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晴天》绿影萤

8、第8章 【无奈的是

　　在家舒舒服服的过了一个轻松惬意的周末之后，我终于要回到久违的学校了，以前整天呆在学校的时候总想着快快毕业，幻想着化身华丽丽的职场女白领，能在社会上轰轰烈烈的闯荡一番，而现在我却前所未有的觉得学校的怀抱是亲切而温暖的，像一个巨大的树荫，庇护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承受现实世界的风霜雨雪。
　　我在校门外百米远的地方的下了车，准备步行到学校，正走着，远远地看见了班长牵着他女朋友从学校里走出来，拿着个购物袋，像是要去超市的样子。恩爱甜蜜得不行，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嘿！班长班嫂！”我提高嗓门，大喝一声！
　　他俩果真被我吓到，班长一脸嗔怒的样子，道：“哇哇！徐盼儿，你这死丫头！”
　　我得意的笑，一瞬间仿佛找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哈喽，好久不见了啊！班长班嫂还是如此恩爱啊，羡煞人也！”
　　班嫂羞涩的掩面笑着，又说：“羡慕你才是呀，盼儿，得了季军呢，我们都知道了，恭喜你啊！”
　　“唉呀！”班长忽然一拍脑袋，道：“对了！何导早上找你呢，你手机没开机是不，他问我你回学校了没呢，你要不赶紧给回个电话吧！得亏我在这儿碰见你了。”
　　这何导怎么又关心起我来了？真是阴魂不散，也只有大四就业季作为重点“就业困难户”能得到他的一点重视了，大一到大三也没见他这么上心过。我别过班长班嫂，拿出手机开机给何导回了个电话：
　　“喂，何导。。。。。。哎，是我，徐盼儿。我刚回学校，您找我吗？”
　　“姑娘啊！你可算是联系上了啊！”
　　“啊？什么事儿啊？”
　　“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赶紧的。”
　　从小到大，我特别怕这句“来我办公室一趟”，恐怖程度仅次于“叫你爸妈来学校一趟”，没想到读大学了还有这么一出，更何况是在大四马上毕业的阶段。哼，我就偏偏摆一次谱了，一雪当学生十六年来的前耻。我慢慢悠悠的回宿舍放了行李，跟宿舍姐妹们边吃着带回来的当地特产，边唠嗑着在H市的所见所闻。。。。。。磨蹭的时间差不多了，我才施施然走出宿舍，闲庭信步似的往何导办公室而去。
　　如果这时候像电影画面似的，给不同空间的两个人分镜的话，你会看见一边是焦灼等待的何导，搓手、挠头，夺命连环call；一边是优哉游哉的我，跟路上相熟的同学打招呼聊天、去超市买杯酸奶边走边喝、顺便看看学校里年轻的帅哥。。。。。。
　　就这样，我作好了被何导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万万没想到的是——
　　“徐盼儿，你总算来了，盼死我了。快坐快坐——”何导满脸堆笑，搬了把椅子招呼我坐。
　　没等我战战兢兢的坐下，他又殷勤的找来杯子，倒水给我。还关切地问：“刚回学校吧，东西都收拾好了？”
　　“呃——我——”没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说开了：“徐盼儿啊，这么着急的找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啊——”原来关心的那几句都是客套话，先礼后兵才是真的。
　　“上午刚刚接到的电话，H市电视台点名要你去，我想先问问看你意见。”
　　“啊？电视台？H市电台吧，何导你有没有搞错？”我虽然一开始着实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又不合情理。这个何导真是，基本状况都没搞清就咋咋呼呼的。
　　“怎么会。”他低头啜了口茶，笑眯眯的，一脸自信的样子，“姑娘啊，这可是别人挤破了头都想去的啊！”
　　我不淡定了：“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何导一五一十的向我道出了实情：原来是H市电视台生活频道的《当个“幸福家”》栏目缺一个外景主持，他们想着从电台的主持人大赛里物色好的人选，前提是个女孩，而那天在颁奖礼上我甜美、活泼、大方的形象给他们留下了个好印象。加上我那天拿了个季军，在专业水准上应当也是过硬的。后来他们又通过电台取得了对我的测评和考察，觉得我是个合适的人选，可以试用一阶段，实习期三个月，通过之后转正。
　　“喂，徐盼儿，你在没在听啊？”何导说得唾沫横飞的，希望我给点积极的反应以回应他。
　　“在啊在啊，信息量好大，我边听边思考嘛。”
　　“你早上没开机，所以他们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希望你尽快给个答复。你怎么想的啊？”
　　“这个，我——”虽然被突然降临的机会砸中脑袋，但我尚保留一丝理智，总不能毫无顾忌地一口答应了吧！
　　何导竖起一根手指，摇摇头：“你别说，先别说，听我给你分析分析。”说罢，清清嗓子，开始了开年级大会一般的个人演说：“首先，咱们院同学读研的读研，就业的就业，到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有着落了，就剩以你为首的少数几个人。。。。。。啊。。。。。。你看，这么好一个机会，把就业问题解决了多好；这个其次啊，H市电视台多好一单位啊，到时候学校里给你评个那啥，就业之星，咱学院也长脸，对我的这个工作呀，也是很有利的。。。。。。啊，你看何导这四年里没少关心你吧，你只要点头答应了就能帮自己也帮到何导一个大忙啊。。。。。。”
　　这哪是替我分析利弊呀，完全就是假借着集体的幌子为自己的工作谋福利嘛，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何导，成为真正的主持人一直是我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可是我家里那关过不去啊，我父母都希望我留在Z市，呆在身边的。”
　　“你家里的情况我也是了解的，确实，作为你父母肯定是希望你回去的，但是这毕竟是每一个播音主持专业学生的梦想，他们也不能阻碍了你啊，回去好好跟他们沟通沟通，会理解的。”这倒是个良心建议，好不容易考大学的时候把我留住了，大学毕业了我却还是要离家，爸爸妈妈的苦心我知道，但我确实想勇敢的为自己而活一次。
　　有时候我觉得我身上那种爱到处玩的基因应该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因为被束缚太久，太想放纵、太想逃离。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和语言斗争之后，我跟何导达成了共识。想必我走出办公室门之后，这何导都快乐坏了吧！就业困难户终于又清理了一家！
　　我走出办公室之后做了一件帅气无比的事情。掏出手机，按何导给我的号码直接拨给了H市电视台，告诉他们我欣然接受这个ＯＦＦＥＲ。不是拨给家里，不是拨给朋友，而是直接拨给电视台，这是怎样一种不容商榷的笃定，怎样一种傲然无畏的年少轻狂，怎样一种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大冒险，若干年后的我佩服当年这个从导员办公室走出来的小姑娘，那一天，仿佛整个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都洒满了阳光，金灿灿的，走廊的尽头有等待自己的美好前程在招着手。
　　我敬佩当年的那个女孩，但我再不会成为她。
　　这些都是后话了。

　　回家后，在我的各种软硬兼施下，爸妈终于同意了，老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还年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哪天觉得累了，想回来了，家里的大门随时都敞开着。”老妈的一句话瞬间毁掉了老爸的抒情意味：“盼盼，周末就给我回来啊！”我笑着满口答应：“一定啦，其实又不是去什么天涯海角，两个城市离得那么近，就当我是住在学校一样嘛！”
　　于是，就有了你看到的本文开头。
　　我如愿来到了Ｈ市，开启了我的电视台主持人生涯。
　　第一件事情是去电视台报道。我走到电台门口，哇塞，外面停着奥迪Ｑ７，宝马Ｘ６，保时捷卡宴。。。。。。哇塞，今天是怎么了，豪车展吗？哦，估计是里面哪个节目请了几个有来头的嘉宾在录节目呢。我在一辆车的黑色车门玻璃前照了照，捋了捋头发，整理好仪容自信满满的准备踏进门厅。跨出脚步前，斜眼望了望边上的那幢广播大楼，一个礼拜之前我从那里出来，从没想到还会再来，而且就在这短短的一个礼拜之后，再次踏进的不是广播大楼，而是电视大楼。那玻璃幕墙上一个个反射着耀眼光芒的窗口，让人看不见里面的人和物，这时候，陈养正会在哪个窗前呢？他会不会不早一秒也不晚一秒，正好望向我呢？
　　“小姐，麻烦您大踏步的往前走起好吗？这个旋转门可不是自动的。”
　　我猛然把思绪拉回来，扭头一看，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在我后面，西服质量上乘，做工考究，领带打得很周正，一丝不苟，再往上看，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英气，气度不凡。那灼灼的眼神分明是在望向我。
　　“我？”我狐疑的望着他。
　　“当然是你，你站在这里出神很久了。可以走了吗？”他语言冷冰冰的，眼神却分明是温和的。
　　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堵在旋转门门口了，光顾着出神的想心事，竟然没有发觉后面来了人。
　　“走吧，你堵在这里，大家都不好走。”还是那副冷酷的样子。
　　“大家？这里明明就你和我啊，哪里有大家？我走就是了嘛。”我被他的冰冷气场搞得有点莫名其妙的火大，再加上被他撞见我盯着边上的大楼出神，仿佛有种心思被洞穿的感觉，不免觉得有些害羞和丢脸，故意想在语势上夺回一城。
　　无奈的是，我的话就像一个巴掌扬到了空中，却打了空气一巴掌，他竟不再理睬我，跨过我挡着的道，径自挤到我前面推动玻璃门走起来了，我一个不留神，还没来得及伸脚，已然被旋转起来的玻璃门挡到，瞬间没站稳竟一个踉跄扑倒在了他身上！
　　这下糗大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这时候旋转门已经被我挡在身后不动了，只见他一把搀起我来，准确的说，不是“搀”，而是“扛”，他简单粗暴的拽住我的一只胳膊，硬生生死拖活拽地把我从旋转门里“扛”了出来。
　　我站定，身上本来整齐的衣服早已歪歪斜斜，而他熨帖的西装也起了褶子。怎么办？我这时候不知道自己是羞愤难当多一点还是气急败坏多一点，没等我运足了内力开口，他嘴角一斜，冷冷的发话了：“你恐怕要再到我车玻璃跟前整理一下了。”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留下我在原地像脱臼了似的将嘴巴张大成了一个长长久久的“o”型。
　　一看时间，天呐，快迟到了，第一天可不能扣了个印象分啊！我拍拍身上的灰，将头发、衣服和心情都收拾妥当，急急忙忙的赶去办公室报道了。

　　领导很亲切的带我参观了一圈，随后带我到《当个“幸福家”》的节目组报道。我一一见过了组里的人：美女主播郑芝，我未来的搭档摄影师小柯，与我同为外景主持的、比我早一年进来的李俏。。。。。。刚刚经历的那场震动余震还未消，这边又来了一波5级以上的，要知道，我早在来之前恶补了好几十期的《当个“幸福家”》，当里面光鲜亮丽的主持主播们在真实世界里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仿佛有一种瞬间被拉下神坛被贬为普通百姓的感觉。我早就听说郑芝已经三十好几了，当主持人已经十年，但在电视里在聚光灯下，那皮肤仿佛还像是二十五六岁的女生似的，而今天近距离一看，岁月果然都是公平的，脸上的细纹虽然有化妆品的掩盖，但还是清晰可辨的。再说男主播胡晨，他人没在，但我却有幸饱览了一下他的办公桌，胡乱堆放的文件夹，散落的纸张，喝了半杯的咖啡。。。。。。俨然是豪放而不拘小节的人，与他在荧屏前展现的斯文有礼、条理清晰、文质彬彬的形象相去甚远。
　　领导满脸堆笑的把我介绍给郑芝：“郑芝啊！这是新来的外景小徐，你经验丰富，就负责带她吧！小徐啊，有什么不会的就多问问。”
　　郑芝似乎并不买这个领导的帐，道：“哎哟，我哪里有什么经验啊。我是做主持人的，这个外景主持嘛，跟记者出去跑是差不多的。要我指导啊，我恐怕能力不够呢。”
　　郑芝有意的把“主持人”三个字说得重了，连我都看得出来她一方面是嫌麻烦不想带，另一方面更是借机在这个小领导面前体现出自己的重要地位，故意耍耍大牌。领导面上似乎有点难看，没等他开口，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抢先说道：“小芝老师，要不这样，跟主持相关的经验啊技巧啊我向您求教，出去跑片、找材料这些的呢，我就跟在李俏姐后头学。您看成吗？”
　　“是啊！这样也很好嘛，我看就这样！”领导出来说了句场面话。
　　郑芝突然一乐，说道：“小姑娘，你怎么叫我小芝老师啊，听着怪怪的。他们几个年纪轻的都叫我郑老师的。”
　　“哈哈，不怪呀。我寻思着想叫您郑老师来着，可是觉得叫老了，我看您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我心里当然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已经三十好几了，可是讲的话能让别人都开心应该是新人生存法宝中列在第一条的吧。
　　郑芝愿意带我了。我也算是拜师了。其实我十年前就看过郑芝的节目了，她是前些年被H市电视台从我家乡的Z台挖过去的。十年前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年轻貌美的郑芝主持节目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今天我能和她搭同一组节目并且拜她为老师。
　　生活总是在给我惊喜，当然，今天也给了我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