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情人》七月螺

6、第五章 舞蹈

　　当晚，裴娜提拿手的美味烤鱼终于让我的情绪好了一些。我不禁感叹这孩子真是一个贤惠的小姑娘，以后谁娶了她肯定有福。
　　裴娜提听了我讲述今天同辛努塞尔特的相遇，虽然对方是她心目中一直以来仰慕的王子殿下，但对于这件事她却坚决地站在了我的立场上，愤然表示王子在其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宣告破灭。我笑望着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内心百感交集。黑脸王子定然不会想到，因为我的几句话，他在一名民间少女心目中积蓄多年的崇高地位就这样摧枯拉朽地倒塌了吧。
　　第二天一早，我按时来到托特神庙。据卡达提前告诉我的信息，十天的课程中，前八天都是舞乐课，最后两天是同男生课程一样的礼法课，我便可以不用重复上了。听到这里，我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听两遍怎么伺候泥菩萨，估计我不想在课上睡过去都不成了。
　　上课地点已然聚集了十几名身姿曼妙的少女，年龄看上去都不超过20岁。我刚进入大厅门口，少女们热烈的聊天顿时中止，十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将我打量了个遍。与之前男生们好奇、探究的目光不同，从这些女孩子中，我明显感觉到了几道极不友好的视线。
　　“想来这就是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神使大人了？”一个高挑丰满的女孩向身旁的女孩们出声问道，眼睛却看着我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传到我的耳朵里。
　　“是啊，听说她还同男学生们一起上课，而且很受欢迎呢。连希尔蒙大人都被她俘虏了。”另一个稍矮的女孩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酸意。
　　“啧啧……这姿色明明只能称为一般，真不明白那些男学生的口味，难道现在流行石板型身材了？”
　　我的眉角一跳。石板型……咱的东方人体格相比之下虽然是娇小了点，但多少该有的还是有的好么！跟石板还是很不一样的好么！
　　淡定……淡定……一群年轻小姑娘出于羡慕嫉妒恨的挑衅之词而已，我要是跟她们一般见识就显得太不成熟了。
　　我向着那几道不友好目光的来源微微一笑，那几个女孩一愣，然后把头扭开。我笑而不语，缓缓走到一边。
　　“好了，都安静。”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高贵的嗓音中透着丝丝妩媚与性感，却又有着极强的震慑力，之前还叽叽喳喳的女孩们顿时噤声。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看上去最多刚满20岁的女子缓步踏入大厅。那名女子有着美丽的大眼睛和性感饱满的双唇，身上色彩丰富又不失品味的首饰彰显了其身份的高贵。白色高级棉麻织就的胸衣与短裙紧紧包裹着丰润惹火的身材，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的大腿则几乎全部裸露在外，让身为女性的我都不由有些鼻腔发热。
　　“美奥佩拉老师。”女学生们齐齐低头行礼，清脆的声音整齐划一。
　　之前听卡达提起，舞乐课的授课教师是荷鲁斯神庙高级祭司的女儿，亦是阿蒙尼姆赫特法老王的亲侄女，辛努塞尔特法老王的未来王后人选。并非祭司而被委以重任教授祭司学校课程，可见其地位之特殊。只是不曾想到原来这么年轻……我不由有些咋舌。不过又想到，如果这里真的是古埃及，20岁就已经是老姑娘了，想想已经22岁的自己，心里不由哀叹一口气。
　　名为美奥佩拉的女子步履优雅地走到众人面前站定：“下面按队形站好，把上次教给你们的祭祀舞跳一遍。”
　　说着，美奥佩拉轻轻一拍手，几名拿着铃鼓、竖琴等乐器的女乐师鱼贯而入。与此同时，女孩们也纷纷按照事先排好的队形散开，摆好初始造型。仅留下我一人不知该怎么做，突兀地笔直站在众人之间。
　　“那个……老师。”我有些讪讪地笑着举起手，“我是今天新来的，上节课没有学过。”
　　美奥佩拉向我这边淡淡扫了一眼，随即回视前方，开口道：“自己跟。”
　　“自……”我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而且，从方才那一刹那的扫视中，我分明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蔑视。
　　哼。法老的亲戚就看不起人么？我咬咬牙，退后几步站到众人后方位置。自己跟就自己跟！
　　乐师的音乐奏响，众女孩开始随着节拍扭动年轻的肢体。这种祭祀舞同我前两年在健身房学过的肚皮舞有些类似，但相比健身房里的白领们，这些前来祭司学校的女孩们明显跳得要奔放许多。女孩们卖力地抖动旋转着圆润的臀部，跳跃、旋转，光洁的手臂与大腿划过一道道流光溢彩，性感非常，充满了生命的热情。
　　这时我才注意到，所有的女孩都穿着齐臀短裙，仅仅是一层薄薄的布料在腰间缠了一圈，倒是只有我一人还穿着之前裴娜提送给我的V领长裙。相比之下，这件我之前还觉得有些性感的衣服现在反而显得保守非常了。
　　我突然想起以前在某处攻略上看过一句话，古埃及的舞蹈起源于对生育的崇拜。心里不禁一滴汗流下。这还的确是……让任何男人看了会血脉喷张的舞蹈啊。看来女祭司不能婚育的规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应该是保护了这些少女的安全。
　　少女们跳得都已非常熟练。虽然各个动作并不算难，但这样连续的舞段跟起来也颇有些吃力。整堂课从头到尾美奥佩拉都没有往我这里扫过一眼，我也成功地充当了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角落学生。接下来的几天里，凭着一点点的肚皮舞基础和课上课下的努力练习，我也总算能够勉强把整段舞蹈跟下来了。
　　第八天上课时，我像往常一样自觉退后到不起眼的角落。这天，同美奥佩拉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辛努塞尔特。
　　黑脸王子出现在门口的一刹那，大厅里所有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一双双兴奋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惊喜、爱慕与崇拜。就连岁数大些的美奥佩拉，站在辛努塞尔特身边也是满脸羞涩的红晕。我在后面不禁翻了翻白眼，一群不了解黑脸王子本质的花痴孩子。
　　一道凌厉的视线突然穿过众人直直割在我身上。我抬头，果然对上了一双黑不见底的冰冷眼睛。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你这黑脸王子，这么多美女崇拜的表情你不看，偏偏就把我刚才那个白眼收入眼底？
　　“小女拜见法老王！”一个女孩有些颤抖的声音突然高声响起，随即拜伏在地。其他女孩似是终于晃过神来，一声声拜见法老王此起彼伏地响起，眨眼间，我前方已经跪了一片。
　　辛努塞尔特的眼睛始终盯在我的身上，却什么也没有说。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不向他下跪了，咱这辈子什么时候跟别人跪过，要真关乎小命了再跪不迟。
　　“起身吧。”辛努塞尔特淡淡说道，眼神终于移开，我不由松了口气。
　　一旁的美奥佩拉看向辛努塞尔特，脸上有些诧异。她嘴唇蠕动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眸看向我，一双美目中似有一抹复杂的恨意闪过。
　　“今天，尊贵的辛努塞尔特法老王驾临我们的乐舞课，是我们莫大的荣幸。请大家一定要把最美的一面展现给伟大的法老王。”美奥佩拉回眸面向大家，优雅而完美地微笑着朗声道，仿佛刚才她眼中的恨意只是我的错觉。
　　“堂哥，请这边坐。”美奥佩拉引领着辛努塞尔特到大厅前方一个安排好的座椅坐下，声音与眼波中都透着似水柔情。接着，美奥佩拉回身，双手连拍三下，音乐声起！
　　在音乐响起的一刹那，我整个人就彻底懵了。
　　这音乐……根本就没听过！
　　不仅音乐是陌生的，周围已然热情起舞的女孩们，跳的也是完全陌生的动作。这支舞……根本就不是这一周曾经练习过的！
　　女孩们两两结对相伴起舞，这一支舞蹈明显是双人集体舞，而我，则成为了落单的那一个。
　　就在这时，美奥佩拉微笑着穿过众人来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一只手，声音温柔，眼中却分明透着冷意：“请与我一起领舞可好，神使？”
　　我暗暗咬牙。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但此刻，已容不得我多想。我勉强回以一笑，美奥佩拉牵起我的手，带领我来到众人的最前方，低声轻笑道：“神使，可要跟上了。”
　　辛努塞尔特看着我被拉到最前面，黑眸中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我根本顾不上那个冷面男，两只眼睛死死锁住美奥佩拉的动作，调动出全身的模仿细胞，努力地跟上这些第一次见到的舞步。
　　好在虽然是新的舞曲，但有不少动作与之前一周练习过的有所共通，毕竟基础动作一共也就那么几种。虽然动作并不标准，但由于这类祭祀舞本身自由发挥性也比较大，我也算勉强同美奥佩拉配合了下来。做完一个转身之后，美奥佩拉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莫名的笑意。没等我反应过来，音乐鼓点已经瞬间加快！
　　美奥佩拉，连同身后所有的女孩们，随着节拍开始原地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我的妈妈咪呀，要知道我的平衡能力可是不太好，转圈可真是要人命啊！没等转几圈，我就已经昏头转向了，然而，其余的妹子竟然仿佛春节晚会上的小彩旗一样，没事人一样转个不停，特别是美奥佩拉，比起其他人更是越转越快！
　　估摸着得转了几十圈，所有女孩突然齐齐停下。美奥佩拉也停了下来，稳稳地摆出一个妩媚撩人的结束造型。我的大脑还完全处于眩晕状态，又多转了一圈之后才勉强停了下来。刚欲站稳，却不知是谁从背后轻轻推了我一下，我一个踉跄就向前趴到了地上！
　　扑哧！扑哧！几道笑声从后方传来。我费力地用胳膊支起上身，只觉眼前仍是天旋地转，好像还有一双镶着金叶与红宝石的莎草凉鞋在旋转的世界里扭曲而现。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逼迫我仰起头看向上方的一对墨色深眸。
　　“原来，你还是知道点礼节的。”辛努塞尔特似是很满意我趴在地上的这种状态，万年不变的黑眸里竟然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侮辱，绝对的侮辱！
　　我别开视线，一手用力拨开他钳制我下巴的大手，奋力地站起身来，却因起身过猛又一个重心不稳，向身后的地面摔去。
　　一只大手迅速地揽住我的腰际，我突然一阵厌恶，两手狠狠向前一推，在把对方推开的同时，自己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硬石地面上。
　　咝……我不由龇牙倒吸一口气。这一下子真是……屁股瓣子像要裂开了一般疼。
　　没料到会被我推开，辛努塞尔特的脸上掠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所谓神使……舞姿也就是这幅模样了。”辛努塞尔特淡淡开口，虽然声音还是没有任何感情，但黑眸里隐含的笑意确是愈发浓了几分，“你来自的国家，想来在舞蹈方面也是人人都这般不擅长了？不如一同归入我荣耀大埃及可好？”
　　“你……！”我一时气结，一股熊熊怒火从心底深处燃烧而上。侮辱我，我可以忍忍就算了。侮辱我的国家我的民族……就算你是一国之君，我也未必就会怕了你！
　　大脑被怒火燃烧过，我反而更清醒了一些。我摇晃着站起身，随后伸出双手，在自己的长裙上狠狠一撕！
　　不仅是辛努塞尔特，连同美奥佩拉，以及周围所有的女孩都愣了一愣。
　　我手中紧握着纤长飘逸的棉麻布长条，昂首凝视着年轻的法老王，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下面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国家的舞蹈。”

　　素白飘带舞向空中，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吟唱：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伴随着古韵绵延的唱词，我旋臂，扬足，旋转，翩然起舞。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一曲终了，我也随之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白色飘带飞向空中，随后飘逸而落，稳稳落在我的手中。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一小段舞蹈中没能回过神来。我唇角微微上扬。还好当年出国前，还是学了一点压箱底的中国才艺的。今天倒是正好用上了。
　　我国的民族歌舞，与热情奔放的肚皮舞完全是不同风格，却更能展现出女性所独具的柔美魅力。那种含蓄温婉的美感，总能够在不知不觉间捕获观者的心。虽然语言不同，但韵律与艺术之美却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共通的。
　　几千年文化的沉淀，岂是能随意任人小瞧的？
　　啪、啪、啪。清脆沉稳的鼓掌声在一片寂静中突兀响起。
　　辛努塞尔特走到我面前，墨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这就是你国家的舞蹈？倒是有几分意思。”
　　我毫不退缩地迎视上他的黑眸，莞尔一笑：“在我的国家，有意思的还多着呢。论哪一样，都不会输于你们埃及。”
　　“哈、哈哈！”听了我的话，年轻的法老王突然放声笑了出来，把我和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艾雨是吧。”辛努塞尔特收住笑容，丰满的双唇仍保持着微微向上的弧度，一双锐利的黑眸似是要把我浑身看透，“那本王就期待一下，你今后还能拿出多少有意思的东西给本王看吧。”
　　我浑身微微一抖，硬是让自己挺直着脊梁。刚才那男人眼睛深处，好像闪动着一种类似猎人发现有趣猎物般的隐隐兴奋。应该……不是我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