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狩猎（4） ...
-
武烈帝平摊右掌，我的面具碎成数块在他的手掌中。我从怀中拿出块帕子，将面具的碎片一片片放进去包好，武烈帝侧着头看着我，唇边挂着一抹冷笑。
我想此刻的他应该有些不悦，这位北帝疑心甚重，认为今日发生的事故是我为了引诱他而刻意为之的，做了又不承认，还在故做姿态扮清高，这使他多少有些不耐烦。
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有谁会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故意招惹一大群野兽来攻击自己啊！难道北玄后宫的嫔妃们，争起宠来都是这么不要命吗？若果真如此，还真是令人敬佩！
武烈帝自小就生活在尔与我诈的宫廷之中，在他身边的每个人所做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都是带有一定的目的。我的解释听在他的耳中未尝不是一种狡辩，所以没话可说的我，只好假装没注意到他的不悦，摆弄着手帕中的碎片，盼着这尴尬的局面能快点度过。
“真厉害！贵妃娘娘，你猎到的野兽有四十二头，其中有六头是山豹！伤口细微，全部集中在眼睛上，不是羽翎箭留下的痕迹。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披着上好皮裘大氅男孩，隔着老远就在马背上大呼小叫，他是带领少年弓手的三位皇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十皇子萧尚德，蛮语小名叫巴雅尔。
十岁的十皇子似乎很得武烈帝的疼爱，无视他父亲的一脸阴冷，驾马跑过来来对着我笑嘻嘻地问道：“贵妃娘娘，你不带弓箭武器都能猎获野兽，到底是用了什么东西啊？”
这位皇子如同武烈帝的其他孩子一样，长相端正英俊，年纪虽小，但体形已壮实得像只小马驹，憨头虎脑，莽撞勇敢，没有心机。我想，武烈帝之所以喜爱他，可能是因为这孩子单纯，够简单吧！
与初次见我容貌的人一样，十皇子盯着我的脸呆呆地傻在那里，满脸的惊艳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按照惯例，我低垂视线，不回答他的问话。
突然，我的腰间一紧，武烈帝像铁铸似的手臂缠住了我，他的唇贴我的耳边低声道：“聪明女人的手段向来高明，但是故做矜持也该有个分寸，巴雅尔同你讲话，为什么不回答？”
我只觉得被勒的几乎喘不过气，身子紧贴在武烈帝健硕的身躯上，隔着衣物隐约能感觉到他筋肉虬结的□□所传来的热度。我淡然依旧，道：“禀陛下，妾身不惯与成年男子说话，若是妾身的侍女在场，可代妾身传话，回答十皇子的问题。”
“成年男子？巴雅尔还是个孩子，算不得成年男子吧？”武烈帝一脸不以为然，“对个孩子也要防男女之嫌，你守礼守得太过了吧！”
太过又怎样？我防的就是这些皇子！听说北玄的皇子年满十岁后，就可出宫拥有自己的府邸，年幼的皇子大多仰仗年长皇子的庇护，从而形成各个朋党，最终演变成各朋党的夺储夺权之争，这种争斗就连后宫的嫔妃也会参与其中。眼下的我可不想招惹这么多麻烦，皇子们的争斗与我无关，再说十皇子明摆着是跟着齐王的，对于齐王的人，我可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在妾身看来，能够跑马拉弓，独当一面的男子就是个成年的男子汉，妾身理应避嫌的。”我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十皇子听到。
一旁的十皇子听见我这么说，立刻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真的吗？贵妃娘娘觉得我是个男子汉是吗？我开得好弓就是个男人，不再是孩子了。”说着挺起胸膛，傲然道：“我打的猎物，贵妃娘娘尽管挑，••••••”
大概是想到了我的猎物，十皇子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打下的狐狸全归你，拿去做件好看的皮裘！”
这孩子真容易满足，我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让他脸红红地兴奋不已，还要送猎物给我。一般猎手所捕获的猎物是要送给亲朋好友的，而我对十皇子来说，不过是他父亲的一个嫔妃，关系并不亲近。十皇子年幼，参加狩猎的机会不多，所得的猎物也极为有限，为了表示诚心，还得送给武烈帝、长辈和兄长们，猎物本就不够用，就这样，他还慷慨地说要送给我，这多少让我有些感动。
看了看十皇子的小红脸，我的目光不禁放柔，还是回答他的疑问吧！
“‘弹指一挥间’是我所练习的，发射暗器的一种手法，若是修习到最高境界，飞花落叶均能当做暗器，不过目前的我只能用硬物。”我半低着头，淡淡地说，并不看向十皇子，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
我从帕中取了块翠玉碎片，圈起中指将碎片抵在拇指与中指指间，右臂伸出，让十皇子看清我的动作，然后中指指尖发力将碎片弹出，“咻”地一声，碎片打中了远处树枝上的一只鸟雀。
十皇子啧啧称赞，他身后的长随立即跑马去将打下的鸟雀捡回，交到十皇子手中。八皇子和九皇子也围上来看。那块碎片自鸟首一侧眼睛射入，不深不浅，正好嵌在脑壳之中，力度拿捏地正好，没有射穿鸟头。这可以说是我这次打猎的一个特点，所有猎物都是伤了一侧眼睛，发出的暗器留在了猎物的脑袋里。
武烈帝轻抚我的发，转而捏了捏我的下巴，低语道：“这样才乖！”说完一拉缰绳，纵马回营。
到了营地，武烈帝松开手臂，把我从马上放下地。没了玄貂大氅的包裹，浑身顿感一阵寒意，不过我却大大松了口气，被冷风吹也比和武烈帝同乘一骑要好。回营的路上，我都在感受着长宁宗姬那淬毒的眼神，看长宁宗姬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扑过来将我生吞活剥了似的。这位宗姬生性好妒，我可不愿激怒她。
容丽帝姬率先迎了上来，她快步上前拉起我的手，担心地问：“妹妹可安好？有受伤吗?”她的面色苍白，双手冰凉，身体微微发着颤，看来是在外面等了好一阵儿了。
我看了看她发红的眼睛，粉饰太平，淡淡地道：“多谢姐姐关心，清静没事。”
洪姑姑、兰姑姑带着一众仆妇跟在帝姬身后，众人面色都不好，洪姑姑也不管是否失礼，上前一步道：“清静宗姬，你的袍服呢？”
我对着洪姑姑总有些紧张，忙小心翼翼道：“弄脏了，拿去烧掉了。”这话一说完，兰姑姑就立刻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一把抓过我，上上下下地检查。
我安慰她道：“我没事，没受伤。只是烧了袍服而已。”
兰姑姑眼泪汪汪满脸委屈，只管察看我的身体，我知道她是心疼我，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凶险的事。可我又不知怎么安慰她，想来想去，只得怯怯地伸出左手道：“指甲断了两片。”
我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是在树上折树枝时挂断的，断甲被我当作暗器打出去了。这也算我身上唯一的损伤，当时我还在想，佩饰不够还能用指甲，这也算备用暗器嘛。
兰姑姑一把握住我的左手，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我大惊，不知如何是好，我的本意是想说不过断了两片指甲，除此之外，我没有受伤，谁知兰姑姑反而哭了起来。
在一旁的容丽帝姬也是一脸心痛：“可惜了妹妹漂亮的指甲了，要储很久吧？！我那里有套镂金护甲套，回头叫人给妹妹送来，带上好生保护指甲才好。”
我忙道谢，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心中想象，若是今日我身负重伤回来，不知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兰姑姑大概会哭得昏死过去吧。
洪姑姑上前用一件披风裹住我，对容丽帝姬道：“容丽殿下，清静宗姬服饰不整，请让宗姬先回营略做整理。”
容丽帝姬忙点头道：“是了，姑姑说的对，妹妹想是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我向容丽帝姬施礼告退，武烈帝早就回他自己的大帐去了，长宁宗姬大概也跟过去了。齐王、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则在一旁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们一群女人。对于为了两片断甲就小题大做，哭得抽抽噎噎的兰姑姑，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狩猎（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