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33、忍拂尘（2） 。

　　第三天一早，许幻缓缓的醒过来了。看着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许幻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到了医院了。挣扎着起身，许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醒过来的，这样一觉睡下去不就好了吗？许幻有些不满这样的结果。
　　“姑娘，你醒了啊？怎么起来了啊？”拿着早饭的护工进来，看见正在穿衣服的许幻说。
　　“哦，你是？”许幻奇怪的看着这个人。
　　“我是你们董事长请来的护工啊，你们领导对你还挺好的啊。”
　　“是吗？”许幻有些失神得问，没有想到董事长对自己这么上心。
　　护工放下手中的饭，过来扶许幻，“你好好躺着啊。”
　　“你可以走了，我准备出院了。”许幻继续穿着衣服。
　　“啊？怎么出院了？你可是癌症啊。”护工诧异的看着她。
　　“对啊，是癌症啊，所以还留在医院里做什么，等死啊？”许幻有些冒火。
　　护工没有吭气，她不敢激怒一个得了癌症的小姑娘，只是有些可惜这个年轻的女孩。穿好衣服之后，许幻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去办理出院手续。无论医生怎样劝告，许幻也毫不理睬。
　　“姑娘，你就算不为自己，也想想父母吧？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自私！”主治医师生气的说。
　　许幻缓缓的抬头，盯着医生的眼睛看，看的医生心里发毛，才吐出来几个字：“你懂什么？”
　　医生许是被许幻的气势吓到了，快速的给她开了出院证明。
　　许幻扔掉医院的所有东西，走到大街上，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立春了，新的一年了，许幻环顾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江南。
　　年还没过完，许幻开始没日没夜的工作起来，忙着准备《江南·青尘》的第二个系列，她害怕来不及。吐血开始频繁起来，为了避免不停的被送进医院，许幻从网络上学习了一些急救的小方法，支撑着自己一天天活下去。
　　三月初的时候，草长莺飞。许幻的第二个系列也宣告完工，她准备给自己放几天假。来到苏州这么久，还从未去过杭州。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而自己还从未去过，因此趁着这个空隙，许幻想要去杭州看看，不虚此生。
　　临行前，她拨出了一个犹豫了好久的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许幻准备挂断的时候，对方说了声：“你好。”
　　“陈图？”自从得知自己生病之后，许幻就换了电话，除了家人谁都不知道。
　　“我给你留了那么多言，怎么都不回啊？”电话那边，陈图有些不满的说。
　　“恩，工作忙，没注意到。”许幻说。
　　“是吗？现在事业爱情两丰收了吧？”陈图开着玩笑。
　　犹豫了一下，许幻说：“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你说。”
　　“知道周青尘在哪里吗？”
　　问完这句话，电话那边没了声音，许幻又问：“知道周青尘在哪里吗？”
　　“那个，我，我也好久没联系他了，不太清楚啊。”陈图结结巴巴地说。
　　“是吗？”许幻的眸子暗了下去。
　　两个人沉默好久，许幻说：“打扰了，那我挂了啊。”
　　“别别，等一下。”刚准备挂电话，陈图大喊。
　　“恩？”
　　“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去找你带你去看周青尘。”陈图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
　　“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告诉我他在哪里？”许幻急切地问。
　　“我还是去找你。。。”陈图一句话还没说完，许幻开始大喊起来：“你快说啊！”
　　“好吧。”陈图有些被吓着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个真相，可是他觉得许幻还是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跟你说过周青尘的干爸吧？”
　　“恩恩。”
　　顿了一下，陈图接着说：“那一年，他□□爸弄进少管所出来之后，他只身一人去了深圳，之后。。。出了车祸，去世了，18岁。”
　　“死了啊？哈哈好玩。”许幻突然笑着说。
　　“许幻，许幻，你怎么了？”
　　“哇。。。”许幻抱着电话开始哭起来，像小时候那样得嚎啕大哭。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痛哭过。好像是，一直以来期盼着的事情没了，她好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等待、生活。
　　“葬在哪里？”许幻哭着说。
　　“他干爸根本不管他的死活，亲生父母因为蹲监狱也联系不上。。。”陈图说，“喂喂。。。”电话突然被挂断。
　　扔掉电话，许幻哭着哭着又开始吐血，晕了过去。
　　又一次被送进医院，又一次醒来，又一次离开。
　　许幻在自己营造的悲伤氛围里，不愿醒来，也醒不过来，浑浑噩噩。
　　两天之后，许幻还是启程去了杭州，任陈图再怎么打电话也不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三月的杭州似乎要更美一些。许幻在杭州只去了一个地方，西湖。泛舟湖上，一游就是三天。在湖上，许幻写了几封短信，算作遗嘱。想了下自己的遗物，许幻不禁苦笑，自己在这人生走一遭留下了什么啊？
　　在杭州的最后一晚，许幻了夜店，这辈子都没去过以后也不可能去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去这样的地方。
　　推开门，没有人看她，人人都在灯红酒绿里徜徉。找到一个偏僻的靠窗位置坐下，许幻随便点了一杯酒，没怎么喝过酒的她也不知道什么种类。端上来的一杯叫着“深海微蓝”，从透明蓝一直到深蓝，渐变的颜色更让人充满了一饮到底的冲动。深海为什么还微蓝呢？许幻看着酒想。
　　“想知道这杯酒为什么叫深海微蓝吗？”一个穿着棒球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对许幻说。
　　许幻看着这样搭讪的男人就觉得厌恶，把头转过去，突然想到此行的目的，许幻又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男人静静微笑的脸说：“为什么啊？”尽量温婉。
　　男人也丝毫不介意她刚才的不礼貌说：“因为，我也不知道啊，哈哈。”
　　看着那人调侃的笑声，许幻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在这种地方你穿运动衣啊？”抬起头问。
　　“想要不一样啊。”男人说：“你不觉得吗？”
　　许幻轻轻地点了点头。
　　“出去坐坐吧，我觉得你不适合这样的地方。”男人环顾了下四周说。
　　“好。”许幻喝了一口酒，被刺激地伸出舌头。
　　男人看到她窘迫的样子，笑了笑，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许幻看了一眼，没有挣脱。
　　两个人在街上随便逛着，慢慢地开始起风了，许幻的长裙被风吹起，用双手报了下搂在外面的胳膊。
　　许幻不知道这种场合下该聊什么，男人自顾自的跟她说着自己事业，许幻不断地应着，也就没有很尴尬。
　　路过一家酒店的时候，男人无意的看了一眼，许幻顿时脸都红了。
　　“天已经黑了，你不是本地的吧？我们去休息吧。”
　　“好啊。”许幻低着头说。
　　豪华的酒店，男人利索的付了钱，许幻跟在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幻没停住脚，一下子撞到男人的背上，尴尬的笑了笑。
　　“这么着急啊？”调侃的意味。
　　“哈？”许幻的一直深深低着，自己还真是胆大。
　　“你先去洗澡？”男人脱了外套坐在床沿看着她。
　　“恩，你先去。。。吧。”许幻转过身去掩饰自己的慌乱。
　　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许幻坐在凳子上，捂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脸因为喝了一小杯酒而变得通红起来。眼神不住地往浴室瞟着，突然开始害怕起来，身体不住的哆嗦。作为女人的第一次，她就要交给一个陌生男人，许幻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然而，自己的一生就要结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任何人没办法替代一个人的啊。
　　水声没了，许幻听着男人开始穿衣服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还是走吧，许幻想着，立马起身拿了包往门口冲过去。
　　“干嘛去啊？”刚走到门口，许幻就被裹着浴巾出来的男人一把拽住。
　　许幻慌乱的挣脱着要出去：“我，我有急事。”
　　许幻的手腕被男人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挣脱不得，使劲挣了几下，男人用猫抓到老鼠的玩味表情看着她，许幻后悔得想扇死自己，自己怎么能这么荒唐得背叛了一个人呢？
　　“你放开！”许幻发怒的看着他。
　　男人也换了表情：“自己犯贱就不要怪别人作贱你！”
　　许幻用拿着包的右手狠狠地擦了下掉下的泪珠子。
　　“我是胃癌晚期了，快要死了，这样的人你还敢碰吗？”许幻狠狠地瞪着对方说，男人果然松开了紧握的手，疑惑的看着她。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不断地擦着留下的眼泪，许幻说：“我马上就24了，却还没有谈过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当然这不是重点。很笑的时候就爱上一个以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可自从那时候开始，我们的人生就没有顺利过，我患上胃癌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在刚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许幻哭得泣不成声：“是上天注定了我们这辈子的孽缘吗？我很想他，明白吗？我也不舍得死，我还有我妈，我妹，我爸，还有我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想，可是，凭什么啊，什么都要我赶上。我想试一试，是不是我自己可以挣脱牢笼，可就在刚才，我想明白了，不可能的，这么多的痛苦我只能受着，别无选择；我只能是一粒尘埃，不可能变成金子了，努力这么久，我累了，我只能离开了，我的家人才会好一点，你说对不对？”
　　男人看着这样的许幻，很无措。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可以见到你了，周青尘，哈哈！”许幻哭着哭着就开始狂笑起来，笑着就拉起了男人的手说：“周青尘，走啊，我们下辈子见，肯定会好起来的。”
　　男人被吓得拿起衣服就跑，他当然不能明白许幻所说的一切，只有选择离开。
　　看着男人惊慌失措逃跑的背影和大开着的门，许幻趴在床上哭起来，双手不断地捶着床，一切都是那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