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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禅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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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我的营帐内还灯火通明。坐在案前,我提着笔认真仔细地抄写着“妇训”,兰姑姑和两个仆妇拿着针线,陪在我身边,时不时地替我添茶磨墨。
洪姑姑从帐外进来,对我道:“清静,很晚了,也该歇下了,明日再抄罢!”
我应了一声,放下笔站起身来,着人将案上纸墨收拾了,兰姑姑和两个仆妇过来帮我卸了钗环首饰,脱去礼服,服侍我洗漱完毕。
我换上薄薄的寝袍,散着长发,跌跏盘坐在铺上,对洪姑姑道:“我要打坐习禅。”这是我每日必做的功课,再累再忙也不会忘记。
洪姑姑点点头,命仆妇拉过一架屏风遮在我的铺前,洪姑姑和兰姑姑就在屏风外搭地铺睡下,方便我夜里起夜。
禅也叫“禅定”,是佛教梵语“禅那”的略称,是佛教的一种修持方法,义译为静虑,是制心一处、思维观修之义。在“静心诀”中,它被称做“心斋”,是为了保持冰心冷性所修习的功夫,也就是断七情绝六欲,使心离好恶、取舍、憎爱,不让心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而产生执着,念起即觉,觉之即忘,活泼无染,无情无欲不被外在的事物牵制。
慧静师太常说“静心诀”太过极端,所以除了慧静师太和我,庵内的其他人练的都是“养心诀”,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保持“戒、定、慧”三点就可以了。
我瞑目打坐,调整内息,心中渐渐无思无忆,沉入于忘、空明的境界。默运“静心诀”中的禅听之术,周围的一切变得格外清晰,我听到烛火发出细微的“哔啵”声,听到洪姑姑和兰姑姑的呼吸声,听到从帐门缝内漏进的微风吹动的案上纸张的声音……
禅听之术是“静心诀”中最基本的禅术,若练习得精湛,可听到方圆千里之内的声音,像慧静师太就可以听到八百里内的声音,而我就只能听见十里内的声音,如今正好用得上。
我贯注神思,侧耳倾听,帐外十里内的一切声响,全部传到我的耳中,我将听力凝成一线,如同游鱼一般潜游出帐,向右移去。在我右边是长宁宗姬的营帐,我听到了男女欢好,□□时发出的声音。
长宁宗姬的帐中怎么会有男人?怎么搞的?我怎么老是碰到这种事!?不去管他!继续往右,接下来是容丽帝姬的营帐,安安静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帝姬应该已经睡了。再往右移就是御帐了。
终于到了武烈帝的御帐,帐中粗细不等的呼吸声共有六个,有个略带尖锐的苍老声音正在说道:“陛下还是早做决断的好!”
“太师的反应好像太过激烈了!”武烈帝的声音还是充满了慵懒和漫不经心。
“儿臣觉得太师说的也不无道理,早在华夏国都,儿臣就听到一些传闻。”这是景王的声音,无论何时都是那么地温文尔雅。
“容丽帝姬虽说是乾明皇帝的妹妹,但她是华夏的太上皇退位之后才得的孩子,她的母妃还没生下她就已经失宠了,若不是这次联姻,她应该会永居华夏后宫无人过问。
长宁宗姬是江都王的长女,可她生性好妒,因为妒忌表姐的美貌,她雇人□□了自己的表姐,还划伤了表姐的脸。此事惹得江都王大怒,这才同意将她嫁到北玄来。
清静宗姬的父亲,护国公张家翔,官拜太尉,可因她出生时天有异像,而且命中克亲,所以她父亲非常讨厌她,自小就送她到尼姑庵中去。正是因为她命硬,他们华夏才将还未到婚龄的她选出,送来联姻,还说只有命格不详的女子,才降得住父王的“克妻”之命。”
听到这里,武烈帝爆发出一阵大笑,那个苍老的太师气愤地道:“他们分明是想将我们皇帝陛下给克死!”
“是吗?朕倒想看看有谁克得了朕!”武烈帝满不在乎。
“陛下三思!此等不详的女子哪能配得上陛下,还是早点除去为好!”老太师好像非得劝说武烈帝杀了我不可。
“可她长得真是美丽,臣弟还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怎么说呢,真是犹如仙子临凡尘啊!就这么杀了实在可惜,陛下若是不想要,就将她赏给臣弟吧!”这是左贤王的声音。
“左贤王万万不可,要知道古人曾说过,‘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这种女人生来便是祸水,不妖其身,必妖于人。留下她是百害无一利啊!”老太师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
“阿摩将,这个女人娘家还有些什么人?那天在边关,她拜的是什么人?”武烈帝没有理会左贤王,也没有理会太师。
“她拜的那个人是清静宗姬的长兄,镇北将军张子晟。清静宗姬的娘家世代均为武将,她的三个兄长和两个侄子都是驻守边关的将领,另两个侄子刚成为华夏皇宫御前侍卫——“虎贲郎”中的成员,还有一个十岁侄女,一个七岁和一个五岁的侄子是宫中皇子帝姬们的伴读。她还有两个早逝的姐姐,长姐曾是崇元皇帝的宠妃,十八岁时就死了;二姐是乾明皇帝做王爷时的侧妃,听说是在乾明皇帝还在东陵国做质子时候就死了,好像死得不是很光彩,后来遗体从东陵运回华夏,葬在了她长姐的墓中,两姐妹分别嫁给了两个皇帝,可还被葬在一处,真是奇怪。”景王倒将我的底细打听得很清楚,连我过世的姐姐都打听到了。
“就这些么?”武烈帝好像有些不耐烦。
“末将认为,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清静宗姬的武学师承何处。”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
“我觉得应该搞清楚她放出的是什么迷烟,我的几个部下到现在还没醒呢!”这个声音粗鲁无礼,居然在北帝面前自称“我”,而且华夏语言说得十分生硬。
我突然意识到,帐中的人说话时都没有用北方蛮语,而是说我华夏的语言,难道他们知道有人在偷听?不对,帐中的六个人中,太师和先说话的武将好像不是北玄人,听口音像是天朝人,怪不得,他们不说蛮语是为了表示对这两人的尊重吧!
“清静宗姬是在一所名为‘静心庵’的尼姑庵中长大的,庵主出家前是护国公张家翔的兄长张家烨的妻子,未嫁人之前是个武功高强的俠女,清静宗姬的武功应该是跟庵主学的。本王观察了一下,清静宗姬身边的仆妇几乎个个会武,至于那个迷烟,本王就不清楚了。”景王很有耐心地解答两位武将的疑问。
“这女人太危险了,红颜祸水,祸国殃民!陛下应早做决断!”老太师相当固执。
“太师,你刚才说‘苟非德义,则必有祸。’太师认为朕无德,不足以胜妖孽吗?”武烈帝的语气依旧慵懒,可却让人心中发寒。
“微臣不敢!”
“呵呵!对了,阿摩将,怎么没看见乌库尔啊?”左贤王赶紧岔开话题。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景王好像另有隐情。
“我知道!好像有个新嫁娘选齐王去破身,本来我劝他别去,怪不吉利的,可齐王说他不怕!”那个粗鲁的武将好像没什么心计。
原来长宁宗姬帐中的男人是齐王,他胆子可真大,连他父亲的妃子也敢碰,这简直就是□□!他们北玄人还真是不讲究伦理。
“哦!没什么,朕答应她们可自己选择的。阿摩将,没人选你吗?”武烈帝完全不在乎。
“没有!”景王有些尴尬。
“乌库尔好艳福啊!怎么没人选我呢?”左贤王的声音色迷迷的。
突然,我的营帐内传来奇怪的气息,我急忙收回禅听之术,从瞑想中收回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