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皇后》孤灯夜话

18、玉石

　　还未到营帐，就看见长宁宗姬黑着脸，随着几个北玄内侍朝我走来。

　　领头的内侍恭恭敬敬地来到我面前，躬身行礼道：“奴才奉旨送些玉石原料给贵妃娘娘过目。陛下说，刚才弄碎了娘娘的面具，命奴才拿些玉石料来，请娘娘挑选中意的，拿去叫工匠打出来。”说完挥了挥手，命他身后的几个内侍捧着锦盒呈了上来。

　　第一个盒中装的是硬玉；硬玉又叫翡翠，被称为玉中之王，因其颜色多种，俗称‘七彩石’。这盒中的翡翠颜色各样，有白、灰、粉、淡褐、绿、翠绿、黄绿、紫红和墨绿等等，约莫二十多个品种，颜色和质地均为上乘。

　　第二个盒中装的是软玉，有白玉、青玉、碧玉、黄玉和墨玉等品种。软玉的特点是细腻、坚韧，最佳者是白如羊脂的“羊脂玉”，青白色青玉次之。暗绿色的碧玉、虎皮色的黄玉、白中带粉红色的“粉玉”和通体漆黑的墨玉也较珍贵。

　　第三个盒中装的是各色宝石，有绿色的东陵石、蛇纹的安绿石、天蓝色的绿松石、群青色的青金石、红色的玛瑙、血玉石、尖晶石和石榴石，都是做饰品的上等材料。

　　最后一个盒子中装的是各色水晶石，有白水晶、紫水晶、黄水晶、蓝水晶、粉水晶、灰水晶、棕水晶、黑水晶等等，这么多，估计是集齐了所有种类的水晶。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玉石，心知不论武烈帝出自什么用意，只怕我今后的宫廷生活都不会好过的。因为眼前就有一个大麻烦。

　　长宁宗姬满脸阴冷，醋意四溢，“妹妹明知道狩猎易出意外，怎么不戴那副黄金面具，偏偏带着易碎的翠玉面具？存心在陛下面前弄碎了，好讨赏赐是吗？平日里不言不语的还真没瞧出来，妹妹真是好手段，以后也教教我这个做姐姐的才好。”

　　我微微一躬身，淡然道：“姐姐缪赞，清静愧不敢当。那副黄金面具和今日的服饰不相配，因此才带上颜色相配的翠玉面具，没成想惹得姐姐误会了，清静心中也过意不去。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名分身家摆在眼前，清静再怎么着，也绝对强不过姐姐去。请姐姐放心，这点自知之明清静还是有的。”

　　长宁宗姬冷笑道：“你知道就好，想想自己的身份，做人就该有点分寸！”

　　我点了点头道：“姐姐说的有理，清静受教了！”

　　长宁宗姬冷哼一声，狠狠地白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将手中包着翠玉碎片的手帕交给洪姑姑，吩咐道：“烦劳姑姑选一块颜色相近的石料。”

　　洪姑姑接过手帕，细细比对，选出块翠绿色的翡翠。

　　领头的内侍恭声道：“这些只是样料，贵妃娘娘若是选好了，奴才就吩咐下去，叫他们赶工做出来。还请娘娘给个完好的面具做参照，工匠们好比对着做活。”

　　洪姑姑道：“我们宗姬的面具都是跟前人做的，从不要外面的工匠动手，请将玉石原料直接送来就是了。”

　　那领头的内侍愣了愣，赔笑道：“既然如此，奴才就回去复命了，晚些再差人将玉石料送来。”说完向我施礼告退，领着手下人离去。

　　我被众位姑姑簇拥着回到营帐。陪我狩猎的两位骑射姑姑立刻前来跪地请罪。我拉起她们好声安慰了两句，接着把发生的事,细细地告诉了几位管事姑姑。

　　负责骑射的两位姑姑，一位姓柳，娘家是开武场的，她自幼好武，成年后嫁给了自己的师兄，夫妻感情很好，她的丈夫是个武将，战死沙场后，柳青就带发出家，为丈夫守节。另一位郑姑姑，原是猎户出身，她的家人死于战乱，流落街头的她被慧静师太收留，在静心庵出了家。柳姑姑骑术很好，郑姑姑射得一手好弓箭，平时这两位姑姑负责教我骑射，因我不喜欢骑射，所以和这两位姑姑并不亲近，这次出了事，两位姑姑很是自责。

　　郑姑姑听了我叙述，想了想道：“一般的猎户设了陷阱捕兽，多数用鸡血来吸引野兽，用药物做饵，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的有人用。”

　　洪姑姑问道：“马匹送过来之时，你们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柳姑姑道：“当时我只觉得那马身上没什么马骚味，还在想北玄人必是知道我们宗姬爱干净，特地将马匹洗刷好了才送来。”

　　郑姑姑接口道：“我记得那马匹身上闻着有股青草香，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可不就是药草味。”

　　洪姑姑冷笑道：“在马匹身上涂药物引来野兽，马匹必定会被野狼吃掉，人若躲不及伤在野兽口中，衣服也会被撕烂，药味也就辨不出了，这样就没有证据证明事故是人为造成的。”

　　兰姑姑怒道：“是什么人心肠这样坏，怎地如此阴毒的法子也使得出来？”

　　洪姑姑颇为冷静地分析道：“围场中狩猎的队伍很多，宗姬就算被围，也会很快被救，那布局的人想让清静受伤，并不一定要置她于死地。此举含有警告意味，跟那几套腐坏的骑马服一样。对方只想敲山震虎，借机警告我们天朝来的人，更多是想警告皇后和皇贵妃吧！”

　　柳姑姑道：“按理说当时我们在围场之外，不可能有那么多野兽跑来围攻的。除非是有人故意放那些野兽过来。这种用药引兽的法子，我们天朝人不会，北帝他一眼就看出了，可想而知，这是擅长游牧打猎的北玄人才会的方法。北帝还非说是宗姬为得他青睐，刻意做的，分明是打算包庇原凶，不查此事。”

　　我对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总有点厌倦，懒懒接口道：“想警告皇后和皇贵妃的肯定是宫中的嫔妃；能调动围场官兵的，证明此人娘家颇有权势；懂得用药引兽的人家，也不会太多；武烈帝肯定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可又顾及着她，不愿彻查，他把此事赖在我身上是最好的办法，后宫争宠本就千奇百怪，无奇不有。算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人家在暗，我们在明，以后大家小心点就是了。”

　　洪姑姑道：“这怎么能成？今日你只是侥幸脱险，万一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我无奈道：“武烈帝应该没想让我这么早出事，否则他也不会亲自去围场接我。经过此事，他也会防止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毕竟大婚还没结束就先死个新嫁娘，传出去也不好听，北玄也没法跟天朝交代。再说人家摆明了不愿查，我们还能怎么办？目前就先这样吧，我明天开始告病，不去猎场了，想来那武烈帝应该不会像前一次那样反对。”

　　洪姑姑沉默片刻，道：“好吧，等我们到了北玄后宫再暗暗去查，找到幕后主使，我绝对要给她点厉害瞧瞧，叫她知道我们清静，才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应声道：“是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事就先这样吧，各位姑姑也累了，先去歇着吧！兰姑姑，唤人抬桶热水进来，我要沐浴净身。”

　　兰姑姑忙答应道：“是了，清静要沐浴，赶紧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拿去烧了，说不定上面会有残留的药物。”

　　洪姑姑不再言语，上来帮着兰姑姑服侍我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