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32、忍拂尘（1） 悲伤开始的

　　“快过年了，你啥时候回来啊？”
　　“妈，我今年就先不回去了，公司忙得很。。。”看着窗外飘着的稀薄的雪，许幻犹豫着说。
　　“哦，那算了，过年在外的，你自己注意点。”
　　“妈，家里下大雪了吧？”
　　“恩，下可大的雪，。。。”听着妈妈兴高采烈地描绘着家里的情况，许幻难过地擦掉滚落的泪珠。
　　挂了电话，许幻知道妈妈一定很失落，然而。。。
　　癌症，许幻想都没想过，可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为自己可惜难过，好像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似的。早在上高中的时候，许幻跟那时候劝自己好好学习的班主任就说过只想要五六十年的生命的话，即使这样的“愿望”提早了二三十年，许幻也不曾惋惜，好像是看破世俗的老道，只是好好珍惜着剩下的每一个日子了。从她决定放弃治疗的时候，她就明白，总有很多事不能圆满，总有一些人为你痛苦，许幻知道这样的自己或许有些自私，但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有人说过，奇迹出现之前，你就永远不会成为伟人。而这样的梦想，许幻想了这么多年，就是有机会，可是时间不等人啊，许幻不会再期盼着幸运从天而降了。只是，家是暂时不能回去了，随时都会进医院的她不能再给家里增加任何负担了，许幻不想走了之后留下一堆的情债，她欠的太多太多，这辈子是还不起了。她多想最后的时间里可以和家人待在一起，可是太痛苦了。不过也还好，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可以在梦想的地方了此一生也算不错。本想着，能够在这样的乡土做出一些能够让妈妈骄傲一辈子的事，怕是不行了。无依无靠的她游荡在江南的山水里。还好，在自己的极力求情下再加上尘爱董事长的确看重自己的才华，才答应许幻把这个系列设计做完三个季度，要不然，许幻真不知道剩下的时间可怎么熬？
　　即使上班的时候，许幻也获准可以不用一直在公司里待着，只是偶尔需要团队讨论的时候，她才去公司。平常，许幻仍然像往前一样骑着自行车，或者不停的坐公交车，寻找着江南的每一丝迷人。
　　12月很快就过去了，许幻经历了第一次人生中不用穿羽绒服的春节，很多时候，她都只穿着毛衫，这样还能多些体味寒冷的感觉。雪通常飘下来都化了，只是很多天不出太阳的时候，才得以多保存几天。许幻尤其迷恋江南的烟雨，只待开春了。
　　过年了，从除夕早上开始，无论是小时候河南老家还是在北镇，许幻家里都会贴春联，很多繁琐的礼节，却过得热热闹闹。所以，这天早上，许幻也拿出早就买好的对联，张罗着煮了面糊往门上贴，却因为天气没有那么寒冷，热腾腾的面糊始终湿踏踏的，粘不到墙上去，无奈，许幻用胶布替代了面糊。中午，自己忙活着好久包了饺子，慢慢悠悠，因为她不知道早早做完了事还能做什么。即使做了热腾腾的饺子，许幻仍是没有胃口下咽，每天的药吃的她不断的恶心，她给自己破例，过年了不吃药，这也是家里的习惯，可就是这样，许幻坚持着吃了几口饺子，又不断地呕。。。无奈，吃了一把药，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还在下午。披上新买的红色毛绒大衣，许幻锁了家门出去随便乱逛。
　　走到一家德克士快餐厅，江南的快餐店都显得那么小家子气，格外的典雅。坐在临窗的位置，许幻看着热闹的街上，人来人往；若是在北镇，这会儿街上怕是没什么人了吧，人们从早上就开始忙着晚上的年夜饭，分外重视。而这里，快餐厅里依然有人闲坐着，吃饭闲聊，还有做工的小时工依然在忙碌的干活，不时的看看窗外，怕是想家了吧。许幻看着店里的人们，胡乱地猜测。
　　眼睛乱瞟的时候，看到店里最里面的位置坐着一对男女，因为穿得过于破烂而引起许幻的注意。要知道，西餐厅的消费即使一般但对于穷人们来说仍然是奢侈的。许幻想着，盯着他们看。男人和女人一直在用手比划着，许幻想，应该是聋哑人吧，或者两人之中的其中一个是吧。
　　过了一会儿，儿童游戏区的一个很脏的小孩跑到他们跟前，嘻嘻笑着，和男人说着话，叫着“爸爸妈妈，我再玩一会儿。”男人说好，女人微笑着点点头，原来这是一家三口啊。许幻看了看他们桌子上，只有一小杯的可乐，孩子玩一会儿就过来喝一口，男人女人就会停下交谈微笑着看着孩子。不知不觉，许幻看得呆了，好幸福的一家人。男人起身去卫生间，却无意踩脏了员工刚刚拖完的地上，留下一串黑黑的脚印。拖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擦了地；女人非常抱歉的看着她，女孩儿却没有注意到。男人上完卫生间回来了，女人跟他比划着指指地上，男人立马抱歉的跟擦地的女孩儿说：“对不起啊，踩脏了地，我来拖。”说着要抢过拖把。
　　女孩儿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男人笑笑说：“不用，不用。”男人这才坐回位置上，继续跟女人交谈。
　　许幻又看看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微微笑了，这样的一对夫妻在这样昂贵的快餐店，什么也没有点，想要做的不过是想要用他们爱的方式让孩子享受同龄人的快乐，而已。孩子，仍在笑着，在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比快乐更重要。
　　天色已晚，远处已有家庭开始放了年夜饭前的鞭炮，许幻这才想着准备回家。而面前的两杯热奶茶始终是没有喝。许幻走到那对夫妻面前，比划着说这是送给他们的，两人不停地道谢。
　　街上，又开始飘落起雪花，落在绒衣上，很快就化了。
　　许幻到了家里仍旧是呆坐着，除夕是不能工作的，可是家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娱乐的气氛。把电视打开，端来瓜子点心，哼着歌，许幻窝在沙发里像从前在家里一样享受着。
　　快十二点的时候，许幻拿着手机，裹上外套，走到楼下的院子里，人们开始放烟火了。现在也不似从前，也不似北镇，烟火想怎么放就怎么放，人们都去了广场上规定的地点，因此天空上并没有布满烟火。许幻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看着遥远的烟火，那些烟火因为太遥远太短暂而显得转瞬即逝，只留下闪烁的光。
　　坐了好久好久，许幻被响起的手机拉回思绪。妈妈的电话。
　　“妈？”许幻忍住哽咽的喉咙。
　　听得出来，家里依旧很热闹。这就好，即使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能这样就好了，许幻在心里想着。
　　祝福，祝福妈妈的身体慢慢好起来，能活好久好久；祝福妹妹能过上幸福的生活；祝福王仙儿阿姨不再那么嚼舌，开心一点，过得好一点；祝福苏南不再颓废，重新生活；祝福玉霞阿姨的病也好起来；祝福孟元、木子、顾盼，所有的朋友开开心心；祝福。。。周青尘，永远幸福。
　　许幻望着偶尔能看得清的烟花许着愿，这些愿望里不可能有自己了，所以祝福大家都好好的吧。
　　初二的晚上，公司聚会，许幻不得不去，她得趁着还好些的时候，感谢一下这些帮着她实现梦想的人们，即使她的梦想已经微不足道了。
　　临行前，许幻吃了加量的药，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态。
　　高档会所里，人们尽情地享受着。一些不知情的人挨个儿劝酒，劝到许幻的时候，同事帮她回了说胃不好不能喝酒。
　　许幻却一把接下：“没事，今天高兴，我喝一点儿。”一饮而尽。
　　“许幻，少喝点。”坐在另一个包间的董事长过来看看他们。
　　“董事长，谢谢你，仍然这么不嫌弃我，让我去完成我矫情的梦想。”许幻又喝了一杯。
　　几十度的白酒，许幻已经有些上脸了，话也多了起来。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拉着董事长的手说着话，董事长也没有厌烦，耐心的听着这个小姑娘的苦闷。从看到她画的画开始，董事长就喜欢上了这个如此喜爱江南的姑娘。
　　“来，我敬你们每人一杯，以后来不及了，还有多少天来着。。一二。。”许幻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着：“哎呀，算了，不管了，今天尽兴就好。”
　　挨个挨个的敬完酒，许幻已经快要站不住了，趔趄着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突然，她把头往后一扭：“你来了。”
　　又往酒杯里倒上一杯酒，“周青尘，干杯。”说完一饮而尽，眼泪却顺着杯子留了下来。
　　所有人诧异的看着她和她身后紧闭的门，想着许幻是醉了而已。
　　“哇。”许幻一声呕吐，来不及跑出门的她一口吐在了地上，连连说着“对不起。”却不停地吐开了。
　　同事们都嫌弃的跑出去了，许幻佝着腰狠狠地吐着。
　　“啊，吐血了！”一个留下帮她拍背的好心的同事惊慌的大喊。
　　“快送医院！”董事长说。
　　“我没事，我不去医院。”说着，有一口血喷了出来，晕倒过去。
　　医院里，董事长和几个同事焦急的在急救室外等候着，他们不知道这个女孩已经病得如此严重。
　　“谁是家属？”一个医生从里面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
　　“她没有家人，我是她领导。”董事长说。
　　“暂时脱离危险，只是病人毫无求生意识，还未苏醒，需要多观察几天，先去缴费吧。”医生说完就走了。
　　几个同事都看着董事长，谁都没有揽下这个担子的能力。
　　“我来。”董事长说。
　　董事长请了个护工帮忙照顾许幻，只是快两天了，这个女孩还未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