天性凉薄，因为他已经学会不再意蝼蚁的口水与灰尘抹黑。
　　感谢赤司征十郎教导有方。
　　每个人心头都渴望一生能遇上这样两个人，一个是价值连城的祖母绿，于岁月流光中辗转琢磨始终温润如一，风雨不改恒定坚持。一个是激婉绵缠的情人血，爱极生恨情深成魇，如痴如狂又难割舍。
　　秀德指挥中心。
　　黄濑站在绿间的房门口，他猜着绿间的房间密码是什么。
　　他输入绿间的生日，错误！
　　输入绿间的名字，错误！
　　今天的幸运物，仍然错！
　　他迟疑了一下，输入kise。
　　门咔地轻微一响，开了。
　　绿间的房间整洁得纤尘不染。他钟爱的幸运物整整齐齐陈列在物架上。黄濑送的肉脚丫仙人掌生机盎然，比初买来时大出一倍不止，显然得到主人最精心的照顾。绿间那较真又一丝不苟的个性，肯定会配比最优良的营养液，会准备最肥沃的土壤，放任一株小小的植物率性地生长。黄濑站在绿间的床头，嫉妒一棵备受宠爱的仙人掌嫉妒得泪如雨下。
　　因为仙人掌是黄濑送的。
　　物是人非。
　　黄濑把自己扔在绿间的床上。
　　脸埋进枕头，仍然能闻到绿间身上干净的气息。
　　仿佛那个男人从来未曾远离。
　　他拔了绿间的通讯器，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接起的通讯器，机械的女声反复说：被叫无法接听，请留言。
　　他留言说：小绿间如果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他留言说：如果你回来，我们会长长久久一辈子不分开。
　　他留言说：如果你回来我们就努力制造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会有金色的头发和翡翠色的眼睛。
　　他留言说：如果我们的孩子像你一样优秀像我一样任性，你一定会像爱我一样爱他纵容他到无法无天。
　　……
　　石沉大海，永无回音。
　　即使如此，他仍然坚持不懈地将语音留言发出去，一条，二条，三条……
　　只是等不来那个傲娇的男人哪怕是一句去死。
　　他哭起来就停止再发送，他才不要小绿间听他哽咽的声音。
　　小绿间，如果人有下辈子，我还想十岁就遇见你，然后你等我长大，我会用尽下半生去爱你。
　　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刚好遇见一个像绿间这样的男人，宠溺你娇惯你纵容你，无条件爱护你。
　　喉头、呼吸翻滚腥甜的味道。不知是哪里在血流不止。
　　高尾冷冷地站在门口“小真是秀德的主将，无论生死都是。”秀德的其他成员也来了，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应该才从葬礼上归来，他们站在高尾身后，目光算不上友善。
　　“我没想带走他，”黄濑揉揉眼睛“我只是想拿一件他的东西当纪念。”他随手从绿间桌上取了一本笔记，满载绿间清隽的字迹。
　　绿间真太郎喜欢用纸质的笔记本记东西，因为他说所有的电子产品都不如纸张可靠。
　　黄濑捧它如同致宝，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到必须要通过绿间留下的蛛丝马迹去怀念这个人的地步，更没想过他珍惜一样东西会到了就算有人拿全世界来换这叠纸他都不干的地步。他对秀德的队员深深一鞠“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们的主将。”
　　“你滚吧，最好永远别让我们看见你。”宫地清志眼睛通红。
　　黄濑乘上飞船，他的心脏冷得甚至感受不到狼狈，赤司说上面命令黄濑马上返回指挥部，请他速回。他机械地走，机械地回，对旁人的冷嘲热讽，真心假意视而不见。
　　洛山的办公室里，奇迹世代成员都在。
　　“凉太，对不起。”却是赤司，他满目沉痛，难过不是伪装。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词穷至此，除了对不起，他竟然想不到别的字句。
　　安慰？不是。忏悔？也不是。
　　黄濑抬起头，眼前仍是一片血赤赤的红。
　　红，是赤司的发，还是心头的血？
　　“我要是没有遇到小赤司，我现在早就和小绿间结婚，我们会白头到老吧。”黄濑痴痴地道。
　　赤司胸口剧烈一痛，心脏被只无形的手挤压成团“你后悔遇见我？”脸沉下来心也沉入海。他与凉太三岁相识，二十一岁时凉太却说后悔相遇。
　　若是从来没有遇见你。
　　他后悔吗？黄濑扪心自问。这个问话像柄生锈的钝刀，来回拉锯的结果只能是皮开肉绽，他青梅竹马的故事纵然不能完美收官起码也不是现在这般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落幕。
　　黑子及时阻断他们对话的方向“赤司君不是说要安排黄濑君任职？”
　　“我准备让你去秀德接替真太郎的位子。”赤司接了黑子的台阶，顺势而下。
　　“我不去秀德，秀德是生物机甲战队，即使我可以模拟出生物甲的战力但始终不适合我。”黄濑回绝了。
　　赤司眉一挑“我以为你一直都希望去一线战队。”
　　“是，我现在仍然想去一线。”
　　赤司叹口气“好吧，桐皇、诚凛、阳泉随你挑选，只要是你的选择，我保证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帮你完成心愿。”
　　“肯定是要来桐皇，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每天大战一百回合。”青峰热情不是假的。
　　“诚凛随时欢迎黄濑君。”
　　“还是来我队里最好，我的零食分你一半。”
　　“谢谢。”感激千真万确。“我已经想好了。”平静地拿出他的意向申请。
　　赤司震惊地瞪他“你！”
　　“我已经决定了。”黄濑这样说“我知道海常是Beta队，就是在一线战场被你们称为肉盾的那种。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只不过打算正视自己而已，我本来也是Beta.”黄濑笑笑“就算是Beta我也是最强的Beta，如果有一天我战死，你记得在我的墓志铭上刻上这个称谓。”
　　他昔日的队友看他的眼神各种复杂。
　　“凉太，海常驻守的潘多拉是灰色地带，情况很复杂。不瞒你说，潘多拉太乱了，我不希望你去。”赤司皱眉“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或者去秀德，秀德属于我的直辖部队。”
　　“小赤司，我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你的庇护下。”略昂起头，他希望自己的目光足够坦然。“我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而不是蜷缩在你的光芒下。因为，我也是有翅膀的。”
　　赤司心透凉，“不然去桐皇、阳泉或是你最喜欢的哲也那边。”他极力挽留。
　　为什么是海常，偏偏是海常。
　　赤司示意其他人先出去，黑子经过黄濑身边对他投以担忧的目光。青峰拿胳膊撞了黄濑一下，让他不要一而再再而三顶撞赤司。
　　黄濑报以浅浅笑容，明艳而坦然像初秋午后半熟的日光，经过春朗夏蕴的辗转逐渐走向成熟的金色太阳。
　　他不怕，他有什么可怕的？
　　“我的申请应该已经上报到上面了。”仍是先斩后奏。
　　赤司自知这次是真的留他不住。“凉太，过来。”
　　黄濑走到他身边，温顺地半跪下来，将头靠在赤司的膝盖上，赤司的眼神极其复杂，藏在袖子里的一柄袖珍枪落到掌心，枪口无声无息地对准了黄濑的头。“凉太，我不希望你离开我身边。”声音温柔轻浅，柔软如丝如绸，轻轻抚过人心上。
　　真情而或假意。他与他，或许早就回不去。赤司狠狠地想，那么就请凉太永远停留在我们相爱的时刻。
　　黄濑仿佛完全不知死神已经在他头顶张开翅膀，他努力地将脸贴在赤司怀里，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小赤司，我最喜欢小赤司了。”
　　他说的喜欢都是真的。
　　他与他三岁就相识。
　　不离不弃也曾生死相依。
　　他对他的喜欢十年如一日，难以割弃，就算强行舍得，也必定将灵魂分葬一半，他在他生命里。
　　赤司的眉心微微一颤，枪口也随之震颤。
　　他怎么下得了手？
　　他怎么可能对凉太下得了手？
　　枪缩回袖口，赤司的手掌落在黄濑的头发上轻柔无比，扳起黄濑的脸，用力吻去。甜的苦的涩的，吻的滋味。
　　“征十郎，我只有你了。”泪几乎落下，黄濑忍住了，放松自己沉溺于赤司的亲吻。
　　赤司怎么可能不心软。
　　他与他之间居然贫脊到有一天只剩爱情。
　　黄濑自赤司办公室出来，他昔日的战友们全等在外面，直到看到他平安出来才能松口气。
　　已经失去了绿间，谁说他们还能再接受失去黄濑。
　　“你要是来桐皇多好，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干掉所有看了不爽的家伙。”青峰勾着黄濑的肩膀，埋怨黄濑不接受赤司的调配。
　　“一直都是别人帮我选择人生，这一次我自己作主。”黄濑笑笑。
　　“你的申请通过没？”黑子问。
　　“还要留在总指挥中心等结果。”连半点焦虑状态也没有。
　　“黄濑仔我们现在去吃饭吗？”紫原永远记得吃。
　　“不了，我要去买点东西，明天去看小绿间。”
　　黄濑的家人也来了，父母和姐姐被黄濑拉去逛街。凉太不提，他们也不敢提起绿间的名字。
　　“弟……你……”雪寻思说点什么。
　　“老姐，这个戒指款式好看吗？”黄濑伸开五指，指环套在他纤长洁白的无名指上。
　　“好看。”雪回答。
　　“请问您是买来自戴的吗？”服务员殷勤地问。
　　“结婚戒指。”黄濑的微笑完美到无懈可击。他的母亲终于忍不住落泪“凉太你……”
　　黄濑说“别为我担心，我现在是成年人了，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以及以后要干什么。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连同小绿间那一份一起。”
　　母亲欲言又止。
　　黄濑的父亲拍拍他的肩膀“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爸爸会支持你。”
　　次日。
　　奇迹时代其他成员来到墓地时，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到达。
　　黄濑把兔公仔放到墓前“今天巨蟹座的幸运物，听说巨蟹座的运势又是第一，而且会完成人生大事。”他掏出锦盒，取出一枚戒指戴上无名指再把刻着kise的那枚放在墓碑上，然后半跪下来虔诚地亲吻着墓碑相片里年轻英俊的脸“亲爱的小绿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
　　无论生死别离也不能让我们分开。
　　赤司他们远远站着，青峰眼圈先红，他看不下去“我先走了。”声音哽嗯难已再言，匆匆转过身擦眼。
　　世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他于心何忍。桃井红肿着眼睛与青峰一起走了。
　　紫原捧着一袋打开的薯片，却没有饕餮的心情。
　　“我不过去了。”黑子跟随在青峰桃井之后，心情沉郁脚步也沉重不堪。
　　奇迹时代曾经站在巅峰享尽荣光，从来没有人想到他们会有今天。
　　生的生，死的死，离开的离开。
　　荣光依旧，人事全非。
　　青葱岁月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最后只剩下赤司一人，他静静地等静静地看，他说凉太与真太郎的仪式总需有个见证人。
　　多么讽刺，但黄濑欣然接受。
　　天空飘起毛毛细雨，雨丝落在黄濑脸上身上，长而俏密的睫羽仿佛串上一串晶莹的饰物，他眨眨眼任凭它们滚下来，在眼角划上泪痕似的一道。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呢。
　　“雨大了，我们回去。”赤司半强迫地拉着黄濑的胳膊，黄濑也由他拖着走。
　　“我们小时候小赤司也是这样拉着我走，明明个子没有我高，却总是走在我前面。”黄濑道。
　　赤司心里刺了一下，不知为何，现在每每提前小时候，感觉里只剩下刺心。
　　“我一直就是追在小赤司身后的，小赤司曾经说凉太你太胖了，如果不拉着你，你就一定跟不上。”黄濑笑起来“其实你牵不牵着我我都跟不上你的步伐。”
　　赤司始终沉默，他不知该如何接黄濑的话。承认或是否认全是伤害，不如沉默。他下定决心他以后只能加倍地对凉太好，连同真太郎那份宠溺一并给了黄濑才不算辜负。
　　黄濑与赤司返了总指挥中心。秀德的队员全体集合在大厅里。
　　黄濑眉一皱，“小赤司，他们怎么还在这里？”
　　他指着秀德那群人。
　　“按照惯例，他们要留下来接受审讯。”赤司和言悦色地解释。
　　“就不能让他们快些滚吗？”黄濑的声音不算小，惹来秀德成员的怒目。
　　赤司拍拍他，无限宠溺“很快就见不到他们，我会尽快安排他们离开。”
　　“这个人简直！”宫地清志恨不得冲上来揍他一顿，大坪和高尾夹住他。
　　“稍安勿躁，我们现在处境不好，不要在这里闹事。”大坪压低声音。主将殉职，按照军规，他们全部轻的被降职处理，重的可能面临刑狱，绿间的身份又尤其特殊，搞不好他们全员会有秘密处决的危险。
　　宫地骂了句脏话“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干掉他。”放出狠话。
　　他们给黄濑的定位又加上无情无义寡廉鲜耻。绿间的葬礼不参加，却光明正大与赤司厮混。
　　无论哪一条都是不可原谅。
　　幸而秀德的审查进度比较快，大坪被认命为秀德新的指挥官。大坪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其他人也说不出恭喜。这一战秀德损失不仅仅是惨重可以形容。
　　“我们明天就要归队。”大坪道“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晚上早点休息。”又转身对高尾道“你盯着宫地，别让他随便出去。”
　　入夜，大坪沐浴后正要睡觉却被急切的敲门声叫起。
　　“大坪前辈不好了，宫地前辈不在房里，我洗了澡去敲他的门，他不在。”高尾尽量压低声音，此事不宜声张。他心跳得很快，情绪也格外紧张，刚刚失去了小真，他已经承受不起再痛失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