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25、雨打芭蕉碎（2） 。。

　　临放假实习的时候，妈妈说阿姨带着张宛若又来了，许幻不知道他们中间又来过几次。刚好，实习结束后他们说帮个忙定张火车票一起回家。班车票要比火车票贵一些，所以他们都选择坐火车，许幻也和她们一起定了张火车票硬座。
　　晚上的火车，所以许幻决定带着这对母女在街上随便转转散散心。
　　“宛若啊，你想要什么东西啊？今天让妈妈买给你好不好？”许幻牵着五岁的张宛若。
　　“姐姐，我没什么想要的。”宛若仰起头看着许幻。小小的姑娘竟已长的这么好看，完全不像哥哥和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那双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看一眼让人连谎话都不好意思说，太干净了，可能还只是个孩子吧。
　　“那边有麻辣烫，姐姐给你买好不好？”许幻又问。
　　“咦，不敢吃，太辣了。”宛若还没说话，她的妈妈就已经拒绝了。
　　“姐姐，我不吃零食的。”
　　“哦是吗？”
　　“别人吃的时候我就不看。”宛若说。
　　许幻准备问为什么，突然想到阿姨的病，只是没有想到，才五岁的孩子而已啊，竟会这么懂事。
　　“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宛若说。
　　“好啊。”
　　宛若讲了个哥哥打水一直在挖洞却总是半途而废没有挖到水，而弟弟得着一个洞使劲往下挖最终挖到水的故事，无非是教育孩子们做事情要专心致志不要半途而废。
　　“姐姐。”
　　“恩？”
　　“可是我觉得有的时候做一件事情不能只是那么做的，”小小的宛若还不太会组织语言，“就是努力了很久也不会成功的，老师说一定要努力才会成功，我觉得不一定对的，因为你也不知道你挖的那口井底下一定会有水啊。”说完，宛若抬起头看着许幻。
　　愣了一下，许幻在想这个孩子是怎么能说出这么不一般的话的。
　　“熊孩子，屁话连天的。”阿姨笑着骂她。
　　“宛若啊，你太聪明了，我也觉得是这样。”许幻刮了下她的鼻子。
　　“暑假要做什么呢？”
　　“要回家计划一下才能告诉你呢。”
　　这个小孩真是精明的很。
　　逛了一天，母女自然是什么也没有买，到了火车上，两个人互相让着吃了一桶面。看着这样的她们，许幻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再回学校的时候，又是初秋。
　　实习结束的大三学生们，就进入大四面临毕业的阶段。因此，在开学之初，实习结束的学生们就要进行实习汇报。
　　报告会在紧张的准备着，一个星期之后，每个学生都要在年级里简单的汇报自己的实习情况。
　　在准备初期，许幻的心就每天突突跳着，揪得发慌。从高中开始，许幻就再也没有上过大的场面去进行一些演讲汇报之类的活动。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心理素质不好，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许幻也曾经想要尝试过，但每次在班里的一些自我介绍之类的简单事情，她一站到别人的前面就感觉心脏疼的发慌，让声音也变得抖抖顿顿。后来，慢慢地就放弃了，每到有这种活动的时候，许幻就躲得远远的。
　　许幻很恐慌，从心底蔓延。
　　许幻坐在台下，一遍又一遍的数着自己前面的人，她是第五个。心里很慌，许幻很想去告诉老师自己没有办法上台，可是这样别人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吧。硬着头皮，默念要讲的话，都没问题，只是心慌！
　　“下一个，许幻！”老师叫了她的名字。
　　许幻赶忙拿着稿子来到台上没敢看坐在台下的一千多个学生们。
　　打开做好的PPT，许幻抬起眼睛。
　　过了好久，台下开始骚乱，学生们议论纷纷。许多人顺着台上的人的眼睛往后看：这个女孩在找什么呢，呆呆地盯着后面也不开始讲话？
　　那一天，很多人都在疑惑，台上的这个瘦弱的女孩像是没了家的孩子，茫然地看着远方，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大大的眼睛里慢慢开始囤积泪水。所有人的纳闷最终被女孩子慢慢蹲下的身躯终止。
　　本以为，自己稍微克制一下，即使丢人也能完成这场汇报，许幻是这么想的。
　　可是，抬眼的那一瞬间，她就控制不住的往后看，张不开嘴，像是被定住似的就那么在人群里看着，好像在寻找着什么，许幻自己也不知道，好像是在找一个人，却不知道是谁。
　　终于看见了，人群的最后方，那是周青尘！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突然冲进来的周青尘的父亲，拿着棍棒的毒打，老师们，同学们都没有听她的演讲了都去看着那场恶斗，学校里的保安，不久警察也来了。许幻站在讲台上拿着话筒再也张不开嘴，她分明看见，满脸是血的周青尘在望着她笑，他发了疯的父亲往死里打他，嘴里喊着：“你个杀人犯！你个杀人犯！”
　　“不要笑了，不要笑了！”许幻使劲的喊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你知不知道，你一笑得阳光灿烂，我就泪水弥漫，你怎么可以把这悲伤挥洒的肆无忌惮？许幻终于明白，周青尘为什么连笑容都让她跟着心痛，因为他的心里含着太多太多的泪水？她无法帮他擦拭的痛。
　　“周青尘。”许幻用嘶哑的声音喊出了这句话，就一头倒了下去。
　　人们听着这一生如鬼魅的叫声，再转头时，只看到台上的女孩已经从高台上滚落。许幻再也看不见了，这辈子，周青尘的第一次为她落泪。倒下的时候，许幻仍能看得见阳光正好，可是，怎么这么刺眼呢？
　　她终于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那样一个悲伤里带着微笑的男孩，和阳光一样刺进心底。

　　一直到现在，她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全部忘记了，也没有人再提起，可是记忆里的那个周青尘却不再见了。他说过的，总有一天，会离开的，算一算到现在好多年了呢。
　　捂着发紧的胸口，许幻憋闷，委屈，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隐隐的觉得，自己病了，好几年了。
　　妈妈来的时候，许幻躺在医院里彻夜没睡，满脑子都是周青尘，笑着流泪的样子。
　　“许幻，医生咋说的？”梅子脱了衣服就要去找医生。
　　“妈。”许幻拽着妈妈，枕在妈妈的胳膊上，一下子就觉得很安心。
　　哄着许幻睡着之后，梅子偷偷的去找了医生。
　　“抑郁症引起的心脏病变，只是病人的心里暗示意识太强，发病才比较明显，还有选择性失忆症，不过这次之后可能就全想起来了，心脏病只是早期的，很快就会好的，主要是调节病人心情，建议带回家去好好调养。”听完医生的话，梅子的心都碎了，女儿这是作孽啊。
　　那一年，梅子本以为女儿只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受到了惊吓才会失足跌落。当时，女儿也是接受了一个星期的治疗，只是那小半年，不怎么说话，好像也不记得很多事情。有一天，一个男孩来找她，说要送她一本书，女儿却突然清醒过来似的，拽着男孩不让走，梅子这才知道了男孩的名字叫周青尘。梅子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早已偷偷的恋爱了吗？气的昏了头脑的梅子当时一巴掌把女儿扇的又昏睡过去，她把男孩撵了出去和那本书。之后，许幻自己竟慢慢的好了，只是她再也没有提起那个男孩了，梅子以为一切都恢复正常了，没有想到现在。。。
　　之后的几年里，梅子查过有关抑郁症的资料，她这才知道自己当时对正处青春期的女儿们有多么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