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宫务 ...
-
“关于宫规以后再说吧！”容丽微笑着示意韩选侍归位，正色道：“本宫初至中宫，对于宫中之事不甚熟悉，管理起来恐怕会所疏漏。今日众位宫妃都在，本宫想从中选择几位有能力者，帮着处理一些琐碎事务，也好让本宫轻松一些。”
长宁一听，立刻道：“后宫中大小事务众多，皇后娘娘掌管起来必定是千头万绪，难以入手，不如分散开管理比较好。如今宫中嫔妃大多是四品以下的，管起事来怕是差不动宫人，难以服众。妾身位居东宫首位，理应为皇后娘娘分忧解难。愿帮娘娘管理东六宫的大小事宜，若有处理不了的再禀明娘娘，由娘娘定夺。皇后娘娘觉得可否？”
这个长宁可真有野心的，完全不加掩饰，这么急就想谋权夺利，难道就不知道还有拒绝一说吗？若真被她掌管了东六宫，等于是将皇后的权利夺去一半，按她那不安分的性子，日后就会生出许多事端。
容丽倒很沉得住气，也不说答不答应，话里有话地笑道：“长宁妹妹真是细心，处处为本宫着想，不管什么事都愿替本宫分担！”又对我笑道：“清静呢？愿不愿帮姐姐分担啊？”
我当然是不愿了，轻声细语地拒绝道：“容姐姐太看得起清静了，只怕要叫姐姐失望了！一来因为清静年纪小，平素只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没管过什么事，不懂也不会；二来身子也弱，这一路走来已是病了好几次，也没好利索，着实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行。管理宫务一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姐姐另择他人。”
容丽道：“是了！我倒忘记你身体还未康复，反而劳烦你帮着做事，真不应该！”说着搓揉着我的手道：“坐了这半日，手还凉冰冰的。翡翠！快拿个手炉过来给清静贵妃暖手！”又命人将殿内的暖炉加上炭，移到我身旁来。
长宁哼了一声，讥讽道：“皇后娘娘对清静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可这么宠着护着的人，却连半点忙也帮不上，换作是我肯定觉得亏得慌！”
容丽笑了笑，望向我笑意更浓，一双眸子充满了柔情蜜意，柔得要滴出水来，我的耳边传来她低不可闻的声音：“我乐意！”
我只觉浑身起了个冷颤，遇到这种情况是能避就避，忙把话题转回去道：“容姐姐不如问问，我们还没来时，宫中事务是有谁在代管！”
容丽轻拍一下我的手，表示同意，随即转头询问其他宫妃。
坐在前边的一位粉衣宫妃，叫柔贞媛的，恭敬回道：“娘娘们没来之前，宫中的事务是由和婕妤与丽婕妤共同掌管，不过前不久右翼王奉了陛下的旨意将和婕妤夺了位份，打入冷宫了。隔了几日，就在三位娘娘进宫的当天夜里，陛下又将丽婕妤也关进了冷宫。如今宫中的事由内务府的总管大太监在管着。”
她半低着头说这些话时，早不知有几位宫妃偷偷拿眼瞄我了。我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明白，这两位婕妤定和那三次下毒事件脱离不了关系。
容丽沉吟道：“柔贞媛可知那两位婕妤的娘家是在哪里？还有什么人吗？”
柔贞媛道：“和婕妤的父亲是北玄的边关守将，官拜三品，在军中颇有威名。和婕妤是家中独女，个性洒脱开朗，年轻时是位女将，与陛下在军中相识，后因保护陛下而受伤，伤愈后被陛下带回宫中册分为妃，入宫已有七年了；另一位丽婕妤，本是北玄的民间女子，偶尔被出游的陛下看中，带入宫中册了位份，入宫也有十二年了，娘家倒没什么人。”
容丽叹道：“可惜了！都是服侍陛下时日已久的贴心人，就这样被打入冷宫，也不知为了什么，也许只是一时有些情绪，等过些日子，陛下气消了，大概就会放她们出来了。”
柔贞媛道：“和将军极其疼爱这个女儿，若是知道和婕妤在冷宫中，也不知会怎样。”
容丽道：“那就是朝堂之事了，后宫不宜多问！想来陛下一定会处理好的。”
长宁接口道：“是啊！还是继续商量后宫宫务应该怎么处理吧。”
容丽想了一会儿道：“这样吧！目前除了中东西三宫，其余各宫中均无主位，就先由位份最高的那位暂时管理一下日常事务，有什么事可以和中宫的尚宫女官商量。长宁妹妹除了管理永福宫的日常事务外，还可以替本宫掌管后宫中的戒令责罚，有宫人或宫妃出了差错就送去你处，交由你处罚。另外宫中所有的宴席安排，也全由长宁妹妹负责。”
容丽说着又朝我笑道：“清静也不能逃哦！以后内务府的进出的帐目，每月发放的份例就交给你了。不会没关系，可以慢慢学，你宫中的女官都是以前天朝宫中有资历的人了，你只需看着点，凡事都可由她们帮着你做。”
我皱了皱眉，交由长宁掌管的刑罚一事，是最招人怨恨的事。而宴席安排则吃力不讨好；做得好，别人认为应该；做得不好，别人则会指责。让我管理内务府则是份肥差，当中油水不少，是份人人眼红的差事。
容丽肯定是知道了当初宫中送给我朽坏袍服之事，故意将内务府交由我管，以便让我泄愤。可我倒不是那么小气量的人，有点委屈立时要报复，而且这样只会麻烦更多。
容丽见我迟疑，不由笑道：“不过是些进出帐目，妹妹若是不会看，就交给下面人做，隔几日让洪尚宫把帐簿拿到中宫来给我过过目就成了。”
随即也不容我拒绝，转向其他嫔妃道：“先这样安排吧！诸位宫妃以为如何？”
众宫妃低头齐声应道：“谨尊皇后娘娘懿旨！”
本以为事情安排完了，可以回去休息了。这时有位穿浅蓝长袍的宫妃站起来，向容丽施礼道：“婢妾有事要禀明皇后娘娘！”
容丽点头道：“史选侍，有话请讲。”在我看来全都差不多的宫妃，容丽居然能将她们浓妆艳抹的脸分清，还真是好本事。
史选侍回道：“婢妾目前住在延禧宫的紫藤院内，整处宫殿只有婢妾一个嫔妃，平日里十分冷清，所以想请示皇后娘娘，可否另换一处宫苑居住。”
容丽奇道：“你一人住在那里，延禧宫的事务正好交由你来管理，若觉得冷清，可多拔些使唤、上夜的奴婢。若是搬了出去，延禧宫不就无人管理了吗？”
史选侍道：“娘娘有所不知，那处宫院曾死过三个宫妃，前不久主位丽婕妤又被废了名号，人人都说那里不吉利，婢妾实在胆小，不敢住在那里，请娘娘恩准婢妾搬去别处。”
长宁接声道：“照你这么说，延清宫也死过宫妃，前不久住那里的和婕妤也被打入冷宫，延清宫也不吉利喽！既然这么着，索性清静妹妹也别住了，另换处宫院好了。”
史选侍有点慌乱道：“婢妾不是那个意思，婢妾福薄命薄，不配独占一宫，贵妃娘娘福气好，住在哪里都是不怕的。”
这个史选侍怕独占一宫招人嫉恨，还是真的有所忌讳不得所知。但长宁分明是在记恨武烈帝亲自为我的西宫改名，这才故意说要让我更换宫苑。
容丽道：“史选侍若是执意更换住所，本宫也不阻拦，你自己选一处搬去就是了。可延清宫是陛下刚刚御赐过宫名的，怎能说搬就搬。清静妹妹若是忌讳，就拿些红绸四处挂挂，去去晦气好了。”
我淡然道：“不用那么费事，这玄幽宫建成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也不知仙逝过多少嫔妃，生老病死本是寻常事，哪里有这么多的不吉利可忌讳的。妾身不讲究那些，容姐姐不必操心。”
容丽对我一笑，抚着我的肩道：“还是清静懂事，延禧宫空关着也是可惜，正好紧靠着你住的延清宫，以后就一并交由妹妹管理吧！等开春了，叫尚工居派人修葺一下，也不住别人了，单给妹妹做处游园也是不错的。”
长宁一听，又嫉妒起来。容丽无视长宁的白眼，对着众位宫妃道：“得空本宫会和陛下说一说，宫中的嫔妃位份都不高，是该找个机会也该晋一晋了，这样也方便管理。”
一说到晋位，宫妃大多兴奋不已，这是个提升她们自身价值的唯一机会。但也有些人神色淡淡的，对此毫不在意。冷眼旁观突然热闹起来的皇后殿，我心中暗暗佩服，容丽这手收买人心的招数，使得真是漂亮！
北玄的宫廷为了避免外戚干政，有着极其残酷的‘母死子贵’制度（1），即后宫女性只要生下男孩就得被赐死以避免母以子贵的情况发生。后来慢慢发展成‘立储母死’制度，就是宫妃生的儿子一旦被立为皇储，生他的母妃就会被处死，这是为了防止后宫参政。
所以一般的宫妃为避免死亡，往往不肯生养。后来，这种制度改为皇帝驾崩后，由新即位的皇帝下旨，将一些生过皇子的嫔妃赐死殉葬。其余的嫔妃会被赐给一些王爷、皇子，这也是北玄从来都没有太后、太妃的原因。
武烈帝的皇子皇女颇多，可那些生养过孩子的宫妃，多数不晋位份，更别说那些未曾生养过的宫妃了。由于殉葬人选是由新帝决定的，而那些身份高贵的宫妃，往往会被留下，赐给其他皇族。所以宫妃们都希望自己的位份高些，避免将来被迫殉葬。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能做到贵妃已经到头了，除了容丽皇后和长宁皇妃，没人比我位份高，也不存在晋不晋级的事。殉葬是将来的事，而将来又是何等的渺茫，多想无益，还是顾眼前吧！
————————————————————————————
注：
（1）‘母死子贵’制度：这是古代北魏宫廷的一种制度。不过北魏是有太后的，共有三种皇太后，一种是皇帝的生母（也有没赐死的），另一种是皇帝的保母，又称保太后，还有一种是前任皇帝运气好没生儿子活下来的皇后。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宫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