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皇后》孤灯夜话

16、狩猎（3）

　　弓弦铮铮，犹如疾雨破空，箭矢好像蝗虫般地飞来，前一刻还围着树干，叫嚣不停的野狼们立刻被凌厉的箭雨所包围，带着劲风而来的利箭射中野狼的身体，一簇簇鲜红的血溅在了黄色的草地，野狼只来得急发出最后的凄厉哀鸣。

　　过来替我解围的是以齐王为首的狩猎队伍，武士们策着马，在齐王的指挥下从四面包抄，弯弓搭箭，射杀野兽。队伍进退有度，动静结合，倒颇有些决战沙场的样子。

　　北玄人善骑射，女人孩童均能开弓射猎。齐王所率领的人马中，要数十二岁的八皇子、九皇子和十岁的十皇子射箭射得最卖力，也最为兴奋。他们三个带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贴身长随，十数名少年弓手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连环疾射，好不威风。当然，周围的大人们也是有意在不动声色地让着他们。

　　由于齐王调度有方，围攻我的野狼们很快被射杀干净，武士们打扫战场，拖走野兽的尸体，清点数目，核实收获。

　　齐王驾马来到树下，抬头冲我笑道：“小猫，是我救了你，要怎么谢我啊？快先叫声好听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好似生锈的刀子蹭过磨刀石一样粗糙生涩。而且他笑的样子，让我感觉好像野狼在呲牙咧嘴一样。

　　齐王见我不理他，笑了笑又道：“算了，要你开口说话只怕比登天还难。这样吧，只要把你的初夜权给我，这事就算过去了。”

　　真是个施恩图报的小人！想得倒挺美，不过杀了几头狼，就想我以身相许，哪儿有这么便宜的好事！虽说是他带人解救了我，可我心中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其实齐王他们早就到了，却一直躲在暗处按兵不动，非要等我狼狈不堪才肯现身出来帮忙，八成是想看我笑话，这会儿还摆出一副施恩的嘴脸提些过分的要求，我怎么可能答应他！

　　不远处的队伍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放眼看去，原来是武烈帝到了。这个男人无论何时总是带着他特有的一股慵懒高贵，充满霸道的王者气息，一身漆黑的装扮，由同样一身黑的玄甲军簇拥着，肃穆萧瑟的氛围席卷全场。

　　只见长宁宗姬含情脉脉地迎了上去，撒娇撒痴地同武烈帝讲着话，武烈帝懒懒答了两句，就朝我栖身的这棵树纵马过来。他来到树下，抬头冲我一挑下巴，道：“清静，跳下来。”语气平淡自然，如同跟熟人一般随便。跟在他身后的长宁宗姬脸色变了变，看向我的眼神饱含着嫉妒和怨恨。

　　我有些受宠若惊，北帝金口玉言，当然不能违背他的意愿。我轻身一跃，跳了下来。刚在武烈帝马前站定，就被他抡起乌丝缠金鞭一鞭扫中，不疼，只是腰带断裂，外袍松散开来。

　　“把衣服脱了！”武烈帝的语气淡然依旧，叫我脱衣服好像唤人倒茶似地自然。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完全不理解武烈帝话中的意思。他在说什么，是不是我听错了？视线一转，看见一个玄甲兵将地上的残破马鞍点火焚烧，我这才反映过来，那是我坐骑上的马鞍，已被野狼撕扯破碎的马鞍。

　　我早看出来那些狼群、花豹有些不对劲，好像被人操控一样扑向我。可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不对劲，现在想想，我骑的马匹身上大概被下了某种药物，会吸引野兽，使其狂性大发，吃掉了马匹。马鞍是我自己的，本是没有问题，但套在马匹上沾染了气味才会被撕烂。我骑在马上，衣袍难免会蹭在马身上，也染上了药物的味道，野兽的嗅觉灵敏，闻到了气味才会变得那么执著，疯狂地盯着我。

　　我脱下外袍团成一团，运起内力，将外袍丢进稍远处的火堆里。武烈帝又是一鞭扫来，打在我衬袍上，力度拿捏得正好，只打到衣服没打到人，看来他是话也懒得讲了。我又脱下衬袍，一甩手丢了出去，想了一下又脱下内袍，露出里面贴身劲装。

　　我们天朝的骑装不论男女，都会在袍服下穿紧身劲装，这衣服设计特别，经过精心剪裁，贴身紧密，活动时肢体不受衣物的限制，行动时也不会磨擦带起风声。我的体型纤细瘦弱，衣物贴身显得身子更加单薄干扁，有些雌雄莫辨的感觉。

　　我将内袍丢入火中，一转眼见武烈帝又要冲我挥鞭子，急忙向他解释道：“里面的衣服没有碰到过马匹。”话还没说完，乌金鞭已缠到了我的腰上，一股力量传来，我眼前一花，被轻轻巧巧地拖到了武烈帝的马背上。

　　武烈帝的玄貂大氅裹住了我，柔软的貂毛拂过我的面颊，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阵轻颤。武烈帝收回鞭子，左手上上下下抚捏着我的身体。

　　“你真的是女人吗？吃什么长大的，怎么瘦成这样？”他的大手最后停留在我的腰部，似乎很满意那盈盈一握的触感。

　　我只觉寒毛竖起，浑身僵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男人这样摸，感觉真的很糟。

　　武烈帝手臂一收，将我揽入怀中，调笑道：“放松，朕已经抱着你了，这是你想要的吧！费了那么大心思吸引朕的注意，目的达到了，不该高兴一点吗？再这么僵硬可就太过做作了，朕不喜欢！”他贴着我的耳边喃喃细语，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人才听得见。

　　我一愣，身体更僵硬了。

　　“学武之人，感觉比一般人敏锐。你在骑马之前难道没有闻到，马身上有股怪味吗？”武烈帝一边抚着我的侧腰一边在我耳边低语，“你用的法子太笨了，要是乌库尔他们没赶到，你只怕性命难保。想勾引朕，其实不用这么费事！”说着，湿润灼热的双唇在我的耳后颈项，烙下了柔柔的轻吻。

　　我低下头，僵硬依旧，玄貂大氅很暖，身后的男人体温很热，而我却好像被一桶冰水兜头泼下，冷得微微发颤。

　　“陛下！您误会了，妾身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尽量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见。

　　“没关系，朕不介意女人为了引朕注意所耍的一些小花招。下次使些高明的手段就行了。”武烈帝右手笼上我的面具，手指在光滑的面具上轻轻滑动。

　　我闭了闭眼睛，继续解释：“妾身原应该避开这场意外的，之所以没察觉是因为——妾身没有嗅觉！”

　　武烈帝身子一僵，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我继续说道：“由于妾身自身的缺陷，使得陛下产生这么大的误会，妾身惶恐，今后妾身一定会小心谨慎，力求不给陛下增添困扰。还望陛下开恩，宽恕妾身这次的无心之过。”

　　我自认为我的语气已极尽谦卑，可不知为什么，武烈帝在听完我的解释之后，右掌吐劲，“啪”地一声将我的碧玉面具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