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晴天》绿影萤

7、第7章 我不禁感叹

　　最大的赢家不是别人，相信各位看官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正是我的好“闺蜜”——陈养正同学！在公布亚军的时候，他坐在我的身边，我大气都不敢喘，我可以强烈的感受到他的紧张，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我要是说句话或者咳嗽一声，兴许都会断。
　　当报出亚军是孙帆的时候。这根弦却突然断了！我感受的很分明：像是一滴凝结的露珠突然涣散，被打落成千万滴小水珠。我侧脸去看他，那种表情不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也不是即将尘埃落定的释然，而是一种破碎感，仿佛是漫天的小水珠在心里杂乱无章的飞舞。
　　“陈养正，我猜是你。”我企图说点什么，来纠正他不正常的表情。
　　他的嘴角礼貌的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没有看我，没有回应我。
　　台上嘉宾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报出冠军得主：“本届主持人选拔大赛的季军获得者是——来自HS大学的——陈养正！”
　　摘得最终桂冠的果然是他！祝贺声、鲜花、笑声、电视台、报社记者齐齐涌向他！一时间，他成了全场的焦点！会场热烈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喜悦不是他此刻最本真的情感。

　　当天晚上，相熟的朋友们一起去吃饭唱K狂欢，比赛前前后后历时一个月有余，大家从来都没有尽兴的聚在一起过。今天有人得意、有人失意，命运把陈养正和孙帆留在了H市的电台，其他人，包括我和欧若菲即将回到校园，过完为数不多的大四时光。聚散一场，倒是颇有些伤感了。
　　离开吵闹的KTV包间，我给我老妈打了个电话，一个月独自在H市忙活比赛，都没有好好问候过老妈呢。
　　“喂，老妈！我得了季军！明天就可以回来啦！”
　　“真不错，祝贺你！宝贝女儿终于要回来喽。我告诉你爸，他可惦记着你呢。女儿啊，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啊？。。。。。。”老妈又开始絮絮叨叨个没完。我虽然嘴上说着嫌她啰嗦，可心里真的感觉特别温暖，在外面的这一个月，经历了这么多是是非非，只有在跟妈妈打电话的这一刻才能真正的将悬浮着的一颗心沉静下来。好在明天就回家啦！又可以见到亲爱的爸妈了！
　　我挂完电话回到包厢，在外头就听到他们不知道在里面起哄什么，声音特别大，开门的一瞬间起哄声却顿时小了下来。气氛不对！可刚把举着的电话从耳边放下，再借故出去打电话可信度好像不太高，我僵在门边，有点进退两难。
　　“盼儿，干嘛去了！赶紧进来啊！”敏敏招呼我进去。
　　我进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一屁股坐在敏敏边上，趁人不注意悄声问她：“敏敏，你们这是在闹哪出啊？”
　　“哎呀，盼儿，刚刚他们在撺掇男神女神合唱《小酒窝》呢！”见我一脸茫然，她又补充道：“就是陈养正和欧若菲呀！可是知道你和男神走得进，所以你懂的。。。。。。。”
　　懂的。
　　我“腾”的站起来，加入了起哄大军，扯着大嗓门没形象的乱喊：“你们两个快唱呀！扭扭捏捏干什么！陈养正，我要预约你！等会儿《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你跟我合唱！”
　　我的话让所有人哄然大笑起来。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是歌颂姐妹淘之间的友谊的，我这么说一来是博大家一乐，二来是不想让大家误会我和陈养正之间的关系。
　　欧若菲优雅地坐在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着，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看来火候不够猛，还得再烧一把！大家又开始卖力的起哄！
　　陈养正终于发话了：“好啦各位！女神不愿意，你们也不要为难她了嘛，我一个人唱两首好不好，随便唱什么，任凭你们发落！”
　　大家瞬间又炸开了锅，什么《最炫民族风》啊、《忐忑》啊，《把根留住》啊都是提名歌曲，总之什么毁形象就让他唱什么。
　　欧女神终于坐不住了：“没事的，养正，我们就唱《小酒窝》好了。”说罢把话筒拿了过来，做好了箭在弦上的准备。倒也大大方方。
　　“喔喔——”大家又是不怀好意的一番起哄，《小酒窝》前奏响起，方才安静了下来。
　　女声甜美，男声柔和。恍惚间，看着MV，竟然好有代入感。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伴随着歌声在这两个人中发酵了。想想，才子佳人的浪漫爱情，总是比普通人的平凡爱情让人羡慕得多。

　　一夜狂欢之后，终于又到了离别的时刻。我离家近，走得早，陈养正早早起来送我。他帮我提着行李，一路上，出房间、出酒店门，这种行李箱滚轮咕隆隆的声音一直萦绕着。我不愿意听到这样的声音，每次听到，总是意味着离别，小时候在家听见这声音就知道是老爸又“抛弃”我们去出差了，长大了听到这样的声音意味着朋友一个个的离开。
　　“你送我到公交车站就好了。”
　　“喂，大小姐你太高估自己了吧！这么重的行李你敢说你提得动？！火车还是大巴？我到时帮你拎上去。”我本来有点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就被他的一句话说得飞灰湮灭。主要是，跟他在一块儿，什么离愁别绪呀，伤时感怀呀，永远营造不出氛围来。
　　“我以后会认真听你节目的，做好笔记，向名主持学习。”
　　“去去去，还有最后一拨校园招聘的，你回学校以后好好找，还是有进电台的机会的。你这次就差一点点了，要不然咱俩就是横扫H市广播台的雌雄双煞了！对了，快告诉我火车还是大巴啊？”
　　“是！陈sir！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你送我到公交站就好，有人来接我的。”我佯装着立正敬礼的样子，也算是一种仪式性的作别。以后也许真的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我躺在家里温暖的大床上，回忆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比赛的残酷也好，收获的友情也罢，就像做了一个梦一样。只有书桌上那座熠熠生辉的季军奖杯，还有手机通讯录里多出来的十几个联系人，以及通话记录里一整列的“陈养正”才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我昏昏欲睡，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过去的一幕幕，突然，书桌上的电脑“叮咚——”一声把我惊醒：
　　“You got a mail.”
　　我是过滤了垃圾邮件的，这么晚了，会是谁给我发的呢？
　　我翻身去查阅邮件，发件人赫然写着：陈养正。
　　如果深夜的时候，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发信息、发邮件，排除谈正事的可能性的话，无非有两种可能：一、他喜欢这个女人，想趁着这感性爆发的时间点增进彼此的交流。二、他把这个女生当成知心朋友，想吐露某些心声。
　　在我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可是像我们这样的损友，我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秘密可以告诉我。难道他有一丝丝的喜欢我吗？还用这么正式的方式，不是微信，不是QQ，而是邮件，像是“立此存照”一般的宣言。我的小心脏里突然小鹿乱撞起来，猜测着一万种邮件可能的内容。迫不及待的点击，打开——
　　事实证明，我过于天真爱幻想了，完全两码子事儿。但他告诉我的事却足足让我震惊到恐怕一夜都睡不好觉。同时，也印证了此前我心里的一个疑团，原本已经随着比赛的尘埃落定被我抛诸脑后，但此刻提及，却让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信件内容如下：
　　盼儿：
　　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一个问题吗？那天你来我房间，气冲冲的问了我一句：“是你吗？”请原谅我直到这时候才敢给你一个真实的答复：是我。
　　我从你那里得知欧若菲的父亲和电台的关系，以及她有可能成为内定的台里主持人的消息之后，你再三告诉我不要走露风声，但是我没能做到，是我安排的人打的爆料电话，因为——我太想赢。
　　我原先觉得我的实力不弱，但我并没有把握我能进前二，并得到电台留用的机会。如果欧若菲已然占据一席，那轮到我的机会就更小了。毕竟这个比赛实在太残酷。你总是嘲笑上海男人不爷们，抱歉，真的如你所说的一般，我自私、阴险、小气。
　　其实我本来并没有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我甚至觉得还比赛一个公正公平对你我、对大家都是好事。但是，当我看到欧若菲在节目上当场失声，以至于后来一蹶不振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我深深地亏欠于这个女孩，除去那层关系，她的努力以及她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而我却为了一己之利将这个女孩阻断在美好前程的跟前。所以在之后的两天里，我都在安慰她，鼓励她，主动劝她一起去颁奖典礼，想借此弥补我的过错。
　　后来在颁奖典礼上，当宣布我是第一名的时候，我心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一般，觉得费尽心机得到的东西突然失去了意义。盼儿，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其实无论欧若菲进或者不进，我都能顺利的进入电台。我却还精心策划了一场闹剧，这是多大的讽刺！
　　之于你，我也是有亏欠的。在最后那几天，欧若菲告诉我她觉得你一直都不喜欢她，而你又是最有可能知道她背景的人，你见过她填个人信息登记表，又见过她父亲欧冠群本人。所以她是怀疑你的。至于她会不会通过她的关系拉低你的名次，我不敢作判断。但是，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害了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毕竟，你只差一步之遥就可以留下来。
　　刚刚从KTV回来，热闹喧嚣过后，一个人背负秘密独处的时光是如此难熬。我冷静下来给你写了这样一封邮件。背负的东西太重，压得我喘不过起来，今天我本该是最高兴的人，可是，我的心情却糟糕透了。盼儿，我之所以选择向你坦白是因为我觉得在这段时间里，只有收获的这段友谊是最最真实而宝贵的，我不希望我和你之间永远藏着这个丑陋的秘密。请原谅我的懦弱，不敢当面向你坦白，我会定时发送到你的邮箱，你看到的时候应该是第二天晚上，希望不会影响你一天的好心情。
　　陈养正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身上每一条神经末梢似乎都被触动了，定定的对着电脑屏幕，浑身发麻。虽然我一向自诩心理素质极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这时候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思维极速跳跃着：从偷瞄欧若菲信息表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咖啡、在录音室前偶遇欧冠群、陈养正追问欧若菲的来头，联想到在夜排档陈养正一反常态的表明想留在H市、想赢得比赛的决心，一直到比赛之后陈养正对欧若菲的种种关切，还有公布冠军得主的时候陈养正脸上那种难以解释的表情。。。。。。一切的一切似乎像乱作一团的毛线一下子被抽到了头，找到了所有疑问的根源。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预先打了伏笔的，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昭示。而今天，我、陈养正、欧若菲，三个人的命运之路行至此，似乎已然像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进发。我们两两之间却曾是改变了彼此命运的人。
　　我不禁感叹上天竟有一个如此周密的安排，因果关系清晰的像一个逻辑学高手。
　　一声叹息，一声苦笑，唯此而已。
　　我累倒了，身累，心累，仰头睡去。明天早上的太阳还是会依旧升起的，我还是我，时光的指针可以拨回一个多月前的样子，也许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还是那个爱吃爱玩开开心心的徐盼儿！
　　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上天”这只命运推手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