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火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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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的时候，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人声。
睁开眼睛，突然投入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忍不住想抬起一只手，遮住头顶的光线。
手，无法抬起。被什么禁锢住了，一动，磨得皮肤生疼。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高耸的木桩上，脚下，是堆成一座小山的干柴。
我用力眯了眯眼睛，视野逐渐清晰。这里似乎是一个未见过的小广场，而我就在这广场的中央，周围几米开外围着一圈士兵，将密密麻麻的人群阻拦在外。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表情各异。有的惊诧，有的愤怒，有的疑惑，有的同情。
“……在指使西努亥刺杀先王之后，辛努塞尔特便急不可耐地赶回孟菲斯抢夺王位。而妖女艾雨辜负神的信任，不仅私自扣留先王遗诏，更连夜潜出底比斯给辛努塞尔特那个弑父者通风报信！”
抢夺？私自扣留？弑父者？真亏编得出来啊。看着面前激昂演讲的背影，我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而现在，这个罪大恶极的妖女终于被抓住，我鲁契将其在此就地正法，以告慰先王冤屈之灵！”就在这时，鲁契一个回身，伸手怒指向我：“妖女，你可知罪！”
我脸上冷笑更深，声音因缺水而有些嘶哑：“说实话，我还真不知何罪之有。”
“你这顽劣不化的妖女！看来，不让你吃些苦头是不行的！”鲁契愤然道，从身旁一名士兵手里夺过一条鞭子，猛地便向我抽了下来。
啪！
伴随着火辣的剧痛，白色的棉麻长裙上瞬间有长条形状的鲜红弥漫开来。我狠狠咬住了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我喘息着抬起头，看到鲁契脸上得意的神色。他再一次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一双狠戾的眼睛中溢满了复仇的快意。
啪！啪！啪！
鲁契一连又是三鞭。在我的意识快要被疼痛焚烧殆尽的时候，一个童稚的哭喊声突然刺入我的耳膜。
“不要打！不要打小雨姐姐！”
我猛地一惊，竟发现阿芙竟不知何时钻过阻拦的士兵冲了进来，小小的身体扑向鲁契的一只脚。哥哥阿图也跟在她后面钻了出来，扑向鲁契的另一只脚。最小的阿蒂躲在人群中不停地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的心狠狠一颤，意识迅速恢复清醒，忙忍痛用尽力气大声喊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跑！”
“不！”阿芙紧抱着鲁契的小腿不停地摇头，一边发着抖一遍哭喊着，“小雨姐姐是好人！不要打小雨姐姐！”阿图虽然看上去害怕得不得了，但仍然咬紧牙关，死死抱着鲁契的另一条小腿。
“哼，卑贱的小黑奴。”鲁契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毫不怜惜地抬脚就踹，两个小小的孩子被踢得飞了出去，在地上连翻几个跟头。鲁契上前两步，随即举起手中的鞭子。两个孩子互相抱着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哆嗦着，连逃跑的力气都失去了。人群中，已经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鲁契！你敢打这么小的孩子！你猪狗不如！”我恨恨地大声喊叫，心里被撕扯般的疼痛更甚于体表的伤痛，泪水已经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鲁契全当没有听到我的话，举起鞭子便狠狠抽了下去。
啪！
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有人在最后一刻从人群中冲出，用自己的脊背护住了两个孩子，挡住了那狠厉的一鞭。
看到那名少年的白色长袍上氤氲出血的颜色，我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希尔蒙牢牢将两个孩子护在胸前，回头看向鲁契，栗色的眼睛中充斥着我从未见过的恨意。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愤然的神情。鲁契抬手向我的方向一指，厉声道：“谁敢不满，跟妖女一样处置！”
人群立即噤声。鲁契看向希尔蒙，嘴角露出残忍的笑：
“哟，这不是前任宰相大人的孙子吗，我正愁找不到你呢。本来还只是怀疑，现在看你如此维护妖女，想来必定同党无疑了。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押下去，关在地牢听候发落。”
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抓起希尔蒙。希尔蒙奋力挣扎着，大声愤恨道：“鲁契！你先害死了先任法老，后害死了我的爷爷，现在又要害死艾姐，还妄图害死现在的法老！你做的一切神都在看着！你会遭到报应的！会遭到报应的！”
我的精神一晃。老宰相他……被鲁契害死了？
“一派胡言！”鲁契怒斥道，随即狠狠向希尔蒙挥出一鞭。少年的惨叫声唤回了我游离的理智，我拼命大叫道：“鲁契！你有种就别打他！希尔蒙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鲁契停下了手中的鞭子，回头看向我：“妖女，你这是愿意认罪了？”
我低下头：“……我认罪。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你放了希尔蒙。”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鲁契仰天放声大笑，随即转向震惊的民众：“底比斯的居民啊，你们可听到了！妖女艾雨参与谋划刺杀先任法老，现已认罪伏诛！”
说罢，鲁契大手一挥：“点火，行刑！”
希尔蒙、阿图和阿芙被士兵推搡着赶回了人群。希尔蒙一直呆怔怔地看着我，突然泪如雨下。
“艾姐！明明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认罪！”在火星落到干柴上的一刻，希尔蒙终于哭喊出声。
“傻孩子，在这个世界，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啊。”我露出微笑，“姐姐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升腾的浓烟渐渐隔绝了我与人群间的视线。我听到下方希尔蒙绝望的哭声。
“艾雨小姐，对不起了。”赛特的声音从周围的空气中悠悠传来，“荷鲁斯这段时间将自己与外界隔绝了起来。若非高级祭司殒命，他是不会被引出来的。”
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我说过，我一个凡人就算死了，也不会对荷鲁斯造成多大影响。”
“呵呵呵……”赛特的声音低低笑着，不带一丝温度，“艾雨小姐，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吗？”
见我默不作声，赛特继续说道：“我那侄子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都不曾跟你提起。四百年前，荷鲁斯曾经爱上他的一名女祭司，而你，正是那名女祭司的转世。所以他才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把你召唤来这个时代。”
原来如此。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在要离开的前一刻，我终于知道了曾经苦苦探求的真相。
也只是曾经。
我缓缓闭上眼睛，苦笑道：“原来是这样。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我都要死了。无论当时被带来这个世界的理由是什么，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对你当然无关紧要，但对荷鲁斯来说不是。”赛特的声音里冰冷阴沉，里面夹带着一丝期待的喜悦，“四百年前，那名女祭司就是被称为妖女而被火刑处决。四百年后的今天，当看到你也以同样的方式死去，荷鲁斯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我的心一沉，而赛特的声音却就此消失了，再也不曾出现。
我叹了口气。无论这场神的战争结局将会是如何，我都已无能为力。作为一个小小的人类，我不过是一枚马上就要陨落的棋子而已。
睁开眼睛，抬头望向天空，怀念地看着那块纯粹的蔚蓝。
就要这样……死了吗？
我不由苦笑。还是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成一团焦炭的难看死法。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能成为神祇之间斗争的牺牲品，可不是一般人都能享有的特殊待遇。
也说不定，如果死了，就能回到原来世界了呢。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只是……我还没能再次见到你呢，阿比……
如果我离开了这个世界，你会想我吗？
高蹿的火舌舔上了我的身体。原来，被火炙烤是这样的滋味。足以令人一次次被痛得失去知觉，又一次次被痛得重新清醒。
我被烟熏得咳嗽不止，眼睛也几乎睁不开，呛得泪流满面。隔着烟与泪的间隙，我似乎看到远方的天空中有一个金色的点向这边冲了过来。
“啧……竟然这么早就来了……”赛特的声音又从不知名的地方低低响了起来。
是荷鲁斯！我心中一喜，想向他呼救，嗓子却熏得发不出声音。而那个金色的点，却没有直接冲过来救我，而是在几百米以外的空中突然停了下来。
隔着火焰与烟雾，我看不清荷鲁斯脸上的表情。只见到他呆呆地矗立在空中，随后痛苦地抱住脑袋。
“啊——！！！！！！”
荷鲁斯突然仰天大吼，吼声中的悲伤与愤怒令听者心胆俱裂。无比绚烂的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开去！
“糟……”赛特的声音响了一瞬便迅速消失。
我的眼前，也在一瞬间陷入黑暗。
当我睁眼的时候，我看到了阿比。
在我梦中一次次出现，在我清醒时候一次次思念，有着一双独一无二的清透赤色眼睛的阿比。
“阿比……”我颤抖着轻轻伸出一只手，摸向他的脸，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可怕，“真的是你吗？”
“是我。”阿比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睛里全是心疼。
“太好了，真的是你……”我开心地笑了出来，“对了……这里是哪儿？”
“冥界。”
我想了想，然后笑道：“啊，想起来了，我是被火烧死的。对了，你是冥界的引路神吧，你是来带我去审判的是吗？我可不想被喂给怪兽哎，你觉得我能不能进入那个传说中的彼岸世界啊？”
“别乱说。”阿比眼中带着责怪，却仍然掩不住深深的心疼，“你还活着。”
“啊？”这次轮到我睁大了眼睛，想要抓住阿比的肩膀问个清楚，可刚一动，就扯动了全身剧烈的疼痛。
“哎呦我的妈呀……”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忙乖乖躺好。这么疼，还真是……应该还活着。
我这才留心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很有埃及传统风格的房间，四面墙壁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壁画，家具陈设布置简洁但别具一格。只是光线有些昏暗，温度有点冷飕飕的，而且总感觉有股压抑的气氛。
我咽了口唾沫，重新看向阿比：“这里……真的是冥界？”
阿比点了点头。
“那……既然我还没死……怎么来了冥界？”
“是我带你来的。”阿比轻声道，“地面上发生了强烈的神力波动，而且是来自荷鲁斯的。我担心你便上去看了一眼，没想到你……”阿比微微闭上眼睛又睁开，“因为还是白天，我不能在地面久留，便带你回了冥界。”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道，随即不满地哼了一声，“话说我本来以为荷鲁斯那家伙是来救我的，结果不知为什么中途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就发飙了，真是不懂。”
阿比叹了口气：“其实也不能怪他。赛特施了幻术，令他看到的是你已经死去的景象，所以他失控了。按说以荷鲁斯的神力，这种程度的幻术应该能马上识破的，也许是因为当时已经乱了方寸吧。还好我看穿了幻术，所以马上把你救了下来。要是我晚到一会儿……”
阿比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却又不敢用力过大，怕把我弄疼。
“但是你没有来晚。阿比，你又救了我一次。”
阿比抬起眼睛望着我，脸上的微笑温柔得似要将人融化其中。
我的心里被酸胀的幸福感填充得满满的，忍不住想要起身扑到他怀里，却又扯到了一身的鞭伤，只好龇牙咧嘴地作罢。
“别乱动。”阿比担心地扶我躺好，口气中带着自责，“空有神的力量，却只能看着你忍受伤痛的折磨……如果我能替你痛就好了。”
“别这么说嘛，神力不能直接作用于人类的生老病死是天地间的规则，又不是你的错，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低头看着一身包扎好的伤口，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禁一下子脸通红，有点结结巴巴地问道：
“对、对了，那个……阿比，我的伤……谁帮我包扎的？”
“放心，是我的侍女为你包扎的。”
一个温柔中透着干练的女声从门口响起。我讶异地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美的年轻女子从门外走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母亲。”阿比站起身，向女子恭敬行了一礼。
见我张大了嘴巴瞅着她看，女子银铃般一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荷鲁斯和阿努比斯的母亲，伊西斯。”
伊、伊西斯！我瞪着眼前的美人，脑子里的想法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您也太年轻了吧！”
伊西斯很是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不管怎么说也是女神，当然要永远保持年轻貌美的样子咯。”
“哦、哦。”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赶紧自我介绍，“那个，我叫艾雨，给你们添麻烦了……”
“好孩子，很懂礼貌嘛。”伊西斯掩着嘴笑着，声音悦耳动听，“给你上的药是我丈夫亲手调配的，比起人间的药强了千百倍，你就安心留在这儿好好养伤吧。”
“啊！真、真不好意思……谢、谢谢你们！”我不由有些红了脸，忙不迭地道谢。
“呵呵，反正那药有的是，我们又用不着，何须这么客气呢。我还要去找一下我的丈夫，就先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说话了。”伊西斯笑着，转身离开了房间。
阿比再次向她恭敬行礼。我无法起身，只得躺在床上点了点头。
确定女神已经离开，我忙转向阿比：“阿比，你的母亲不是伊西斯女神的妹妹奈芙蒂斯吗？”
“我的生母的确是奈芙蒂斯。”阿比微笑着解释，“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从一出生就是伊西斯女神好心收留了我，并一手把我抚养大。在我心里，伊西斯女神就是我的母亲。”
“哦哦，是这样……”我安心地呼出一口气。伊西斯女神怎么看都是一位开朗又可亲的女神，居然相信赛特那些诋毁她的话，我真的是太蠢了。
“怎么了？在想什么？”阿比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赛特编造的故事，还是不要跟阿比说了。我笑了笑转移话题：“对了，我之前一直在想，说不定如果我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呢。”
“傻瓜！如果你死在了这里，你就永远也回不去了！”阿比着急道，声音里带着嗔怪。
见到阿比紧张我的样子，心里甜丝丝的。总觉得，很久没见到阿比这么丰富的表情了。
其实现在，困扰我的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虽然能够与阿比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从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都能感觉出，他是在乎我的，特别是自从上次我无意中表白之后。然而，阿比虽然没有拒绝我，但也没有答应过接受我。况且我们的关系到现在为止，和之前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区别。没有得到阿比的亲口确认，我的一颗心始终还是悬着。
望着阿比，我踌躇着，红着脸小心地开口：
“那个，阿比，你喜、喜不喜……”
我的声音越来越细，感觉后面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表白自己的心情是一回事，确认对方的心情却是另外一回事了。自己的心情是确定的，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然而对方的心情，对自己来说却是未知。而正是这种未知，却带给我无形的紧张，甚至恐惧。
见阿比认真地凝视着我，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我的脸更红了，手捏紧了被单，大声道：“你喜不喜欢吃鱼？”
“我平时都不吃东西，所以不清楚鱼是什么味道。雨，你喜欢吃鱼吗？”阿比温柔地笑着，一如往常。
“嗯……我喜欢吃鱼……”我都快鄙视死自己了。当初表白的时候那么大言不惭就说出来了，现在是怎么了！
当我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再一次开口问的时候，阿比已经站起身，微笑着为我掖好被角：
“你好好休息吧，一定快点好起来。等你能下床走路了，我带你去见父亲。”
我瞪大了眼睛。
先是见到了阿比的母亲，接下来是要见阿比的父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这、这进度有点快啊？明明关系还没确立……不、不对，我一个凡人莫名其妙闯进冥界，跟冥王去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让我晕一会儿……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阿比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在冥界之内，你只要念出我的名字，我马上就会赶到。”
我用被子掩住红透了的脸庞，支吾着点点头，目送着阿比离开房间。
盯着天花板，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阿比，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从阿比那里明明白白地问出一个答案！
不想了！睡觉！养伤！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火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