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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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两天假期，我终于得以从祭司学校的课程中得以小小地解放一下。想想来到这边已经二十天了，每天都被祭司学校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因为还不是正式祭司，卡达严禁我进入神庙。虽然我在夜里偷偷进去过几次，那只黑狗却也再没能遇到过，更不用提那个谜一般的黑发男子。回去的事情也就这样一直搁置着，始终没有找到新的线索。
这天，正好也赶上阿努比斯神庙“生命之家”的开放日，我说到底也是个寄居客，便义不容辞地去给卡达和裴娜提做帮手。“生命之家”是神庙贮藏文献与书籍的密库，说白了就是图书馆，听说每座神庙的秘密都藏在这“生命之家”中，当然这图书馆是不对民众开放的。每旬一次的开放日上，祭司会在“生命之家”的外厅，为普通百姓提供占卜、解梦、以及各种各样的护身符，更重要的是为一些生病的人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治疗。简言之就是类似于公益性质的佛堂兼诊所。这也是普通民众平时唯一能够踏入神庙的机会，虽然仅是一个较为偏僻的外厅。
开放日真的可以算作是阿努比斯神庙最热闹的日子了。在我们赶到之时，神庙的侧门口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队伍。卡达温和地向众人微笑，随后率先踏入神庙内就坐。裴娜提也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干劲十足地招呼人们一个一个进入，还与排队的人们热情地攀谈。来到这里的人们看上去多是时运不济的贫苦百姓，在裴娜提的活力感染下，许多人阴霾的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意。看到这里，我不由打心底里佩服这对兄妹，也暗自鼓起了干劲。
“这枚圣甲虫的护身符赐予你，置于遗体心脏处下葬，会保佑你丈夫在彼岸一切平安。”卡达将一枚刻着圆润甲虫的暗绿色护身符递给面前的一位因丈夫去世而不停抽泣的老妇人，老妇人千恩万谢之后，哽咽着离开了神庙。
我立于卡达身侧，看着少年脸上有些伤感的表情，不由轻声安慰道：“生老病死乃人生常事。”
“是啊，你说的没错。”卡达唇角勾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我只是想起我的父母了。没事的。”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很多时候，这个少年总是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人忘记了他其实年纪轻轻便已失去父母，独自承担着管理神庙和照顾妹妹的重任。不仅如此，还要对其他许多有着同样失去亲人的人，微笑着给予安慰。是要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够做到如此。
“虽然不能相见，但他们仍在彼岸世界生活着。”卡达脸上又恢复了温和淡然的笑容，“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予每名逝者在那个世界的安宁。这样当我们也回归彼岸时，就可以再度相见。”卡达顿了顿，“给予所有逝去者安宁，这也是阿努比斯神的心愿。”
我也微微点头。这个少年的坚强与勇敢，令我这个外来者感到自愧不如。
“下一位——”裴娜提充满活力的喊声从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麻烦您救救我家孩子吧！”女人一进门，便抱着孩子扑通跪在了地上，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快起来。”卡达上前搀扶起了泪流不止的女人。女人怀中的男孩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紧紧闭着眼睛，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卡达伸手摸了摸孩童的额头，微微蹙起眉头。我也探过去试了一下，滚烫滚烫的，果然烧得厉害。
“怎么烧成这样……”我疑惑道。卡达将男孩的衣服全部揭开，这时我们才发现，那男孩的腿上有一处虽然面积不大但颇有些深的伤口，看上去已经存在了有一段时间，甚至开始局部溃烂！
“都烂成这样了，怎么不早点带来看病？”我突然有些生气，忍不住大声质问面前的妇女。这母亲当得也太不合格了点吧！
妇女被我吓了一跳，嗫嚅着说：“这孩子前几天玩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头划到了，之前有过小伤小碰都是自己慢慢好了，所以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从三天前开始高烧不退，因为看不起医生，只好等到今天平安之家开放，来麻烦祭司大人……”
我眉角一跳，都高烧了三天了……这孩子能坚持到现在还真是命大。卡达轻叹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与无奈：“平安之家的开放时间都是有规定的，其他时间祭司不能擅自就医。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耽搁这许多病人了。”
“总而言之，这高烧肯定是伤口感染引发的。第一步总之就是应该先给伤口消毒吧。”我转头看向卡达咨询意见。卡达略带惊异地看着我：“艾雨……你也懂医术？你在祭司学校才学了一旬吧。”
“啊……基本的多少知道点。”我挠挠脸颊。毕竟也自己在外生活这么多年了，一些基本的自我护理常识还是有点的。
卡达的眼里流露出笑意：“能有你帮忙就太好了。去食品库房里帮我拿一点面包来吧，要发霉了的那种。”
“好……什、什么？”我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直到卡达又重复了一遍，我仍不敢相信这小子让我去取的是什么玩意儿。
“发霉的面包？你要用那玩意儿来消炎么？”
卡达肯定无比地点头。我一时无语。听说古埃及的医术不是很高明么，这是什么鬼治疗法！
“发霉的面包往伤口上放，你想让这孩子早点儿死么！”我愤愤地瞪着卡达，中年妇女又嘤嘤哭泣起来，卡达的面色也是一沉：“祭司学校的医术课上便是这样教导的。那你说应当如何？”
“首先要清理伤口，用酒精冲洗杀菌，把脏物和化脓的地方处理掉，然后敷上药粉。之后也要经常用酒精清洗，保持伤口的干净。如果有消炎的内服药配合使用就更好了。”我回忆着以前祖父给我处理摔伤时的情景，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说道，“至于发烧，伤口处理好之后多喝热水多睡觉，烧自然就退了。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也是很强大的。”
卡达面色复杂地听着我的讲述，片刻后慢慢开口：“虽然有些词语不太理解，不过听上去确实有一定道理。”说罢，他的脸上重新浮出温和的笑容：“只是神庙里的药酒前阵子用完了，可以麻烦你去趟集市买一罐药酒吗？”
说着，卡达递给我一颗颜色鲜亮的黑色石头，上面刻着一只坐立的犬形：“把这个给药酒铺的老板，他自然知道是我托你去的。”
“好的。”我也微微一笑，接过卡达递给我的石头，俯身拍了拍中年妇女的肩膀：“放心，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孩子。”
集市的位置并不难找，循着人流最集中的地方走过去就行。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我便看到了不远处人声鼎沸的集市，与之前在开罗转过的哈利利市场倒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铺面更为原始，好一些的店铺设在一排石头矮房里，绝大多数商家则是采用露天摆地摊售卖的形式，乍看去整个集市就像是路边摊大集合。
我估摸着卡达说的药酒铺应该是设在石头房子里，便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仔细查看寻找着那家铺子。基本上所有店面都没有招牌，只是把自己卖的东西在门口一堆，想找哪家专卖店全靠买者自己的眼力了。
好不容易找到那家店，果然老板一看到我递过的那块黑玉，便了然地将其收好，然后从屋内拿出了一个棕红色的罐子递给我，还笑眯眯地让我跟卡达带好。我抱着罐子刚出门没走出几步，突然一个身影飞快地从前方的人群中挤过来，在经过我时重重地撞了一下，我身子一歪勉强站稳，总算护住了怀里的那罐酒，而那个撞到我的人则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喂，你没事吧？”虽然撞人的不是我，不过我还是好心地腾出一只手去扶那个倒在地上的人。那人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长相有着典型的黑色人种特征。他先是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突然眼神一冷，把我的手用力挥开：“离我远点！”
“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心扶你……”我收回手臂抱稳怀中的酒罐，方才被撞到的肩膀也在隐隐作痛。我正欲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大喝：“就是他！在那儿！快抓住他！”
人群纷纷散开，一群赤膊大汉提着碗口粗的棍棒凶神恶煞地奔来。其中一个光头大汉把我狠狠推到一边，随后像拎小鸡一样一手拎起地上那个黑人男孩，恶狠狠地笑道：“臭黑崽子，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呸！”男孩啐了光头大汉一口唾沫。大汉勃然大怒：“还真是反了你了，本还想留你玩玩，看来还是早点解决了你！”
说罢，大汉把男孩往地上一丢，高高举起手中的棍棒，毫不留情地狠狠打了下去！
“啊！”男孩惨叫一声，坚硬的棍棒一下便在他裸露的脊背上击出深深的血痕。光头大汉仰天大笑，周围的大汉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棍棒，一棒又一棒向着少年瘦弱的身体打下！
从大汉们身影的缝隙中，我看到地上的黑人男孩身上已经皮开肉绽，鲜血铺满一地。而周围围观的人群早已不知何时哄然四散，四周已然重新恢复了热闹的买卖景象，少年越来越弱的惨叫声逐渐被叫买叫卖声淹没，似乎没有任何人关心这里在发生的血腥一幕。
不是假的，不是假的！
明明应该是电影里的场景，为何会如此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怀抱着酒罐，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光头大汉高大壮硕的背影仅在我面前五米不到的地方。理智不停地告诉我快离开这里，但脚下却如生了钉子般无法移动。
“嗯？这么快就没气了？我还以为这臭崽子能多抗一会儿呢。”地上血泊中的黑人男孩已然没了声息，光头大汉踢了踢男孩软绵绵的身子，无趣地放下棍子，随后发现了仍呆立在他身后的我，大嘴一咧，露出一口狰狞的黄牙：“还有人在这？”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出于恐惧，自己的喉咙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长相不是埃及人，该不会是那小黑崽子的同伙吧。”另一个大汉把棍棒往肩上一扛，“那小崽子偷拿了这么多粮食，肯定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吃。”
“哦？那可还真是不能放你走了。”光头大汉眯起眼睛，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恶心的笑容，“小妮子长得还挺水灵，让爷们儿们先玩玩再处理掉也不迟。”
说着，大汉一把抓过我的手臂，把我往前一扯。一股几乎骨头都要被捏碎的剧痛从小臂上传来，怀中的酒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惊恐地闭上眼睛，眼泪忍不住哗地流了下来。以前在网上看过的无数种求生技能，在此刻竟然一个也想不起来。难道今天小命就要葬送在这里？
“放开她。”
一道冰冷透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心里一抖。这个平时最让我厌恶的声音，在此刻对我来说却如同天籁般动听。
“辛努……”我泪眼迷蒙地向后看去，对方名字的后半段已经淹没在了哽咽里。辛努塞尔特眉角一跳，微微别开了视线。
“你是哪根葱，老子的事情也敢管？”光头大汉没有放开我的手臂，恶狠狠地吼道。辛努塞尔特一挑眉，一根金色的双角螺旋首权杖出现在手中。
见到那根权杖，大汉猛地一愣，不敢相信地颤声道：“你……你是……”
没等大汉说完，金色的权杖已然带着呼啸的风声挥来，在大汉骤然松开我手臂的同时，我听到对方手臂肌肉内传来骨头折裂的闷响！
辛努塞尔特以一个潇洒的姿势收回权杖，表情依旧冰冷：“本王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小……小民竟冲撞了尊贵的法老王陛下，真是罪该万死……”众大汉纷纷跪伏在地不停地磕头，一个个壮硕的身体抖得像筛子。
辛努塞尔特冷冷地瞟了大汉们一眼，寒声道：“还不把这里收拾干净赶紧滚！”
“是……是！这就滚这就滚！”几名大汉匆匆忙忙地起身，抓起地上黑人男孩的尸体便飞也似地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