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祭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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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姑姑们叫起来梳妆打扮，穿上层层叠叠由白到浅红的十二层纱衣，最后才是桃红色六鸾朝阳贵妃礼服，依旧梳着望仙髻，带六枝金鸾钗，佩青绶。
按理说应该先由北玄的老宫人或是内侍前来向我解说一下，有关祭祀的各项事宜。可是直到太阳高挂了，也没人来知会一声，看来北玄的内侍完全是看武烈帝的行动而行动，一见武烈帝不到我这里来了，就立刻连个通知祭祀时间的人也没有了。真是些会察颜观色的奴才！洪姑姑遣人去容丽帝姬那里询问，那边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不是说我有多重视这种祭祀，只是目前我的处境有些微妙，若是不当心犯了不得体的小错，就会给暗中害我的人一个理由折辱我，为了不落人口舌，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关于北玄的祭祀，我知道的不多，北地各国均无史官，他们的国史风俗没有纸本，是由一代代的人，口口相传。但人的记忆有限，很多事情经过的时间一长，就被人们遗忘了。
还好在我来北玄之前，慧静师太曾经找过一些记载北玄风俗的书给我看，在一本叫做《草斋记事》的书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北玄国初兴本末：古昔相传，有男子乘白马浮土河而下，复有一妇人乘小车驾灰色之牛，浮潢河而下，遇于木叶之山，顾合流之水，与为夫妇，此其始祖也。是生八子，各居分地，号八部落。……立遗像（原注：始祖及八子）于木叶山，后人祀天，必刑白马杀灰牛，用其始来之物也。”
也就是说，相传远古时候，有个漂亮的小伙子乘着一匹雄健的白马，沿土河从上游来到下游。有一个美貌的少女骑着青牛，沿潢水上游来到下游。他们两人相遇在两条河汇合的木叶山上。相遇之后，两人都产生了爱慕之心，就结为夫妻。他们生了八个儿子，分别成立了八个部落，就是北玄人的祖先。这个美好动人的故事自然只是个神话传说。
这段文字说明了北玄人的婚姻形态，我看过后的理解是，北玄人的先祖，出自以白马和青牛为图腾的两个原始氏族，它们在草原上各自发展，到某个时代，白马氏族繁衍分裂为八个兄弟部落，它们之间禁止通婚，而是与八部之外的青牛氏族的部落通婚。
不过时间久了，八部之间不再禁婚，而是衍变成同姓禁婚，也不再强调必须和某个氏族部落通婚了。北玄人许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外婚制”，血缘混杂，是一个进取开放的民族。
这只是游记中的一则传说，北玄人的祭祀到底是怎样，唯有看过才知道。不过我猜也无非是宰杀几口牲畜而已，以游牧为主的荒原蛮族，还能有什么花样。
没人来告知我们几时动身，那就等吧！好在我这点耐心还是有的，我让洪姑姑派人在容丽帝姬帐前候着，若是那里动身了，我也跟上去就好。
一直等到正午时分，终于传来消息，武烈帝去接容丽帝姬出帐了，我也起身走出帐外，骑上准备好的马匹。洪姑姑兰姑姑带着些仆妇，也都骑马跟在我后面。
旌旗迎风招展，王公贵戚和北玄官员们，个个服饰华贵，骑着高头骏马，排列成队，整齐地站在玄甲军前，等待着他们的帝君和皇后。我的到来引起了一片不小的抽气声，今天我没带面具，所到之处尽是些惊艳目光。
这使得长宁宗姬很不高兴。前一刻她要求能和容丽帝姬并排走在武烈帝的身边，结果被武烈帝拒绝了，只得跟我并排走在一起，离武烈帝有十几个马身远，心中正在埋怨，转眼看见我吸引了众多目光就更加不舒服了，当下讥讽地对我说道：“妹妹怎么又不遮着脸？难道是没有和礼服颜色相配的面具吗？”
我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那倒不是，只是今天这种场合戴着面具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我看你根本就是想被人看！好不容易离了天朝，可算没人拘着你了，还不赶紧露露脸，显摆显摆！你可真风光啊！”长宁宗姬把一腔怨气全发在我身上，声音又响，话又难听，搞得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俩身上。
我暗叹口气，道：“姐姐言重了，实在是因为今日祭祀的场合戴着面具有诸多忌讳，所以才特地摘了下来。过了今日，清静还会戴上的。”
长宁宗姬道：“有什么忌讳，我怎么不知道？”
我无奈地对她解释：“姐姐有所不知，在北地有一种称为树葬的二次葬俗。人死后要将尸体按照死者生前形态进行包裹，然后套上一层网衣捆放在树枝上。待三年□□全部腐烂后，再将骨头卸下烧掉埋葬。为了能让亲人看到死者整洁的面容，以供四时瞻仰之用，又要保证面部不被鸟虫喙咬，往往制作一木质面具盖在死者脸部。面具是人死后覆盖在脸上专用的一种葬具，通称为覆面。这种葬俗又叫覆面葬俗。
如今的北玄，开始实行土葬，将木质覆面改制成金属面具，网衣也由银丝、铜丝编织而成，形成了特殊的铜丝网衣覆面葬俗，面具也就成为死者的一种标志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姐姐想想看，清静平日里戴着面具也就罢了，今日祭祀天地，戴着象征死者的面具就太不吉利了，对天神也不恭敬啊！”
长宁宗姬听了我的解释也忘了生气，恍然道：“我说呢，你一直戴着面具遮着脸，第一次叫你摘下来时费了好一番口舌，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巴巴地拿下来任人盯着看。”
我淡淡地道：“面具是我从小戴惯的，拿下来就觉得不自在。打小养成的习惯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改，只不过是入乡随俗，到了这个地界就得迁就人家的习俗，总不能让人来迁就我吧！”
长宁宗姬道：“还真奇怪，好好的做什么要把死人吊在树上，还把脸遮着？”
我答道：“最早期的北地人是生活在山岭的森林民族，实行树葬也没什么奇怪，面具在又被称为魌头，认为它是能够吸收、寄存死者魂气的。人的头颅是人神经意识的中枢，面部是头颅的外显部分，而且最不容易保护。以物覆面是为了让魂灵有所寄存，保存好尸体，来达到“形不散而神不离”的目的。”
长宁宗姬又道：“你知道的还真多，是不是早就打算嫁过来了啊！”
我看了看她，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作主，哪里由得了自己打算。不过得知要来北边，稍稍翻阅了一下有关北方的书籍罢了。”
一旁听我们对话的左贤王插嘴道：“贵妃娘娘可真是见多识广啊！本王身为北地人还解释不了这么详细呢！”
长宁宗姬最听不得别人夸我，闻言冷笑道：“姑子庙里养大的人能有什么见识啊！？”
这话带些侮辱性，但我不能当着众人跟她计较，只得目视前方，置若罔闻。
左贤王忙来打圆场，笑道：“到了！到了！前面就是祭坛了！”
所谓的祭坛不过是架在河边的三大堆木柴，一群扎着彩带的祭师围着木柴堆缓缓绕行，喃喃地诵着听不懂的古老祭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祭祀(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