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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雨打芭蕉碎(1) 夏雨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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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时候,学生们像孩子们一样手拉着手进了考场;走的时候,许幻看见好多老师望着他们的队伍在抹眼泪,许幻不明白这又不是决定生死的时候有什么好哭的。毫无压力地结束了考试。
临走前的一天,许幻和顾盼花了最后的钱买了米粉吃,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德育处主任再去管他们的饮食了,可是突然发现,米粉没有那么好吃了,或许,许幻想米粉也是带着感情的吧,而如今早已没了当年那些狂热的心绪。
最后一个晚上,六月的雨下得淅淅沥沥。许幻和顾盼手挽着手寻觅在每一片草莓地,红的大的,半熟的,甚至微红的都被他们摘了下来,找了水洗净,两个人坐在黑幕垂下的操场吃着最后的草莓,满身满脸都被蚊子叮满了包。而许幻终于明白,为什么高一来的学生永远见到的都只是快要衰败的草莓叶子,八月底,正是草莓怒放啊。原来,早在夏至未至,草莓就已进了毕业生们的肚子。
拉了一夜的肚子,却是无比畅快,走得轻松自在。离开时,看了一眼北园常年不落的红旗飘飘,昔日围着学校跑步的壮观队伍却让人想要落泪。
夏雨滴落,正是离别之时,吹皱了谁的心绪;转入秋雨倾盆,才知,打碎了芭蕉些许。
陈图来报告高考成绩的时候,许幻和许似阳正跟着妈妈在地里锄草。带着一身的汗水淋漓,来不及喝口水的她们查到了各自考上的学校:许幻北市本地大学;许似阳厦门大学。
“陈图,你是哪个学校?”梅子问。
“四川大学。”陈图说。
许幻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微微关上。
家里人都知道,许幻有多么想考入江南的一所学校,去那如梦如幻的地方,画着自己心里的山水。可如今。。。其实,这样的结果许幻早已想到,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小幻啊,考这个学校也挺好的,离家里近些,你不是不愿离开妈妈吗?”梅子给陈图倒了水,小心地劝着许幻,“你妹在厦门,刚好暑假你可以跟她一起去玩嘛,妈给你们攒了钱。。。”
“好。”许幻在里面答应,很疲倦的声音。
“哦对了,我还许幻一本书。”陈图说,拿出了一本书。
“好,我一会给她。”梅子拿过书,放在桌上。
没坐一会,陈图就告辞了。下午的时候,梅子开始张罗着做好吃的,为许似阳考试厦大,为她们顺利高中毕业小小的庆祝了一番。
一场又一场的离别,许幻慢慢学会释然。很多时候,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许幻在本地大学里过得波澜不惊,尽力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锋芒,毕竟,这里不是自己喜欢的地方,只是一个客栈一样的地方而已,没有必要在这里挥洒太多的感情。抱着这样的心态,许幻慢慢地被定义为安静得像谜一样的女孩。
大二暑假的时候,一个故人又重新闯进了她们的生活,只是这一场重逢并不美好。
“许幻,找你的电话。”梅子把电话给她。
“喂。”看着陌生的号码,许幻有些忐忑。
“许幻,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一个兴奋的女声。
“啊,是孟元吗?”许幻惊喜地大叫,许似阳也跑过来听。初中毕业就被家里逼迫辍学的孟元早早离家打工去了,她们还约好的一定重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面了。
“是啊,猜我现在在哪?”孟元很高兴。
“你回来了吗?”许幻说。
“没有,我在南京呢。”
“啊,真的吗?太好了,工作顺利吗?”
“我结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
“啊?”许幻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算一下年龄她虚岁也才22岁啊。
还没等许幻楞过神来,孟元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讲她这些年的经历:辗转过得地方,跟的几个男人,结婚的落魄还有生活的不如意,婆家的不好等等,许幻听着听着就忘了对方是谁在讲话,好陌生的人啊。
直到最后约着以后见面,许幻愣愣地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她好想问一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说好的一起开的画廊呢?”所谓的梦想被生活冲击的支离破碎,许幻慢慢地醒了。
全家人听了这个消息都感到很震惊,当初再怎么奢望,都会被时间磨砺的一滴不剩。梅子以这个例子教育两姐妹,她多么不希望她培育了这么多年的花儿,也会如此衰败。最近几年,梅子动不动就会说“你看看你们姐妹俩把我磨得。。。为了你俩我。。”这样的话,让许幻每次听了都害怕,若真的有一天,她还是一无所有,妈妈该怎么办?他们的梦该怎么办?
许幻每晚都会把陈图送来的那本《幻城》放在床头,却从不翻看,已经看了那么多遍的故事,害怕再一次翻起,泪水会决了堤。
每天翻看着不同的故事,和故事里的人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学习设计的许幻却偏爱人物素描,把许多故事用自己的想象画出不一样的人,只是:每一个人物都没有表情,许幻只画了一个脸型在纸上,没有眼睛、鼻子、眉毛和表情,就像一个个无脸人,看了的人都不会注意到许幻的画法多么精湛,无不觉得惊恐。好好的画作成了这般,许幻也不想这样,只是她实在无法把握人物的表情,悲伤的人往往被画成冷漠,微笑的人往往看着矫情,没办法去画出心里想的那样悲伤却微笑着看世界的样子,每一个故事里的人都有很多回忆的啊,实在没办法做到那样,许幻索性空下了人物的表情,即使各式各样的人没了情感也变得空洞起来,许幻在等着,一些能让她的人物有感情的契机。
隔三差五的,孟元都会打电话来抱怨一下她的生活:工作上的、婆家的、娘家的都会被她拿来唠叨,许幻都会静静地听着这些琐碎的感情,孟元变了好多,开始健谈,是生活太不如意还是她适应力变强?
有的时候,许幻很想放下这一段充满抱怨的友情,只是碍于一些什么,一直没有勇气丢下,可能是回忆吧。
说好的和妹妹一起去厦门游玩,却因为家里种地亏损一直耽搁下来。许幻当然不会苛求,江南是她一生一定回去的地方,所以她不急着。
妈妈变得越来越像小孩子,总是喜欢打电话跟她们絮絮叨叨的讲讲这家讲讲那家,所以总让许幻觉得好像一直没有脱离原来生活的那个圈子。
“你说说张智慧学习那么好,张宛若还那么小呀,多好啊。”妈妈说的张智慧和张宛若都是张胜利叔叔家的孩子,很好听的名字。
“好就好呗,咱家俩闺女不是更好吗?”许幻说。
“哎。”妈妈叹了一口气。
“妈?咋了啊?”许幻问。
“你知不知道啊,你阿姨生病了。”妈妈这才说出原因。
“啊?是张智慧他妈吗?啥病啊?”许幻想着生病有什么好叹气的,谁没生个病啊。
“糖尿病。你说这年纪轻轻的,小女儿还这么小,她咋就得了这个病,哎呦。”听着妈妈在那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许幻的心发紧了。
“严不严重啊?”许幻说了一句很没用的话。
“你说呢?已经去医院好几回了,我都没告诉你。”
“啊那怎么办?”
“还能咋办?看运气了,慢慢好了就好了,要是不好了。。。”妈妈有些伤心。
“那你多帮着照顾照顾张宛若。”许幻说。
“那是一定的啊,小丫头懂事的很,现在还在咱家来。”
“阿姨又去医院了?”
“嗯,就在你们学校那边,都住了几天的院了。”
“是吗?那我去看看阿姨吧。”许幻说。
“好,别忘了买点水果牛奶啥的看人家,你叔叔也在,别说不好的话,这么大了,学着礼貌点。”妈妈交代一堆事情。
“知道了。”许幻说,妈妈还把她当个小孩子一样看。
去医院的路上,许幻一直想着措辞,害怕说不好会让阿姨觉得没希望,想了很久,脑袋很乱的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安静的公交车上几个人转过来看她。许幻脸微微红了,自己想事情也太过入迷了。突然发觉,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叹气,这一口气叹得她心里发慌,是开始向爸爸那样屈服于生活了吗?她不想那样,过着过着就那样麻木了。
十月份的天气还很热,许幻走在医院里的树荫里却觉得冷得很,抱紧胳膊,快速穿过几个病怏怏的人走进病房。
“叔叔阿姨好。”看到叔叔趴在阿姨的床头休息,许幻轻轻的打了招呼,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咦,许幻你来干啥?不在学校里好好带着学习?”热情的阿姨做起身来,叔叔赶忙让开唯一的一张凳子。
“阿姨你别起来了,”许幻扶了下阿姨,又把凳子让给叔叔,在床边坐下了。
“你来干啥啊?我也没啥事。”阿姨还在不好意思着。
“没事,我又没课,来看看您。”许幻拿出点心让给阿姨。
“不敢吃甜的,你拿回去自己吃就行了。”
“没事,阿姨,这是无糖的。”许幻对这住了十几年的邻居十分热心。
“你说说,我这一病。。。哎...”终于还是把话绕到了正题上。
“哎呀,没事,阿姨我给你讲。。。”许幻把提前查好的资料以及糖尿病的普遍性和怎么能治好滔滔不绝的将给阿姨听,阿姨不知不觉身子微微前倾,很注意地听着她讲。
“阿姨,我有时间再来看你,叔叔你也别太累了。”时间差不多了,许幻礼貌的跟叔叔阿姨道了别。叔叔一路送到楼下,许幻拐过楼角的时候,看见叔叔还在楼下徘徊。再也忍不住了,许幻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哭了一会,心里才舒坦一些。
再怎么努力有时候也躲不过无常的命运啊,许幻此刻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当年高考时老师们的不顾形象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