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35、尘埃（1） 爱原是尘埃

　　“宛若啊，小心点抱你妹妹。”许似阳在院里晒着被子，眼睛却离不开远处坐在小登上抱着一个未满岁的小婴儿的张宛若。
　　“来来，我抱。”屋里出来一个女人，她小步跑着，快速接过婴儿，嘴里嘟囔着：“小阙，乖啊，小阙乖啊。”小婴儿在她的怀里咯咯笑着，嗦着自己的手指。
　　“妈，没事，你就让宛若跟她玩会儿呗。”许似阳转过头来看着梅子笑了笑。
　　梅子晃着婴儿说：“那可不行，你忘了你小时候把人家张宛若从床上摔下来了，宛若，你记不记得啊？”
　　“不记得。”张宛若咧着她掉了的两颗大门牙说。
　　“阳阳，过几儿你就过生日了，想要啥啊？”干活回来的许平说。
　　“我不要啥，给我们小阙再买套新衣服哦，”许似阳抱过小婴儿，“小姨来抱，小阙小阙啥都缺是吧？”逗得孩子手舞足蹈的。
　　“你说你姐咋取个这个名啊？”梅子说，走进房去，准是又看她大女儿的照片了。
　　“妈，我把小阙哄睡了，一会咱吃饭啊。”许似阳把孩子放在婴儿床上，轻轻地摇着。看着孩子细长的眉毛，浓黑的的眼睛，怎么就越长越想姐姐了呢？许似阳看着孩子发着呆。
　　为姐姐许幻举行葬礼的时候，场面虽不宏大，但极为悲痛。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并不多见。整个北镇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全来了，老家的亲戚并没有告诉多少，梅子忘不了他们当年的冷嘲热讽。而所有的同龄人中，只有苏南没有回来。
　　许似阳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却没有人接通，忍不住心心里咒骂这个负心的男人。
　　“王八蛋！”许似阳继续拨着电话。
　　“不接算了呗。”苏南他妈说。
　　梅子突然发了疯似的过来揪住王仙儿的头发，大骂：“你现在是不是高兴了？是不是啊。。。”像是泄愤似的，梅子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而王仙儿无动于衷地站着，好像是故意由她发火似的。
　　许似阳赶紧丢下电话拉住有些失控的妈妈：“妈，别闹了，没事，我再打一个，苏南哥肯定有事的。”
　　一直到晚上，电话才被接通。
　　“你怎么回事啊？你知不知道。。。”许似阳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南打断说：“我知道。对不起，可是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许似阳生气地对着电话吼，因为过于激动而伤心的哭了，这个巨大的打击让她直到现在也无法接受现实。
　　苏南也不说话了，等着她哭，直到她哭累了，再也哭不出声音了才说话：“那个女人，我的前女友把孩子扔给我之后跑了。”
　　“什么？”许似阳从悲痛中一下子苏醒过来，“你说什么？”
　　“那孩子怎么办？我可能就得养着了，我现在也不敢回去。”苏南说。
　　“啊？”许似阳显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怎么这样啊？你不是说都要结婚了吗？”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她就一直说她害怕，说什么结婚太早，还有父母不同意之类的，一直在找借口。啊，烦死了！”苏南懊恼地锤了下自己的头。
　　“哎，来了。”许似阳捂住话筒跟妈妈应了一声，“一会我打给你啊，我妈叫我呢。”
　　“好。”
　　许似阳借口出差，8月末的时候，去了一趟深圳。她是有私心的，说不定她和苏南可以就此重新开始，即使有一个多余的小孩她也不在意。
　　“苏南？苏南？”一走进屋子，许似阳喊，屋里的霉味让她有些受不了，“喂，你说怎么在这里住下去的啊？”
　　“哦，快进来坐，孩子刚睡着。”苏南放下手中的孩子从里屋出来。
　　“怎么样啊？”喝了一口矿泉水，许似阳着急地问。
　　“哎，我太倒霉了，摊上这么个女人。一个母亲怎么能就这么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呢？”苏南悲伤地说，“就算孩子再怎么不好，也不能不要啊。”
　　“苏南哥。”许似阳看着伤感的苏南，知道他一定是想自己的母亲了。
　　“哦，说正题。”苏南回过神来，“她说她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我们结婚。”
　　“那为什么还要把小孩生下来？”
　　“她一直拖着不告诉父母，还让我也先不要说，拖着拖着孩子就大了。生下来的第三天，她就溜走了，留了张字条说让我不要怪她，她也是没办法。你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吗？”
　　“什么？”许似阳去抱哭醒了的孩子。
　　“她说，负责地告诉我，孩子不是我的，她真的没有办法了，才这样骗我的。靠！”苏南愤怒地骂。
　　“什么！”许似阳赶忙低头看看孩子，又看看苏南的脸，果然不像。
　　“不用看了，已经做了亲自认定了，不是我的。她还不要脸的说，如果我实在养不了可以送去孤儿院，这个女人！”
　　“太过分了吧？我们去告她！”许似阳一激动，孩子又开始哭了，“有奶粉吗？”
　　“不多了，”苏南充了一点奶粉给孩子，“她切断了自己的所有联系方式，我找不到她，我想着要不然。。。”
　　“不能这样吧。”许似阳有些于心不忍，这么小的孩子。
　　“那怎么办？我这个月的房租还没有交上，孩子的奶粉钱都没有了，我几乎都身无分文了，现在有这个拖油瓶，我连工作都不好做，怎么办啊？”苏南垂头丧气地说。
　　“是个女孩啊。”许似阳看看怀里的孩子，“几月生的啊？”
　　“6月22号。”苏南说。
　　“要不然。。。”许似阳眼睛一亮。
　　“什么？”
　　“我们抱回家养吧。”
　　“这怎么可能，我妈能同意吗？我还没结婚呢，下辈子不就毁了啊？”苏南抬起头激动地说。
　　“我是说，告诉家里人说我们是领养的孩子，以我姐姐的名义。我妈现在还难受呢，估计好久也缓不过来，我就跟她说，这是我姐生前就领养的小孩，就当做善事了，也能让我妈转移下注意力。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啊？”
　　“可以吗？”苏南疑惑地看着许似阳。
　　“试试吧。我明天就给我妈打电话说一下，那你会回去吧？”许似阳看着苏南。
　　“我还能娶你吗？”苏南的眼睛变得热烈起来。
　　“苏南。”许似阳抱住苏南。
　　“会不会太快了啊？你会恨我吗？”苏南推开许似阳问。
　　“都十几年了，还快吗？”
　　“你会恨我吗？”苏南又问一遍。
　　“恨啊，我当然恨！所以你要用一辈子补偿我！”许似阳重新扑回苏南的怀中。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了，所以我就不期望了。因为即使我做的再好，结果还是一样。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恨羡慕你们姐妹俩，我怎么敢高攀，我害怕根本给不了你幸福，我。。。”
　　许似阳捂住苏南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怎么能不知道，他一直以来受的苦！
　　苏南想说的其实是“我有多少次想一死了之，但一想到你，我还是不要脸的活着了。”看着许似阳可爱的脸庞，苏南用情地吻了下去。微暗的灯光下，两个身影徜徉，一个孩子安静的望着他们，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
　　逗留了几天，获得了妈妈的同意，许似阳和苏南决定带着孩子回家去。
　　“孩子叫什么名字啊？”许似阳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字呢。
　　“你说吧。”苏南收拾着东西说。
　　“姓周行吗？”
　　苏南抬起头看了眼许似阳，知道了她的意思，说：“好啊。”
　　“名字嘛，”许似阳咬着手指头拼命想：“都说五行缺什么叫什么，可是她。。。”许似阳看了眼熟睡的婴儿说：“她是什么都缺，不如叫小阙吧，一个门字的那个阙，毕竟总算有了个家，我姐姐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名字，周小阙。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们这样做？”
　　“一定会的。”苏南想起来许幻，那个瘦瘦弱弱的多愁善感的女孩，她的聪明和才华，只可惜一辈子就这么，被情所困了。苏南轻轻地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许似阳过来挠他。
　　“痒啊。”苏南笑着躲开，“想你怎么这么有才啊。”
　　“拍马屁啊你！”许似阳又挠过来。
　　“是啊，就是拍马屁啊，你怎么了。”苏南正准备再躲，却见许似阳呆呆地坐在了椅子上。
　　“我们回家之前，去趟苏州好吗？”
　　“好啊！”苏南知道许幻生前的最后一年一直在苏州生活。
　　许似阳多么想去苏州，去看看姐姐有多么喜欢这个地方，喜欢到一个人忍着病痛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最后时光，喜欢到可以这么轻松的扔下自己就这么走了？许似阳痛苦的捂着脸，苏南识趣地抱着孩子到里屋去了。
　　缴了最后的房租，收拾好了行李，这样的一家三口就出发去苏州了。到了苏州，他们到杂志上的公司地址附近找了地方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