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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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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宫地清志一路跟随着黄濑。见黄濑转弯往酒吧方向去,他立刻追上。才一拐弯就跟丢了人,视野里没有黄濑那头耀目的金发存在。
“你的跟踪本领真逊。”黄濑靠在巷子口的墙壁上,抱着双臂一脸嘲弄。
宫地寒着脸,既然被识破,一不做二不休。
“杀我?就凭你?”黄濑面上的嘲弄更深,他的轻蔑让宫地更加愤怒,近身较量的结果是黄濑迅速占据上风,反拿住宫地的手臂。
怎么可能!宫地瞳仁剧烈一收缩,他自认他的擒拿术在队里数一数二,尤其是他的速度和反应力,就算绿间还活着也不敢小瞧他。
他在军部受审这段时间也听闻黄濑的真实性别是BETA,那么黄濑之前和绿间的暧昧关系以及后来的谈及婚嫁也就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一个BETA据有超过大多数Alpha的智力、体力、战斗力?
这个BETA却被定义在文职的位子上雪藏?
绿间钟情的人会是泛泛之辈?
文职太久了,很多人都忘记黄濑凉太最初的成名是因为他所在的最强战队是名动天下的奇迹世代。
奇迹世代的天才会差到哪里?宫地有点痛恨自己的率性轻敌。
“我今天就是来要你死。”宫地心想,反正这份上了,黄濑也不会放过他,鱼死网破,最差也就是同归于尽。
“要我死?”黄濑将宫地抵在墙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撞出宫地的五脏。
“这个世界上想我死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上到将军下至平民,你算哪根葱?”黄濑捏住他的脖子,宫地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与黄濑凉太面对面。
背光。
黄濑雪白的脸孔宛如月光色的盛器,精致的轮廓在暗光里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彩,他冷冽的眼波如三月的深海,不见丝毫人的温度,黄金色不是太阳的灼人,艳到极处反倒是极致的冷,人最简单的情感波动也在这种冷的氛围中寸雨凝冰。嘴角三十度的弧勾勒出的全是无情和残酷。
诡异的压迫感与赤司征十郎身上的压迫感完全不同,赤司是刀锋,黄濑倒像是陷井了,奇诡的诱惑力妖异又不真实,诱之,杀之。
他要他死,只在掌中。
宫地觉得窒息,弄不清是因为黄濑的扼制还是黄濑凉太的存在,心跳得飞快,死亡前的灭顶快感?
黄濑最终并没有下杀手。他不屑一顾地放开宫地“我死了你们秀德会陪葬,我不吃亏。”
一句话像披面来的冷水,宫地打个寒颤,图一时之快的后果可能会累及秀德队友,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审判的厄运,若是再被他送上断头台,他是万死也难逃其咎。
手里拿着黄濑还给他的枪,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还想杀我?就只管跟。”黄濑扭过头,笑笑“我的破绽很多的。”
脚竟然完全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宫地真的跟上去。
酒保一眼就认出黄濑凉太。
初来时年少气盛,和他那帮同样叫人过目不忘的朋友们将酒吧闹得天翻地覆。
得志时意气丰发,电视新闻里天天轮着播,那时他们被称为奇迹世代,联盟历史上唯一一个无败绩的战队,逆转了乾坤,结束与WARM族几百年的痴缠。
黄濑还是那个黄濑。
“今天就你一个人?”酒保还是那个酒保,没话找话,搭讪。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奇迹世代被派分散去各队任职,他们任是联盟历史上的奇迹,最年轻的少将。
黄濑唔了一声,算作答。
宫地坐在与黄濑隔一个空位的位子上。
“还点彩虹糖?”酒保调笑,黄濑越低调,他想找他说话的心反而更加强烈。
黄濑道“给我一杯你们这里最烈的酒。”
“最烈?”酒保眨眨眼睛“有,本酒吧特调,非常厉害,喝过的人能体会到失意人伤透心的疼痛感,很多人慕名而来,真正能一饮再饮的人却寥寥无几。”
“我就要这个。”
“酒精度数70度,你确定?”
黄濑不耐烦“我确定。”
酒保将酒推到他面前,黄濑尝了一口,连眉头也没皱一皱,酒保觉得有趣“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很细心的男人呢?”
“我们?”黄濑将残酒一饮而尽“已经结婚了。”放下酒杯,无名指上的指环散发出柔情的银白光晕。
“哦,那真是恭喜。”酒保笑笑。
宫地突然猜出他们在说谁。“我要一杯……”
“给他一杯你们这里最好的果汁。”黄濑接话。他微挑起凤眼,眼底的金蜜色仿佛要流淌成灾“酒精影响准头。”调侃十足。烈酒穿肠后,他整个人鲜活起来,他毫不客气地戏弄企图杀他的人。
“就给我一杯跟他喝的一样的酒。”宫地赌气,难道他会在酒量上输?
“小伙子,他喝的是伤心人的酒。”酒保道。
“我很好的朋友死得冤枉,我也很伤心。啰嗦什么,我说要喝就给我调去。”宫地瞪他。
酒保不招惹坏脾气的客人,一杯酒很快放在宫地桌前。
喝一口,喷出来“靠,这是什么鬼?”简直就像是火是毒,割喉穿心,落到肚里五内俱焚。再看黄濑如同喝白开水一样轻松,宫地怀疑他们喝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该不会是酒保伙同黄濑整蛊他。
“都说是伤心人的酒了。”酒保笑呵呵的。
“本吧的规矩,能连续喝三杯这款酒还没事的人送一杯。”酒保调了一杯彩虹糖推到他面前“送的。”
黄濑怔怔地接过来,那时小绿间试过酒精度数才敢让他入口,那时他只能坐在小绿间身边负气饮着果汁。那个一直被他称为多啦A梦,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的男人竟然再也遍寻不到踪影,邻座空空如也。
上天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黄濑凉太坐在当年的位置上,喝着当年那杯酒,甜润的果香盈满唇齿。
五内翻腾,刚刚下肚的三杯烈酒像一个阴谋,图穷匕现,它们撕扯他的心肝,血流不止。他捂着嘴奔进洗手间。他的坚强居然输给一杯甜蜜的酒。
是时候了,这次一定不会再失误。宫地跟上去。
酒入愁肠拟或情到深处。
黄濑趴在洗手台边,没有吐,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摔在洗手池里“我们还在学校时有天我吵着要来酒吧,小绿间带我们来的,就坐在刚才的位子,他说黄濑你一步也不许离开我身边,不许沾酒。害我郁闷得喝了一个晚上的果汁。”他旁若无人,他只是说给自己听。
这一生遇到一个管你爱你的人需要多大的福分。
多啦A梦借我你的时光机吧,回到我们相遇的过往,从头再来。
宫地右手按在衣怀里的枪柄上。他承认,他犹豫不决。“你可以去陪绿间。”他拔枪,子弹射穿黄濑的肩胛。
“靠,我已经破绽百出,这样你还不能命中要害,你的枪法是语文老师教得吗?”黄濑毫不客气地取笑,可能是酒精作用,他居然不觉得受伤的地方有多疼。
鲜血滴在洁白的洗手池和眼泪一起,纵横交错出曲曲折折的红痕。多像他的人生,前半生是鲜艳璀璨的红,后半段腥风血雨。
宫地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手下留情。这么近的射击距离,居然离心脏那么远。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去接黄濑倒下来的身体,又抱着他不知所措。
应该是恨的,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他拨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又亲手把黄濑抱上了救护车,189公分的身高,抱起来居然这样轻。
仍是悔恨,他茫然坐在救护车上,衣衫染上黄濑的血,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腕上通讯器急响,大坪的号码,高尾的号码。他们应该急了。
宫地接起大坪的电话机械地回答“我在救护车上……黄濑在我旁边……”可以感觉到那边大坪整个人都蒙了。
“一切后果我自行承担。”他挂上电话,看着正在接受实施急救处理的黄濑。
“不要用麻醉药,我受得了。”黄濑冷汗涔涔。
赤司出现在医院时,宫地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可能比想象中更糟糕。赤司冰冷又带着强压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他只觉得自己被塞进绝对零度的雪柜,瞬间冻成顽石。
“我,”他打算自首,绝对不能连累秀德的队友。
“我喝多了,”黄濑率先开口“我记得他是秀德的,我让他为小绿间报仇。”
赤司淡淡的声线挟着山雨欲来的势“然后他就动手了?”闲话家常一般,他不怒不笑的时候戾气毫不掩饰地流露。
“是我动手了,”黄濑冲赤司笑笑,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我借酒发疯去抢他的枪,拉扯时抠到扳机。”
赤司的神情摆明是不信“听说是你叫的救护车?”他略侧头直视宫地,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瞳像双色的监狱,无非是水是火冰刀霜剑间或猛火相逼,被囚之人辗转生死之间,求出无期。他语音很轻,他的眼神在对宫地说话:如果是你伤害的凉太,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宫地已经觉得生不如死,赤司冰冷的目光爬上他的背,将他的脊椎一节一节碾压粉碎,他的坚强在这个传说中最强的Alpha面前不堪一击。
“是。”黄濑替答的。他何尝不是深陷在名为赤司的炼狱,水深火热爱恨交织,不得出离。
“我在问他。”赤司还是盯着宫地。
“我在替他回答。”黄濑这样说“被小赤司瞪着的人还能正常说话的只有我。”调笑带着点自豪。
“凉太,你应该知道,军队有军队的规矩。”赤司语气不算好,黄濑对宫地的维护让他有些不爽。他的凉太从来没有费心去维护别奇迹世代之外的男人。
“那个谁?”黄濑指着宫地 “你叫什么名字?”
宫地差点一口血喷他一脸,会有人去维护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而且还要杀他的人吗?“宫地清志。”没好气地自报家门。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黄濑淡淡一笑,仿佛真的是他的错。
宫地胸口剧烈一堵,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琢磨透黄濑凉太这个人的思想、行为,这算是保护?保护一个要杀他的人?而他被他憎恨的人保护了?他不接受黄濑凉太的施舍“黄濑少将的……”
“你的队友来了。”黄濑抬眼望来,目光清冷咄咄,暗藏杀机。
“宫地你。”大坪与高尾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两人脸色奇差。
宫地顿时明白今天他愿意也好不甘心也罢,他没有退路,他必须接受他敌人的施舍。黄濑对他的觉悟表示满意,然后得意洋洋对他竖起中指。
宫地的血再次涌到头顶,要不是看在黄濑受伤的份上,他非揍人不可。他咬牙切齿的想自己认识的人里面还有比黄濑凉太更不靠谱的人吗?答案是绝对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在严谨正肃的军旅生涯里黄濑这朵奇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先生请你马上接受手术。”医生对于他们影响抢救的行为表示不悦。
“小赤司,”黄濑抓住赤司的手,声音轻轻的“他们是小绿间的战友。”
赤司拍拍他的头“我明白,你先接受治疗。”宫地过多投在凉太身上的目光已经让赤司愈发不悦,他不动声色地挡住宫地的视线。
“那你让他们赶紧滚,我看着他们进手术室会死不瞑目。”有点撒娇,扯着赤司的袖子不放。
出言不逊惹来大坪他们的怒目。
“你们回去。”赤司不带感情的命令。转而又去拧黄濑的耳朵“谁敢让你死,我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是情话还是赤祼祼的威胁。
大坪与高尾架着宫地将他拖离,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赤司右手被黄濑拉住,他就用左手拔枪射击,宫地背后溅起血花,与黄濑受伤在同一个位置。
赤司收起枪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用温和的口吻催促吓傻的医生“不是说要手术?”
“小……”黄濑愣愣半天,他说不出话来。
“死不了,”赤司温柔扬起嘴角“你不死他自然不会死。”他声音不大,但是足够秀德的三人听得清楚明白。
大坪和高尾也不敢回头,架着受伤的宫地去找医生。
赤司中将已经网开一面。
一直到宫地的伤被处理好,三人离开医院。
“你傻了吗!”大坪一上车就差点破口大骂。
一向最冲动的宫地清志保持沉默。
哪一个才是黄濑凉太本来的面目?冷酷绝情?戏谑调笑?悲伤绝望?在赤司面前又像个脆弱的孩子。眼神一变再变,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
心仍狂跳不止,究竟是谁才是在死亡边境转过一轮的人?
“宫地前辈?”高尾拿胳膊撞他一下。
“幸好他自己发酒疯……”大坪很庆幸。
“是我打伤黄濑的。”宫地截断大坪的话。“中将这一枪并不冤枉。”他一个人受总好过全队受累。
一时间三人无言。直到抵达目的地,大坪才低声说“赤司没有追究是万幸,赶紧去休息,天亮我们就归队。”
宫地一声不吭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他突兀地开口“高尾。”
“嗯?”正在开隔壁房门的高尾愣了一愣。
“绿间肯定非常非常爱黄濑。”没头没脑的一句似乎万千感慨。情之所深,至死无悔。
高尾思索宫地这句话的意思。
“没什么,赶紧补觉去,不然长出黑眼圈更没人要你。”仿佛还是熟悉的宫地前辈,连毒舌都没变。
高尾回过神,宫地已经进屋睡觉去。
手术结束。
“医生说你喝了很多酒。”赤司坐在黄濑病床前。
“三杯而以。”黄濑坐起来。
“心情不好可以找我说。”赤司揉揉他的头发,像在抚摸一只宠物大狗。
黄濑按着太阳穴“酒能让我暂时忘记很多事,”蹙眉“我一闭上眼就会反复出现贤者爆炸的画面……我几乎无法入睡……”
赤司无言良久,才道“凉太来我住处,我会一直守护你,让你睡个好觉。”
黄濑看过来“你不怕……”
“谁乱嚼舌我就让他去死。”
黄濑马上高兴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不在这里过夜,我要回去。”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这里。”赤司将他按回去“真不明白,为什么喝个酒也能酿成血案。”
黄濑翻翻白眼“什么血案,太严重了,我顶多就是酒品比别人差一点,那个秀德的叫什么地的人品差一点。”
“为什么他人品差?”
“才出审讯室就在酒吧遇到发酒疯的我,还卷进枪击案,得多差的人品才会有这么奇葩的遭遇。”吐槽。
赤司又气又好笑“你呀。”
“小赤司我想回去,我不喜欢留在医院。”黄濑又趁势撒娇“医生也说伤得不重。”
“宫地清志的枪法真让人着急,他是怎么混进以百发百中闻名的真太郎的部队?”
黄濑嘴一撇,“千万别提这个,那一枪是我开的,我可不希望别人说你那枪法是怎么混进赤司统领的奇迹世代的?”
赤司失笑,他决定不去跟黄濑计较这件事的真假,“坐我的车回去,医生给你做的骨头修补手术很成功,以你的身体状态很快就会完全恢复。”
一听说可以回去,黄濑马上蹭过来,一脸谄媚地把下巴搁在赤司的肩膀上“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去你家?”
“不是去你家么,”黄濑道“赤司中将的脸可以避邪,不知道能不能避孕。”
“别以为你受伤我就不敢揍你。”
几日后,黄濑被赤司上将叫去。
“黄濑,我已经说服其他人,批准你去海常的申请。”赤司上将这样说。
“十分感谢。”黄濑微笑起来“还是伯伯对我最好,小赤司一点都不体谅我的心情。”
黄濑带点孩子气的撒娇无论什么时候什么角度看都是赏心悦目的,赤司上将深深看着他,终于没能从黄濑清澈的眼波里挑出刺来,他松口气,眼睛里似乎带了一点慈爱的影子“那是当然,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一直拿你当我自己的孩子。”
“潘多拉情况复杂,那边的人穷凶极恶,一但发现有异常你必须马上向指挥部汇报。”赤司将军道。
“是!”黄濑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伯伯我能带上‘王子’吗?”黄濑请求“让我带上吧,我不能离开它。”
赤司上将故作为难状“潘多拉多年来从来没有机甲入驻,这是惯例我也不能随便改。”
黄濑满脸失望“好吧。”
“你先回去准备待命,我和征十郎还有工作要谈。”
黄濑离开办公室后长长松了口气。
“凉太不会做出什么违背联盟的事。”一直冷眼旁观的赤司终于开口了。
“我暂时没找到破绽证明他有异心,”赤司上将道“我当然愿意这是他的真心,如果是演戏,那黄濑凉太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父亲大人刚才也说了,您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么多年来凉太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他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难道能瞒得过我的眼睛?”赤司低声道“他就是个长不大的熊孩子,任性不合作,但他对您的大事绝对不会有影响。”
赤司的父亲不再跟儿子谈论这个问题,只是说“让他先在指挥部待命,没有接到正式调令前严禁他离开一步,否则格杀勿论,任何人不得企图放任他逃走,否则与反叛同罪。”
赤司无法再争,他知道父亲还是没有放黄濑走的打算,凉太仍旧命悬一线。父亲只是答应了让凉太走,但从头到尾不提具体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