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盛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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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摆在营地正中的白色牛皮大帐内，皇子大臣们三三两两站在帐外空地上闲聊，等待帝后的到来，我不声不响悄悄站在一旁，尽量不引人注意。
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和几个长随吵吵嚷嚷，打闹着走过来，这群少年人人的腰间或佩刀上都挂着我送的小佩饰。看见我，十皇子笑嘻嘻地跑过来道谢，给我看他挂在腰间的荷包。正说着，武烈帝和容丽帝姬到了，众人齐齐躬身行礼，按次序跟在帝后身后进入帐内。
因大礼已成，容丽帝姬得以与武烈帝同席，坐在御座右手边的后位。长宁宗姬坐武烈帝左下首第一位，下面依次是左贤王、齐王、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十皇子，再下面就是些武将。我坐在容丽帝姬右下首第一位，下面依次是景王、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长公主、二公主、九皇子、三公主，再下面是老太师和几位文官。
待众人坐下，武烈帝就命传膳。北玄人是游牧民族，专以畜牧为业。他们的饮食风尚与我们华夏不同，以牛羊马鼠和山珍野味为主。
每桌先上的是宫廷美味八珍，醍醐（又名马思哥油，即乳酪酥油）、麆沆（音为助巷，即普通的马奶油）、野驼蹄（同家驯骆驼相同，驼蹄治诸风、壮筋骨）、鹿唇（鹿嘴唇上的一块嫩肉）、驼乳糜（即为驼奶肉糜粥）、天鹅灸（即烤天鹅肉）、紫玉浆（用果汁和奶汁制成的酒浆）、元玉浆（又称玄玉浆，经六蒸六酿制成的马奶酒）（1）。
接着就是带花羊头、柳蒸羊（就是烤全羊）、兔胎羹、鹿脯、灸羊腰、攒牛蹄、烧雁、芙蓉鸡、三下锅（羊腿做的羊汤、羊肉丸和羊肉饺）、炒狼汤、白消熊、水炼犊（清蒸小牛犊）等等（2）。北玄人吃法极为豪爽，整只羊、整禽、大块的烤肉都放在正中小几上，想吃什么就由侍从上前切下拿回席，用小刀切成小块，以手抓食。
长宁宗姬最能适应环境，连筷子也不用，学着北玄人用手抓着吃东西。容丽帝姬还是保持端庄的形象，由侍女将食物切碎，以筷夹食。
我只吃素食，席上的菜肴都是荤腥，全都不能吃，只有自己帐中做的素菜才能用一点，容丽帝姬的厨子照常做了两道菜送给我。尚食姑姑先尝菜，再用另一双银筷将菜夹到我面前的银碟内，我则左手托碟，右手持筷，将碟内菜肴吃下。为避免菜味混淆，尚食姑姑每试一道菜后必漱口，再试下道菜。而且用过的银筷会立即撤下，换双新的再夹菜。
天朝女官中任尚食一职者，掌进膳先尝；多是为了替皇帝试菜中是否有毒。我身边的尚食姑姑主要是帮我尝菜中是否有荤腥和过激的调味品，我因自幼食素，肠胃过于敏感，对于一些香辛调料也不能接受。平时食物都是由尚食姑姑试吃后再呈给我，倒不是为了试毒。可瞧进其他人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长宁宗姬在对席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大的排场，陛下和皇后还没尚食女官试菜呢！”
容丽帝姬知道我的习惯，自然不会介意长宁宗姬的话。可武烈帝好像很讨厌我这么招摇，见我席上满是金银玉器制的餐具，又嫌铺张奢华，朝我这边扫了几眼，不屑地转过头去，没跟我说一句话，只同长宁宗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长宁宗姬和武烈帝多说了几句便立刻轻飘飘起来，撒着娇，喋喋不休地闹着，非要吃帝后席上的马思答吉汤不可。
马思答吉汤（3），是北玄帝王、皇后常用的首道汤菜，是用一种叫马思答吉的植物加羊腿制成的。这道汤是专供帝后食用，长宁宗姬此举已是僭越，武烈帝笑了笑，没给她汤，只是将自己面前的一道炖貔貍（音：皮立）分了一碟给长宁宗姬，以示恩宠。
貔貍是西北地区的一种大鼠，黄色，足短善走，穴居土窖，皮可以为裘领，肉质肥而鲜美，是肉中美味（4）。北人用羊乳饲之，视为珍馔，用供御膳，只有皇帝才能吃到，王公大臣们很少能尝到此味，有时北帝会拿它赏赐大臣，得赏的大臣欣喜若狂。
可长宁宗姬得了炖貔貍还不满足，还想要炮豚（即烤乳猪）。在婚礼中,新人要共吃一物叫“共牢而食”。“牢”是指:一只小猪，也就是炮豚这道菜，可此菜只限结发夫妻共用，长宁宗姬以右滕身份是不配吃这道菜的，她这么得寸进尺，没完没了，终于烦得武烈帝沉下脸，不再理她，借口出帐更衣去了。
武烈帝一出去，帐中气氛开始活跃起来。几位年幼的皇子纷纷起身给容丽帝姬和几位兄长敬酒，几位王爷身边也围坐着些大臣，三位公主坐到长宁宗姬身旁凑趣，十皇子敬了一圈酒，跑到我的席边坐下，举杯道：“贵妃娘娘，我敬你一杯！”
我平时虽然也饮用牛乳，但这紫玉浆和元玉浆经尚食姑姑品尝后，觉得太腥膻，就没给我喝。现见十皇子敬酒，尚食姑姑拿过一把乌银荷花白玉壶来,在我面前放了一个小小的嵌金托底银内胎冻石荷叶杯，斟了杯烫好的黄酒给我。
我举杯对十皇子示意，然后一饮而尽。十皇子捧了个大酒盏，看着我的小杯不满道：“哪有用这么小的杯子喝酒的？”
洪姑姑笑道：“我们娘娘身子弱，不能像十殿下这般喝酒！”
十皇子看了看我叹道：“你是女人，我也不同你计较！”说着饮尽盏中的酒，道：“贵妃娘娘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也给我尝尝。”
尚食姑姑另取了碟筷，替他夹了些松玉（即腌白菜），玉盘黄瓜（扮黄瓜），又盛了碗莼菜羹给他喝（5）。十皇子不会用筷子，拿着个小银勺舀着将菜吃了，抱怨道：“太淡了，没有味道。”
尚食姑姑笑道：“调味太重会破坏素菜原有的鲜美，所以没放太多的盐。”
十皇子含着银勺嘟囔道：“不好吃，这些菜看着好看，一点也不好吃。”
我回头对洪姑姑道：“有五香糕吗？拿些过来。”
五香糕是用上好的白糯米和着粳米二、六分，加芡实干一分，人参、白术、茯苓、砂仁总一分。磨得极细，筛过后，用白砂糖滚汤拌匀，上甑（音同赠，古代蒸饭的一种瓦器）。蒸熟凉透后切成小块，味道香糯甘甜，是道极好的糕点（6）。
不多会，洪姑姑取了糕来，我用根细长的银叉挑起一块放在只碟子里，递给十皇子道：“尝尝这个！”
十皇子一吃，立刻眉开眼笑连声道：“这个好！这个好吃！”
果然还是个孩子，那么喜欢吃甜点。我将一盘五香糕放在他的面前，由他大口大口吃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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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摘自《中国历代御膳大观》中的元代宫廷御膳。
注（2）：带花羊头、柳蒸羊、兔胎羹、鹿脯、灸羊腰、攒牛蹄、烧雁、芙蓉鸡、三下锅、、炒狼汤，是辽金元宫廷御膳；白消熊和水炼犊是隋唐宫庭御膳。摘自《中国历代御膳大观》。
注（3）（4）：摘自《中国历代御膳大观》中的辽金元宫廷御膳。
注（5）：摘自《中国历代御膳大观》中的秦汉宫廷御膳。
注（6）：摘自宋•浦江吴氏《吴氏中馈录》。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盛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