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22、在新园冬青雨（2） 五月，草莓

　　五月，草莓刚刚结果的时候，北园早在四月就把草莓地分配给了学生们。所以，这个时候，顶着热辣辣的太阳，学生们忙完了功课，还要趁着吃饭的休息时间来草莓地里清除杂草。
　　许幻和顾盼分开之后，就来到本班的草莓地（她们高二已经分班了）。
　　“周杰伦！周杰伦！”她一到草莓地里，班里几个爱闹的同学就开始这样喊她，同学们已经习惯了许幻对周杰伦的狂热迷恋，就给她起了这个外号，甚至陈图来门口找她的时候，他们也会打趣说许幻跟周杰伦约会去了。
　　许幻咧着嘴跟他们笑了一会就去干活了。
　　“哎，许幻你知不知道周杰伦和侯佩岑啊，她们好像在一起了哎。”一个男生过来跟她八卦。
　　“不可能！”许幻以为他在开着玩笑。
　　“你看，你看我手机。”男生旁边的女生也凑过来给她看手机。
　　许幻看了眼手机，屏幕上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子走在同样戴着口罩的周杰伦身边，好不甜蜜。
　　“这女的谁啊？”许幻冷着脸问了一句。
　　“周杰伦女朋友啊！”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喊着笑着。
　　许幻却觉得那笑声异常刺耳，她用尽力气吼了一句：“给我闭嘴！”然后开始蹲在地上用力的呼吸，好像离开了溪水的小鱼。
　　“啊。啊。”许幻轻轻的喘息着，心里某些地方的刺痛正向她袭来，一阵阵的刺痛，她快要呼吸不过来。
　　同学们都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至于吗？”一个女生壮着胆说。
　　“你闭嘴。”干完活的陈图过来一把抱起蹲在地上的许幻，往校医院跑去。
　　被抱在怀里的许幻感觉天旋地转，记忆里有些疼痛刺眼而熟悉，每想一秒心就痛一下。
　　“只是胃痉挛，吃点药就好了。”医生淡淡地说，开了几片药。
　　“确定不是心绞痛？”陈图问。
　　“不是，”医生白了他一眼说，“不过看她反应，是不是有点。。。”
　　“嘘。”陈图用手做了个不要说的手势，医生把那句“心理疾病”憋了回去。
　　班里人不敢在跟许幻提起周杰伦的事情了，她好像也就慢慢地忘了这件事，还好不到一年他们就真的分手了。
　　那天，许幻、顾盼、陈图和许似阳从校园外面偷偷买了米粉坐在操场上吃着，配着西瓜。
　　北园是坚决不让学生吃外面的饭菜，美其名曰不卫生，但是由于学校里的饭太难吃，所以学生们就打电话订饭，再让店里的人偷偷的从围墙上递过来，这样的交易慢慢地竟成了周六周天的一道风景。
　　陈图在跟德育处主任打着游击战才把几份米粉拿到手，几个人吃的异常的开心。
　　“姐，你少吃点，你胃又不好。”许似阳说。
　　“嗯，知道。”许幻说，“哦对了，听说苏南要被劝留级？”
　　“嗯。”许似阳吃着米粉含糊的回答了一句。
　　“那你要好好学习，别被。。。”许幻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许似阳一声“知道”打断了。
　　许幻尴尬的扒着自己的饭。
　　陈图和顾盼开着玩笑想岔开两人的尴尬。
　　“我听妈说他妈好像想让他退学打工。。。”许幻犹豫着说出这句话，生怕又把妹妹惹恼了，上学期他们的事情被爸妈发现了，许似阳就一直被妈妈又骂又劝的离开苏南，开始许似阳又怎么轻易放弃，所以一提到她和苏南的事她就有些火大。
　　“啥时候？”许似阳问。
　　“可能上不了高三吧。”许幻说，眼睛没敢看她。
　　“她妈怎么还是那么贱！”许似阳气得骂了脏话。
　　“你好好说话！”许幻说，“咱们那边建筑上的活也越来越少，你让他妈干啥啊，他们家还欠着钱。。。再说了，苏南也越来越不学习，照这样下去，也考不了大学，咱们劝也不听。”
　　“那还不是他妈逼得！”许似阳的眼睛都红了。
　　许幻不说话了，他们都知道，王仙儿对苏南的影响有多大，很可能就是一辈子了，她让苏南的心里已经盛了慢慢地恨了，正是这样许幻才不愿意许似阳跟着他，以后定会受苦。妈妈也让许幻帮忙劝她，妈妈身体开始不好起来，最近几年，她和爸爸的矛盾越来越多，来到北园的许幻也还天天担心着家里会不会发生争吵，她害怕妈妈被气出什么病来，即使爸爸是个很闷的人，可是越来越忍耐不了的爸爸也会争吵，她讨厌许平，非常讨厌！
　　“你能不能别气妈了？”她知道这些话许似阳都懂，有的时候许似阳甚至比自己还有维护妈妈，所以，“她都是为你好啊。”
　　听了这话，许似阳突然转过头来蹬着她：“我气妈？你气妈的时候咋不说了？你发疯的时候。。。”许似阳突然不说了，她看见许幻有些惊慌的神情终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许幻好久没有说话，她也不问，许似阳特别害怕她知道了什么。
　　“姐，我知道了。可是苏南会好起来的，咱们从小知道，你不是也知道吗？”许幻开始放软语气。
　　“嗯，以后再说吧。”许幻突然开始狂躁地吃着西瓜，大口大口，模样吓坏了陈图。
　　“你慢点啊。”陈图给她拿了一张纸。
　　“唱个歌吧。”顾盼说。
　　天色黑了下来，许幻慢慢地躺在地上，听着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
　　“许似阳，你不要给妈说，我这么喜欢周杰伦好不好？”许幻轻轻地说。
　　“好。”许似阳看了眼沉默的陈图点了点头，有的时候她为这个男生心疼，他们都快忘了，他到底是谁的替身，却能这么卑微和炙热的守护着许幻。
　　许幻，你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陈图看看身边的女生，凉风习习，却一点不温暖。
　　吃了第二季的草莓后，高三就来了。
　　苏南还是不出意外的离开了学校，去了深圳打工，只身一人。
　　离开学校的时候，许似阳哭得像个小孩。单纯而温暖的像个小太阳的许似阳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命运悲惨的男生，从一而终。即使没有人祝福他们，许似阳还是热烈的希望一直爱着这个男生，就像她直爽的性格。
　　妈妈为这闹了好久好久，许似阳知道他们的妈妈对他们给予了多大的期望，对他们付出了多大的汗水，所以许似阳不怨妈妈，她答应妈妈要考个很好的大学，挣很多的钱带着妈妈去旅游。终有一天，他们的梦想都会实现。
　　“苏南，等着我。”许似阳摸着眼泪说。
　　苏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决绝的转身离去，留下身后的许似阳表情痛苦。
　　看着痛苦的妹妹，许幻还是选择不告诉她他们前晚的谈话。
　　她太了解苏南了，甚至比许似阳还有了解。
　　苏南说，知道幻城里面的樱空释吗？我就像他一样，一旦堕落，就算卡索也救不回来，何况他没有像卡索那样的亲人啊。
　　苏南说：“我已经很累了，从我爸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一定会和他一样的。不可能改变了。”
　　所以，“对不起许似阳，我其实很喜欢她。”
　　“我知道，只是希望你有机会的时候一定给自己一个希望。”
　　“好。”顿了好久，苏南才说出了这个字，他明白这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这样的诀别，许幻想还是不要告诉许似阳了，她不想再让这个艰辛的妹妹再痛苦了。
　　晚上，在妹妹宿舍一起给妈妈打了电话道了平安后，许幻听得出来，妈妈的一块心病终于消除了。
　　轻松一些的许幻就哼着歌回了宿舍，快走到宿舍门口的她却因为两个熟悉的身影而停下了脚步。
　　是顾盼和陈图！
　　许幻突然愤怒起来，冲过去站在两人的中间大骂：“你们干什么啊？背着我干嘛啊？”
　　看着这样的许幻，陈图突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身子，顾盼看着这样的两人不知道该做什么。
　　“啪！”许幻甩手给了陈图一巴掌，把他的笑容也定格在了脸上。
　　顾盼赶紧跟着许幻跑进宿舍。
　　陈图缓缓地转身离开，走到宿舍门前的一片草莓地里沉沉坐下，顾不得围绕着全身乱舞的蚊子虫子，他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
　　那一个夏天，正值青春期的他和周青尘都爱上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就在他以为许幻真的要跟周青尘好上的时候，许幻开始对周青尘爱理不理。
　　周青尘说许幻一定是喜欢自己，因为那天他亲眼看见他盯着正在放歌的陈图在发着呆，陈图也就这样以为了，陈图说，初三的时候一定要追到许幻，周青尘说你去吧，我配不上她的，陈图只好看着自己的兄弟放任自己在对各种各样的女生的追逐和周旋之间。
　　他也才15岁的年纪啊，为什么要这么早经历这么多的痛苦，陈图看着他的兄弟，只能无能为力。
　　一切还没开始，就戛然而止在那个冬末。。。
　　临走前，周青尘终于哭了，泣不成声，这是陈图第一次见他这么肆意的哭泣，他一直喊着：“求你了，求你了，好好对她。”
　　可是爱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啊。
　　后来。。
　　后来，他终于在高一的时候追上了许幻，他一直以为许幻是因为他才迷上的走进来，可是慢慢地，他发现，他还不及周杰伦在她心里的一小半。
　　他不明白，许幻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迷恋一个明星了呢？
　　直到陈图慢慢地明白过来，他和她都姓周啊，她一次次的莫名其妙的发狂和心痛，他到底算什么呢？
　　可是今天，许幻的反应，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吃醋啊。
　　陈图苦笑了一下，会有可能吗？她爱上自己。
　　她的心里最深处，到底装着谁啊，陈图不敢触碰，怕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