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21、在新园冬青雨（1） 既是怀念若

　　走进北园的时候，恰是无边落叶萧萧落下的时候，脚下是一层又一层的黄叶，身上也是铺天盖地。许幻看着这样的一切觉得很妙，这么快就上了高中，可又觉得距离从前已经很漫长了，漫长到许幻已经想不起来她的初三是怎样走过的。
　　北园是北县唯一的一所高中，每年的升学率很高，为了保证这一升学率，北园将学校活生生的一步一步改造成一个类军事化管理学校。许幻原以为这是一个很美的校园，看着校园里成片的草莓地，成地的落叶，原以为成了空想。别的学校都是大片的三叶草地或是小柳树，而北园除了单独成行的杨树外就是大片的草莓地，甚至还在扩张着，九月份入学的新生们只能看着一些快要衰残的草莓叶子去眼馋明年六月的草莓。许幻本以为军训结束之后就可以好好上课了，虽然早就耳闻北园管理的严格和课业繁重，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北园为了让学生们有学习的好本钱开始让他们每周进行军事拉练训练，每天晨跑晚练，除却这还有一个月几乎就会轮到一次的值周——北园没有任何的打扫人员，所有的卫生全部交给值周生，大大小小的角落，每天严苛的教导主任和德育处主任轮番检查，值周生们没有一点的休息余地；每周从周一上课到周天，每周六晚自习可以休息和星期天下午几个小时，然后就又开始了一个新的学期，对，就是这么变态；每星期有一次周考，也就是说上个四五天课，考一次试，还要不断的训练和补课，许幻想着，怎么就没有人向上面反应一下呢，这样的学校，学生们都应该考清华北大的啊。
　　可是，从第一天开始老师就教育他们，学校是为他们好，学校不希望北园的孩子们还像父辈们一样默默无闻，它希望人人成名。所有人也就默默接受了这一个残酷而美好的现实。
　　许似阳和苏南被分在了好班里，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是离得也不远；许幻则在平行班，有时候会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能比妹妹差这么多呢？
　　进到宿舍的时候，许幻就决定要好好学习，因为她知道爸妈的期待。正在宿舍收拾东西，宿舍里第二个女生走进来了，她带着耳机对着许幻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你叫什么名字啊？”沉默了好一会，许幻问女生。
　　带着耳机的女生好像没有听到许幻的问话，自顾自的摇头晃脑。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许幻走过去用胳膊碰了下她问。
　　“哦，顾盼。”女生拔下一只耳机，大声说，然后就又戴上了耳机，许幻尴尬地坐在床上翻着杂志。
　　“四楼的许幻，下来一下，有人找。”宿管阿姨在大喇叭里喊。
　　爸妈不是走了吗？许似阳和自己住一个楼也不可能啊？许幻奇怪地想，就下楼去了。
　　刚出宿舍楼的门，只见初中同学陈图在招呼她过去。
　　“你找我？”许幻诧异的问，陈图找她能有什么事？
　　“收拾完宿舍了吧？”陈图问。
　　“嗯。”许幻点点头。
　　“那就一起去逛校园啊。”陈图摸摸她的头发。
　　许幻躲了一下说：“为什么啊？”
　　陈图不再吊儿郎当，愣了一下说：“因为我是你男朋友啊。”然后就贼兮兮地笑了。
　　“喂！乱说什么？”许幻脸红了。
　　“是真的啦！”陈图拽她。
　　“我回宿舍了。”许幻瞪他一眼。
　　“晚上一起吃饭哦。”陈图在后面喊，许幻快走几步进了宿舍楼门。
　　进了宿舍，那个叫顾盼的女生已经把她的MP4公放了，唱歌的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这。。是谁的歌？好熟悉。”许幻自言自语地说。
　　没想到女生这次听得很清楚，说：“周杰伦的啊，我是他的超级粉丝哦。”
　　“啊？是吗？我也是。”许幻很惊喜。
　　“那你还没听过这首歌啊，《退后》我最喜欢的一首。”顾盼有些鄙视地说。
　　“哦，我听的不多。”许幻尴尬地说。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喜欢周杰伦了。”顾盼又转过来说。
　　“好啊。”许幻很开心这么快就结交到志趣相投的朋友。
　　人一旦找到一个可以一起疯耍的心心相惜的朋友，就会对生活充满了热情，许幻就是这样。
　　许幻永远忘不了她们在北园的第一个元旦。
　　为了省一些车费钱，许幻和顾盼都没有回家，在学校里学学习，散散心。
　　元旦那天晚上的时候许似阳和苏南约会去了；许幻就和顾盼在校园里随便转转。也就是那晚，两个女生的友情更加深了一些，许幻也知道了顾盼家里的一些事：原来顾盼是奶奶养大的，虽然是独生子，但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顾盼对他们的印象倒不深，随着年龄的增长甚至开始怨恨起来。
　　“哎呀，他们也是为了想让你过得好一些啊。”许幻安慰着她的朋友。
　　“哼，等我以后有钱了才不养他们，只养我奶奶。”顾盼固执地说。
　　许幻知道现在难以改变顾盼，就不再说话。
　　操场上还有几个不怕冷的男生在踢着足球，走着走着天开始飘雪了。
　　“哇！”顾盼叫着就跑向操场中间。
　　“等着我！”许幻在后面叫，快速地奔向她。
　　“啊。”许幻摔了狗吃屎，心脏却隐隐的发疼。
　　“怎么了？”顾盼从前面折回来。
　　“嗯。没事。”许幻在地上蹲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雪厚了，我们在上面画字吧。”顾盼指着操场中间的雪说。
　　“好啊。”两个女生拉着手向操场中间跑过去。
　　顾盼把两脚并起来，小步小步的往前挪，身后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脚印。
　　“许幻，你从那边走，我们画一个心啦。”顾盼对许幻说。
　　“好啊。”许幻就走到另一边去，两个女生像两只胖胖的企鹅一样，缓慢的在地上移动着，身后留下好看的脚印。画完了一个爱心，顾盼又走到爱心中间横着走一个“J”字，许幻一眼就明白了，快快跑到中间去画“A”。
　　“喂。把“Y”留给我啊。”顾盼说。
　　“才不要！”许幻喊，加快了脚步。顾盼也快快的走完了“J”字，两个女生抢着在雪地上画，却因为动作笨拙而显得有些滑稽。
　　“许——幻。”许幻在周杰伦的名字下面写上自己的。
　　顾盼也在旁边写了自己的，写完之后，两个女生就背靠背的坐在地上。雪花还在往下落，轻飘飘的，落在他们的身上却也不冷。
　　月亮还没有出来，篮球场上昏暗的灯光和几颗星星闪着，看不清女生们开心还是悲伤的面庞。
　　“信誓旦旦给了承诺，却被时间扑了空。。。”顾盼开始唱起她最爱的《退后》。
　　“顾盼，我想一辈子都喜欢着周杰伦。”许幻说。
　　顾盼没有说话，继续唱着她的歌，许幻听着听着突然就想掉眼泪。
　　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越来越许幻这样一个不现实的人了，一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名字心就会隐隐作痛。
　　如果真的一辈子许幻他的话，自己应该是嫁不掉的吧。许幻想，那妈妈肯定会疯掉的。
　　“许幻，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啊？找死你了！”陈图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
　　“陈图，你太烦了啊，都追一学期了哎。”顾盼不满地冲他嚷嚷。
　　“我是他男朋友啊。”陈图说，这个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呢。从开学开始，他就天天跑到许幻班里去围堵，全班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许幻的“男朋友”。许幻从刚开始的反感变得习惯起来，甚至有种错觉难道自己真的和他好过？不过还好有顾盼陪着，才每次可以躲开陈图，正因为这样，顾盼不断地当着电灯泡。她们说好了一起喜欢周杰伦，30岁之前不找男朋友的。有的时候大家劝她从了吧，许幻都会说：“我放不下周杰伦啊。”所有人都会恶心的不再理她。
　　可是现在的一瞬间的错觉，陈图好像记忆里的周杰伦，不同于荧幕上的那个人。
　　“好啊。”许幻说，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什么表情。
　　“哇，陈图你傻了啊，不高兴吗？”顾盼惊喜地大叫。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陈图淡淡的地说，竟没了刚才的那股兴奋劲。
　　“许幻，我们刚才说好的呢？”顾盼有些吃醋地嘟嘟嘴。
　　“说好了啊。”许幻说，在地上不断地画着那个名字。
　　顾盼有些错愕地看着陈图，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慢慢地蹲下坐在许幻的旁边。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陈图开始哼着歌，许幻傻傻地笑着望着他，很开心的模样。
　　许幻和顾盼就听着陈图一首歌接着一首歌的唱，知道最后，陈图唱得泪流满面，歌声戛然而止，站在远处迎着风轻轻的擦干了眼泪，才转过身来说送他们回宿舍。
　　顾盼说，许幻，有的时候你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许幻都会傻兮兮地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可是顾盼总是觉得这个女孩的眼睛里不是微笑，而是悲伤。她不说，她也只好不问。
　　顾盼说，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可是我想要出现在你未来的每一天。
　　许幻终于不再嬉笑，她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爱上了《退后》里的歌词：“信誓旦旦给了承诺，却被时间扑了空。”
　　单曲循环到泪眼模糊，却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