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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冥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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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上除了那几道深入皮肉的鞭伤,腿上还有大面积的烧伤,两只脚更是已经惨不忍睹。然而冥王奥西里斯特制的伤药果然神奇,不仅敷上以后痛楚大大减轻,而且伤处每天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康复着,就连已经烧没了的皮肉都重新长了出来。不过一周时间,我已可以下床勉强行走几步。两周左右,除了脚还有一些跛,所有的伤都已经痊愈,只剩下或浓或淡的疤痕。
只是,我仍然一直没能成功向阿比问清楚他的心意。每次我鼓足勇气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阿比总会十分恰巧地把话题转移开去。到了后来,我甚至怀疑阿比是不是能提前预知我想问的问题,而且故意避开。而我,依然动用着自己所有的脑细胞,进行着锲而不舍的努力。
这一天,我睡醒的时候,依然看到阿比守在身边。
“睡得好吗?”阿比望着我,微微一笑,柔和的笑容让整个昏暗阴冷的房间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唉……阿比的笑,每次看到杀伤力都是那么大,差点让我忘了自己的目的。
我先任凭自己在柔柔的关切目光中沉浸了一会儿,然后勾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嗯,睡得很好哦。对了,阿比,我刚才梦到你了哎。在梦里面我问了你一个问题,那个问题……”
“刚睡醒,嘴里很干吧,来,喝点水。”阿比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杯清水,笑眯眯地递到我的嘴边。
我不甘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接着说道:“那个问题就是……”
“雨,你的喉咙之前被烟熏过,刚刚恢复,还是不要说太多话比较好。”阿比的声音温柔无比,却又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他拿回我手中的杯子,微笑着站起身:“雨,今天和我去见父亲吧。你换一下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阿比便端着杯子走出了房间。几名冥界侍女随后鱼贯而入。
我愤愤地一咬牙。哼,又败给你了!下次就不信问不出来!
侍女给我带来的是伊西斯为我准备的衣装。雪白的束胸上勾勒着极细的金丝,描绘出美丽而神秘的图腾。项链上的玛瑙与绿松石环绕出生命之钥的形状,恰到好处地垂落于束胸正中。下身的长裙质地轻薄,在臀部曲线之下层层叠叠地散开,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腿脚上的疤痕,露出洁净纤细的腰身。金质的腰带上镶嵌着五彩水晶坠成的流苏,错落有致地散布在白底的裙身上,闪动着晶莹的流光。黑色的长发被金色的发饰琯起,在慵懒中透着几分典雅,几分华贵。
从没穿过这么华丽服饰的我有些紧张,揣着份小忐忑走出房间。等在门口的阿比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柔暖的微笑:
“雨,你很美。”
我的脸刷地红了,突然不敢看他的脸,抬脚就向前走。却忘记了脚部的烧伤还没有彻底痊愈,加上第一次穿新鞋不适应,脚下一疼,身子直接向前张了过去。结果就是——直接扑到了阿比的怀里。
身后的侍女们忍不住轻声窃笑。我的脸红得像孙大圣的屁股,心脏砰砰直跳,可是又舍不得离开那久违的温凉胸膛。
“怎么这么不小心。”阿比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责怪,随后向着虚空中吹了一声口哨。一辆由九只黑犬拉着的金车不知从何处奔出,停在了我们面前。阿比握住我的手,将我搀扶上车,然后坐在了我的旁边。阿比一声令下,九只黑犬腾空而起,向着某个方向奔驰而去。
偷偷瞄向阿比的侧脸,他的脸上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淡淡微笑,而我的思绪却已经乱作一团。不过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周围从未见过的景观所吸引,惊呼与人间大不相同。
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门口停了下来。阿比刚扶我下了车,黑犬便拉着金车飞速地离去,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里就是我父亲的居所了。”阿比微笑道,“他早就想见你了,我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就在我们准备进门的时候,一个娇小清秀的女孩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玛特。”阿比向女孩点头致意。女孩也向他点了点头,随后视线斜向了我。
“这是我的朋友,艾雨。”阿比笑着介绍道,“雨,这是正义之神,玛特。已故之人的心脏都是由她来称量的。”
阿比口中“朋友”这个词,让我心中“咯噔”沉了一下。但我还是礼貌地笑着向面前的女孩问好:“你好,玛特。”
女孩面无表情地向我点点头,算是问过好了。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殿宇。
“玛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雨,你别介意。”阿比有点尴尬地解释道。
“怎么会。我们快进去吧,别让你父亲久等了。”我笑了笑。这位正义之神,让我联想到“三无少女”这个词。看来,神的性格也的确是多种多样呢,总觉得,和人类很相似。
不过,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爱上阿比了吧。
我望向身边有着赤色眼眸和黑色长发的男子。阿比,我对你来说,真的只是朋友吗?
在殿宇的最深处,我见到了冥界之王,奥西里斯。
“你就是小雨吧?欢迎欢迎。”一名衣着简朴却又透着儒雅贵气的英俊大叔从高位上走下,向我们迎了上来。
在见到奥西里斯的第一眼,我就彻底被他的个人气质折服了。这位冥王完完全全没有高高在上的凌人气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和蔼可亲的邻家叔叔,留着两撇优雅的小胡子,脸上总带着暖人的笑容。奥西里斯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绿色,然而却完全感觉不到异样或可怕,反而令人联想到春天发芽的植物,透着一种盎然的生机。
阿比恭敬地行礼之后,我也忙向奥西里斯行礼问好。
奥西里斯笑着让我们不要拘礼,“我们这里条件不好,委屈你了。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哪里,我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笑着向奥西里斯行了一礼,“多亏了您特制的药,已经基本上痊愈了。”
“嗯,那就好。我平时没事喜欢琢磨这些东西,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阴暗清冷的冥府里,奥西里斯暖洋洋的笑容仿佛一股春风拂面而来。
而正是这样一位让人如沐春风的好大叔,却因为太过优秀、太受欢迎,而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唉,想想真是令人唏嘘扼腕。
“我们这里空房很多,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或阿努比斯说都可以。”奥西里斯和蔼道,口气里带着一丝打趣,“总觉得你来了以后,阿努比斯这孩子看上去心情好多了呢,你是不知道平时他的性格有多闷,整个冥界比他话还少的就只剩玛特那孩子了。”
阿比的脸突然有点泛红。我有点惊讶地看着他。阿比在我面前总是面带微笑侃侃而谈的,居然还有如此闷的一面?
不过,肯定是不可能一直在人家家里住下去的。况且,这段时间一直闭门养伤,我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荷鲁斯、辛努、希尔蒙、阿图兄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底比斯城的战况又是如何?鲁契有没有伤害底比斯的平民?想到这些问题,我不由有些归心似箭。
我忙摆手道:“谢谢您的好意,但已经打扰你们很久了,而且我也很担心地面上的情况,既然已经康复,我还是想早些回去看看。”
“嗯……既然这样,我也不强留你了,毕竟你本身仍属于地面上的世界。”奥西里斯拍拍我的肩膀,微笑道,“现在地面上确实不太平,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了解我的儿子的能力,荷鲁斯是不会输给赛特的。至于现任法老,现在还不是他来我这儿报到的时候,埃及终归是他的。至于先任法老遇刺,乃是他当年弑君篡位的因果报应,他本人的灵魂来此时,也已经在我面前忏悔过了。”
见我张大嘴巴一副仰望着先知的模样瞪着他,奥西里斯笑道:“我好歹是冥界之王,知道这些也很正常。你想回去的时候,就让阿努比斯送你回去吧。不想留在上面的话,只要你不嫌弃,也可以随时回来住。”
我用力点头,感动得无以复加:“嗯,谢谢您!”
奥西里斯笑着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对了,有一点需要提醒你。地下一日,地上十日。你在这里住了半多个月,回到地面上应该已是接近半年之后。如果你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剩下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半年?”我吃了一惊。说实话,这段时间我每天想的都是如何探出阿比的心意,把回家的事情几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是啊。日月同空的天象就在不久之后,下一次要再等150年。你如果想要回家,可不要错过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五味陈杂。
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世界了。没有想到,还有回去的机会。
爸爸,妈妈,你们都还好吗?我真的很想你们。
可是……我真的舍得离开这个世界吗?
我悄悄看向阿比,他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比,你……希望我留下吗?
“怎么了吗?”见我沉思的样子,奥西里斯关切地问道。他的笑容和阿比很相似,都有着能够令人镇静下来的力量,
“那个……我想问一下,到日月同空那天,还有多长时间?”我抬头问道。
“按照地面上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奥西里斯想了想,笑道,“你在这里再住三天,回到地面上正好可以赶上。”
“谢谢您,不过我还是想尽早回去,放心不下一些事情。”我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明天就回去。”
“我知道了。放心吧,你今天晚上还是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就让阿努比斯送你回去。”奥西里斯笑道,“我地面上那个刁蛮的儿子难得找到了一位尽职尽责的好祭司,就这么让你离开还真是有些可惜。真的不考虑留在埃及吗?”
“我会考虑的。”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说留不留还不是取决于您老的儿子。
“年轻真好啊。”奥西里斯哈哈笑了几声,“好了,不多留你们了,快回去休息吧。”
我点点头,和阿比一起行礼告退。
奥西里斯送我们出了大殿门口,黑犬拉的车早已等在外面。我在阿比的帮助下上了车,随后二人向奥西里斯告别。
奥西里斯微笑着挥挥手,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小雨,你如果见到荷鲁斯,就帮我把他的左眼还给他吧。”
我还没弄明白奥西里斯的话是什么意思,九只黑犬已经撒开四肢,飞一般地奔上了空中。
“阿比,刚才你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乘车奔走在冥界的空中,我侧头问向阿比。
“阿比?阿比?”
阿比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神情中带着淡淡的怅然。我直叫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我:“怎么了?”
“刚才你父亲说让我把荷鲁斯的左眼还给他,是什么意思啊?”我重复了一遍问题。
“哦,荷鲁斯曾经在父亲前来冥界任职时把左眼送给了父亲,作为护身符保他平安,不过后来父亲成为冥界之王备受敬重,也便用不到它了。因为你并非魂灵,凡人肉身无法在冥界滞留,所以父亲把这个护身符用到了你身上。”阿比淡笑着解释道,“等明日回到地面上见到荷鲁斯,还给他便是。”
“咦,荷鲁斯不是一直是有两只眼睛吗,左眼在你父亲这里是什么情况?而且现在那只眼睛在我身上?想想有点瘆人哎……可是我这么多天一直没发现呀?”
当我问完一连串问题,才发现阿比已经再次陷入了走神的状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比?阿比?在想什么呢?”我伸出五根指头在阿比眼前晃了晃,眼珠一转,笑道,“该不会是想到我马上要回家了,舍不得我吧?”
阿比转眸看向我,赤色的眸底沉淀着某种深深的情绪,似是最深刻的眷恋,又似最痛苦的挣扎。
从未见过阿比这样的眼神,我的心跳瞬间遗漏了半拍,随即陡然狂跳不已,一时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那、那个,其实我还不一定能回得去呢,荷鲁斯好像一直在生我的气,上次还说不送我回去了……”
“我去见过荷鲁斯,他同意送你回去。”阿比低声开口道,眼中的情绪已经掩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啊?这样啊……”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既有安心又有失落。我挠挠头发笑了笑:“那、那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阿比轻轻重复了一遍,侧首看向车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比啊,其实你还是舍不得我走的,对不对?”我托腮看着阿比的侧脸,“其实,如果真的回不去,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有你在嘛。”
“雨,不要开这种玩笑。”阿比扭头看向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你能够回家,我为你感到高兴。”
“我没有开玩笑啊。”我认真地看着阿比,“阿比,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喜……”
“我们到了。”犬车突然一阵颠簸,硬是把我的后半句话颠了回去。九只黑犬拉着车降落在地面,停在我临时居住的院落里。我着急地刚想接着开口,阿比已经一个纵身越过我落在了地上,然后向我伸出一只手,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来,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