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皇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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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务安排之后，我依旧是不管事，所有事务都交由洪姑姑为首的各位执事姑姑管理。洪姑姑是我宫中的首席尚宫，她本就能干，如今更是每日忙得不见人影。
兰姑姑做了司寝女史，天天陪着我，说一些琐碎的消息给我听。什么长宁惩罚某位宫妃啦，武烈帝下令缩减后宫开支啦，奉先殿正在准备办洗尘宴啦等等。每日里，我除了练功就是和掌管衣服裁缝的司制姑姑们坐在一起，边绣花，边听兰姑姑的趣闻打发时间，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洗尘宴是武烈帝特意为迎接我们三位新人所举办的，由长宁安排准备。这是长宁第一次备办宫宴，她又一心想要出风头，听说为了宴会总和洪姑姑要这要那，没少吵闹，直吵到皇后的翊坤宫，还差点吵到我的延清宫来。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求皇后下了道禁令，任何人不得皇后的许可，不能随意进入我的延清宫。这样一来就成功地把那些企图和我攀关系的宫妃、内侍隔绝在外。
今天是我入宫的第十日，洗尘宴就定在今夜。午膳后我就开始梳妆打扮。时辰差不多了，就带着几位陪侍的姑姑坐上步辇去了奉先殿。
刚下步辇，就看见十皇子、景王、齐王带着长随也朝正殿中走来，见了我，他们三人客气地施礼问候，我低头还礼，并不回话。
十皇子笑嘻嘻地凑过来，道：“贵妃娘娘怎么不和我讲话，还生我气呢？”
旁边的姑姑们早就很有默契地挡在我身边，尚食姑姑笑道：“十殿下说哪里的话，我们娘娘是从不和人怄气的，又怎么会生十殿下的气。”
十皇子噘嘴道：“还说没有生气，贵妃娘娘不同我讲话，分明就是心里讨厌我，所以才不理我的吧？”
尚食姑姑笑道：“十殿下已经成年了，我们娘娘是不与成年男子说话的，这是习惯。当然就不同您讲话啦，但娘娘心里决没有着恼的意思。这不，知道殿下爱吃糕点，还特意嘱咐西宫的小厨房，多做几样，就等宴会上拿给殿下吃呢！”
十皇子一听有糕点，立刻变得很高兴，可见我根本瞧都不瞧他一眼又不开心，围着我转来转去，实在没办法，只好向他二哥求救。
齐王哈哈一笑，一个箭步挡在我面前，拉出项上带的一根皮绳给我看。那上面串着几颗尖尖的白色兽牙，还夹着两片描花断甲，那正是我在围场不小心折断，用来打野兽的断甲。居然被这家伙拿去这么招摇地串挂在颈上，武烈帝看到了又不知会说什么。
只听齐王笑吟吟地说道：“小猫，只要你好好地和我说几句话，我就把指甲还给你。”
我闻言不禁大怒，私藏我的断甲，居然还敢拿来威胁我！这种事若是发生在天朝，肯定会被人认为两人有私情，让人百口莫辩，这不是分明在败坏我的名誉么！
扶着我的随侍姑姑，见我气得手在微微发抖，在旁小声告诫道：“不要动气！娘娘冷静些！气大伤身！”我也知眼下没什么办法解决此事，只得忍耐着不去理睬，绕过齐王，走进了大殿。就听到十皇子在后面吵嚷：“二哥你干什么？应该让贵妃娘娘跟我讲话，又不是跟你，赖皮！”
殿中已到了不少皇子和宫妃，还有一些王公贵戚。北玄人不注重男女之防，年轻男女坐卧不避，殿中的这些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笑，见我进去，一些机灵点的宫妃忙过来问候，我一一还礼作答。
十皇子和齐王吵了两句，又央着景王帮他说情。温文尔雅的景王拗不过弟弟，只得硬着头皮走过来同我搭话。那些宫妃见他期期艾艾，只当是有重要话对我讲，纷纷极有眼色地走开了。
景王见人少了好像松了口气，便在十皇子的期待目光中对我说项，我也只得爱理不理地听着。他刚说了几句，只听一声惊喜的呼喊，一个小小的身影向我直冲过来。
我心中一惊，暗运真气，一抖袖子将那冲过来的身影用巧劲弹开。一旁的景王忙将那小身影扶住。我定睛看去，原来是个约莫五、六岁大的小男孩，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含着泪，两只小手张着，犹自保持着向我扑来的姿势。
原来是个小孩子，是我反映过度了，我见那孩子委屈的表情，不由呆立当场，尴尬无比，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响亮，惊天动地，惹得殿中众人齐齐注视过来。
我有些慌张，刚才并没有用太大劲力，应该没有弄疼他，不知为什么要哭得这么凄惨。
那孩子哽咽着说着什么，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他说的是蛮语，我虽学过但不精通，语调缓些我还能听懂，这孩子口齿不清，又是呜咽又是结巴，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孩子扑过来，双手抓着我的右手，怕我甩开，紧紧抱住不放。我怕他受伤，不敢运真气护身，另外实在是怕听他哭，只得由他抓着手，并不用力挣脱。
一旁的十皇子见状，过来抱住那孩子的腰往后扯，嘴里嚷道：“放手！阿利尔！贵妃娘娘最讨厌别人碰她了，你放开，我还没握过她的手呢！”
那孩子气力小，被十皇子拉扯得快要抓不住了，不由急红了眼，探头就咬，一口咬在我右手掌侧，我吃痛不过往回收手，正巧在同一时刻，十皇子往后一拉，那孩子咬得又紧，两边一拉之下，我掌侧被咬处顿时被撕裂了。
景王忙分开两个孩子，喝道：“还不快住手，贵妃娘娘受伤了！”
两个小孩见我右手血涌不止，都吓得放开了手，随侍姑姑一拥而上围着我，见伤口不小，忙拿绢子替我捂住，急得不得了，景王也忙差人去传御医。
不知在何处忙碌的洪姑姑跟在御医身后赶来，一见围观者众多，忙道：“娘娘先去偏殿裹伤更衣，让殿中各位王爷、皇子、主子们自便吧。”
我痛得气都喘不匀了，轻轻点点头，把血淋淋的右手用袍袖挡住，由姑姑们扶着去了偏殿。伤口很大，手掌边缘的小半块肉被咬下来了，需要缝针。
洪姑姑扶我的双手一直抖，好像伤是在她身上似的，一转头看见御医药箱中的针线、伤药，顿觉粗劣，不由皱眉道：“不劳御医亲自动手，叫我们西宫的司药女史来吧。”
御医知道我平素服侍的人都是女子，也不多话，收拾了东西就退出殿外。
司药姑姑提着药箱赶来，替我洗净伤口，拿了弯钩银针穿了丝线，准备缝伤。
这种伤口若是先用麻药止痛，会使伤口肿起，缝合时难免对不齐伤口。司药姑姑没给我上麻药，却又看着伤处不敢下手缝针，急的满头大汗。我淡淡道：“我自己缝好了。”
弯弯的银针带着丝线穿过皮肉，带起丝丝血迹，缝合处如同脉搏一般嗵嗵地跳着，疼痛敏锐地传达到脑际，伤口缝好我已是汗湿重衣，体乏气虚了。
洪姑姑捧了套衣服对我道：“虽然受了伤，但这初次的宫宴却不能不出席，若是告了假，反而招摇。娘娘就委屈点，忍耐些。”我点点头，起身更衣。
司饰姑姑是我原先的梳头姨娘，这时服侍我更换衣物，见贴身的窄袖里衣被汗浸透，湿湿的贴在身上，右手袖管满是鲜血，不由连声念佛，叹道：“真是无妄之灾啊！”
我低着头道：“这是报应！做错了事是该受到惩罚的，只是个小伤，报应已经很轻了。”
司饰姑姑怔了怔：“你这孩子是不是疼糊涂了，在胡说什么呢？”
我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那孩子的眼睛跟小白鹿多像啊！老天是假借那孩子的手惩罚我！小鹿曾经很绝望地望着我，可我却没有救它，我是因为害怕自己会受到伤害，只好杀了它，现在受这点伤是应该的。”
洪姑姑边帮我换衣边道：“你也不过是个孩子，不必对自己太苛刻。有些事是不得已而为之，事情发生时，我们大家都无力阻止，没人会怪你的。”
我看看被包扎好的右手，当初拿斧子的手，低着头沉默不语。
深蓝色宫服被换下，换上了烟灰色的一套衣服，绣鞋、佩饰、头饰全都换成了相配的颜色。扶稳脸上的灰水晶面具，我起身回到奉先殿。殿中已坐满了人，见我出来武烈帝笑道：“清静，你过来！”
我走了过去，武烈帝笑着揽住我的腰，指着面前那个咬伤我的孩子道：“这是朕的十二儿子阿利尔，今年刚满六岁。他的母妃三年前去世，阿利尔只记得他母妃带着面具下葬时的样子，今日见了你，还以为自己的母妃来了，一时激动认错了人，你可不要介意啊！”
见那孩子惶恐不安，怯生生的样子，我也只有点头，淡淡道：“是，妾身不会介意的。”
武烈帝又道：“阿利尔今年六岁，还有四年才能出宫另建府邸，不如让他认你做母妃，由你照看他四年如何？”
听了这话，我不由一阵怔忡。有皇子的嫔妃早晚会被赐死的，看来武烈帝已将我的后路安排好了。我低头看着那个瞪着黑漆漆大眼睛的孩子，一时有些茫然。
武烈帝紧盯着我问道：“不愿意？是看不上朕的儿子，还是不愿做这个咬了你一口的小家伙的母亲？”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不是，妾身只是有些意外。”
武烈帝“哦”了一声道：“那么就是同意了！阿利尔，过来拜见你的母亲，以后要跟她讲中原话！”
阿利尔过来行了礼，结结巴巴地叫了声“母妃”，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朵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又残又旧的绢花，拿在手上捧给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缩回去。
武烈帝道：“把面具摘下来，让儿子看清你的脸，以后就不会认错人了。”
我摘下面具，不无意外听见一片抽气声、惊叹声，殿中的其他宫妃和少数几位皇子都没见过我的脸，而我为了掩饰苍白的脸色，又上了点妆，足够让人惊艳。
武烈帝笑道：“今天是家宴，没什么外人，你也不用觉得不自在，面具就别再遮着了。”
这时十皇子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过十二皇子手中的绢花，恶狠狠地摔在地上，对着武烈帝大发脾气：“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让阿利尔认贵妃娘娘做母妃，要认也该我来认，我去世的母妃也是天朝嫁来的宗姬，而且我还是第一个和贵妃娘娘说话的皇子，应该让我做娘娘的儿子才对！怎么轮得到阿利尔？刚一见面就咬伤了娘娘的手，干嘛还做他母妃？”
武烈帝有点惊讶道：“原来你想要清静做母亲啊！”他看了看我突然很高兴，揽着我的肩哈哈大笑起来。
十二皇子气愤地涨红了脸，大喝一声朝十皇子撞去，十皇子一时不备，被撞倒在地，翻身爬起同十二皇子扭打起来。那些王爷皇子们笑着围成半圈，看着两个孩子厮打，不时发出口哨声，起哄声。
我已被这场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武烈帝捏了我一下，低语道：“红颜祸水！你看你害朕的儿子们互相残杀，你说怎么办？”
我愣愣地回答：“快叫人把他们分开，再打下去会受伤的。”
武烈帝轻蔑地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小孩子就该摔打摔打，这样长大的孩子才会成为男子汉。先说好了，以后你可不许拘着他们，要他们像你们中原人似的整天躲在屋里看书，好好的孩子都被你们女人给带坏了，他们要打架，要骑马，要干什么都成，不许你拦着。”
我迟疑了一下，虽然不太懂他的论调，还是顺从地应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皇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