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手帕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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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听之术最忌有人打扰，因为施术之时神游天外，身体全无自保之力，所以一有动静就要立即回神，以免身体受到干扰而损伤。
我收回神思，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收功收得太过急促，使我胸腹间一阵气血翻涌，十分难受。我一边缓缓吐纳，调整内息，一边透过屏风的缝隙朝外望去。只见洪姑姑和兰姑姑两人，一左一右护在屏风前面，帐门口有几个持剑的仆妇，团团围住一个高大的男子，此人正是齐王殿下。
奇怪！他不是在长宁宗姬那里行使初夜权吗？怎么会跑到我的营帐中来？被人用剑指着也不觉得慌张，反而气定神闲地在那里指责我的守夜姑姑们：“你们做下人的怎么能到主子的营帐中睡觉?还有你们几个，谁许你们这样乱闯？天朝人都是这么不懂规矩的吗？”
洪姑姑压抑着怒气道：“齐王殿下深夜闯入宗姬的营帐中，又是意欲何为呢？”
兰姑姑接口道：“我们宗姬生性怯懦，从小到大寝室内外都要有人值勤守夜，今日正好轮到我们当值。请问齐王殿下，对您的行为又该做何解释？”
齐王蛮不在乎地道：“我刚好路过这里，想到晚宴时清静好像受了些委屈，就顺便进来看看她！她还好吧！”说着就朝屏风后张望，还企图走过来。
洪姑姑拦住了他，阴森森地说道：“齐王殿下的好意，只怕我们宗姬无福领受，殿下此次夜访行为再我们天朝民间又被称做‘采花’，对此等色胆包天的登徒子，人人见而诛之。”
齐王甚是诚恳，道：“有什么关系，这里又不是天朝！我看清静初到北玄，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依靠，我是出于好意想安慰她一下，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我自会护着她。”
洪姑姑也一脸诚恳道：“在我们天朝，男女七岁不同席，叔嫂不并肩。我们宗姬嫁到北玄，按辈份讲，便是齐王殿下的庶母了，成年子侄应避免与年轻庶母见面，更不能同处一室，这是最基本的男女之大防。齐王殿下既有心维护我们宗姬，不妨请先维护一下她的名节吧！”
兰姑姑也道：“是啊！是啊！齐王殿下，我们天朝与北玄的风俗习惯不同，而我们宗姬守礼守惯了，素来将名节看得很重，您这样深夜闯入她的营帐中，是毁人清白的行为，请殿下速速离去。”
齐王倒也爽快，道：“行啊！今天我先走了！同样是天朝的女人，别人可没你们这么多事，算了！以后有事再来找我吧！”说着朝屏风处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营帐。
我只觉得他那狼似的目光好像要把屏风剜出一个洞来，被他这么一闹，已经到了寅正时分（4点-5点），天已微蒙蒙地有些微亮了，我们都睡不成了。
齐王走得那么爽快，倒叫我的众位姑姑们有些讶异，纷纷猜测是不是草莽英雄爱上了深闺俏佳人。我决定让众位姑姑们闲聊一会，再告诉她们，齐王是从哪个营帐顺路到我们这里来的。这里的男人那里有闲心谈情说爱，他们有的不过是最原始的兽性罢了。
不过这个齐王可真是胆大包天，上半夜在长宁宗姬那里缠绵，下半夜还想溜进我的营帐中生事，对他这种年纪的男子来说，征服女性还充满了新奇的满足感，等再过两年，他也就不至于如此轻狂了。
当洪姑姑得知齐王是从长宁宗姬那里过来的，顿时气得咬牙切齿、火冒三丈，私底下大骂特骂了齐王一通。洪姑姑手下大多是宫内女役，再有就是将领的女眷，都是些见过世面，能说会道的。又经洪姑姑的手调教出来，平日里无风也能掀起三尺浪来，手段甚是了得。如今被人欺上门来，众位姑姑们那里还有消停的理由？
第二天，我就以受惊为由，卧床不起。洪姑姑派了几个人，挨个帐篷去哭诉，讨要定神压惊的药。去讨药的仆妇个个满脸悲愤，泪盈满眶，哭哭啼啼、委委屈屈地将齐王闯帐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又将我的病势说得好像只剩一口气，就差办后事似的。一时间闹得是鸡飞狗跳，沸沸扬扬，整个营地都在传这件事。武烈帝、容丽帝姬、长宁宗姬、左贤王、景王都派了人来抚慰，各种补品补药流水似地送到我帐中来。
容丽帝姬还当面谴责了齐王，长宁宗姬也没放过他，跑去和他大闹了一场；连一向漫不经心的武烈帝也当面质问齐王是不是欲求不满。如此一来，齐王脸皮再厚，也给弄了个灰头土脸，颜面大失。
旅程被拖住了，我舒舒服服地呆在营帐中，足足休息了十日，才宣称身体复原，可以上路了。北玄人领教了我姑姑们的哭功，个个都道我是三贞九烈的节妇，人人对我敬而远之，连最不羁的左贤王也不敢再同我搭话，见了面只敢远远地向我行礼示意一下。齐王见了我更不能说话，因为每次一见到我，他的手下就像见到鬼一样，拖着他就跑。此举正合我意，与人保持距离正是我想要的。
最最奇怪的是容丽帝姬，她表达安慰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除了送补品外，她先派人把洪姑姑和兰姑姑叫到她那里去，反复在两人面前表示对我的怜惜、爱护之心，之后派了她的贴身侍女送来两条手帕。那手帕的一角缀上了个玉制圆环，其余的三角从中穿过，这样的手帕被称做“穿心合”，表示对方心中装有一件隐秘的心事。那侍女又隐晦地东拉西扯一通，暗示我接受帝姬的心意。
为了这件事，我很慎重地叫来洪姑姑、兰姑姑，还有两个管事的姑姑一起商量。
手帕对于女子来说，是和首饰一样的闺私，深闺中的女性，生活封闭，女子大多只限于在女眷、婢女间活动，由此，女性同性之间产生爱恋的现象比比皆是，人们认为女子同性相恋是闺阁中必然存在的习俗，只要不触犯“男女之大防”，女子之间相恋无伤大雅。在天朝上流社会中，女子通常以精神恋为主发生同□□恋的情况，如小姐与婢女之间、贵族女子朋友之间等。一般相互喜欢的两个女子为表心意，通常会结拜金兰姐妹，这两个女子就被称为“契若金兰”也称“手帕交”。
但这种精神爱恋极为薄弱，它产生于在异性隔绝的条件下，未婚少女对爱情的朦胧的向往，一旦成婚就不再存在了。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说容丽帝姬，都已经成婚了，也见到英俊的夫婿了，她不去爱慕异性，却反而来向我示好，的确在第一次看到我的脸时，她就表现出非常喜欢我，之后无论我的态度有多冷淡，她还是对我百般维护。这种喜爱又能维持多久呢？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终于决定下来，我既已姓殷，又是乾明皇帝的义妹，理应对帝姬以姐侍之。容丽帝姬是皇后，后宫的女子不论多得宠，掌管后宫的人还是皇后，与皇后缔结金兰也没什么不好，她又不会对我怎么样，无非是要多一个同盟，这对我百利而无一害。正好还能借皇后做个靠山，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在两条手帕上分别绣了一枝并蒂莲，还绣了两句诗，然后将其中一条送还给帝姬。手帕送去的当天，容丽帝姬就来看我，见我将那手帕折成同心方形，掖在臂钏里，不由开心地抱着我，连声唤我“妹妹”。我只是对她笑了笑，她就痴痴呆呆盯着我发愣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对武烈帝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对他人还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唯有对容丽帝姬，会有种种撒娇央求的表情。容丽帝姬宠我，对我并没有什么情欲的要求，只是一种精神上的爱恋。很多年后，我回想起她对我的这种简单纯粹的喜爱，我的心就会有一丝丝酸楚的感觉。
我的臂钏里，一直掖着容丽帝姬送我的手帕，那上面还有我亲手绣的诗：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虽然常在花丛里穿行，我却没有心思欣赏花朵，一半是因为自己已经修道，另一半是因为心里只有你。”
我想，我对她是打开过心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手帕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