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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软禁 ...

  •   人和人打架我不是没见过,但是神祇间的战斗却完全是另一幅光景。以我的凡胎肉眼,完全分辨不出任何动作,只能看到如魅影般光电交错的身形,金与银的光芒交映闪烁,激荡开空气中的层层震动。我尝试了几次,却发现连稍微接近都不能,完全无法干涉其中,只能焦急地望着交错在一起的双色光团,心焦如焚。
      一轮旭日缓缓东升,将明媚的光芒洒向大地。仅仅几个眨眼的时间,一切已在电光火石间戛然停顿。
      荷鲁斯握着金色光球的硬拳直抵着阿比的胸口,而另一边,阿比手中的银色光刃也紧贴着荷鲁斯的咽喉。
      乍一看,两方的争斗似乎结束在一场势均力敌的平局。然而仔细看去,却完全不是这样。
      “胜负已分。”荷鲁斯勾起嘴角,傲然的金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相对于荷鲁斯的轻松神色和掌中有增无减的金色光芒,阿比面色明显苍白,手中的刃状的银色光芒也有些虚晃。
      我慌忙急步跑过去护住阿比,冲荷鲁斯大声道:“够了!”
      荷鲁斯看着我,不悦地蹙起眉头:“这家伙到底哪儿好,你这么护着他?”
      我扶着阿比退开两步。阿比的面色差得让人心惊,但他仍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轻轻反握了下我的手,向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担心,但是心里却越发疼得厉害。
      阿比的神力不是恢复了吗,只是几秒钟的打斗,身上明明也没受任何伤,怎么就会虚弱成这样?
      我没有看向荷鲁斯,只是心疼地望着阿比,轻声道:“阿比的好,你是不会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荷鲁斯收回攻势,掌心的金色光芒褪去,冷哼了一声,“难道你还爱上这家伙了不成?”
      我脑中一片轰然。手中还攥着阿比的手指,继续握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表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却不知所措到了极点。然而阿比竟没有挣脱,反而如同寻求某种确定般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只感觉脸上烧得滚烫,大脑几乎要变成一团浆糊,只是低下了头不语,只当默认了对方的问话。
      我的反应似乎出乎荷鲁斯的意料,他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我:“喂……白痴女人……你、你不会真的……”
      “对,没错!”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突然站起身,直直地盯着荷鲁斯,“我爱他!我,艾雨,爱阿努比斯!怎样!”
      话说出口我才反应过来,脸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我在搞什么啊!怎、怎么就在这种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表白出来了?而且表白得一点都不温柔浪漫,简直就如一悍妇在当街嚷嚷:我就这么着了怎样!有种你来打我啊!
      心底的小鹿飞奔乱撞。偷偷侧目瞄向阿比,只见他唇角噙着淡笑,神情若有所思。虽并未看我,但面庞上那一抹见过一次便再不曾忘记的淡淡红晕,却令我心中的喜悦之情再次喷薄。我咬住下唇才抑制住自己不断涌动的情绪。阿比,你这是接受我了吗?还是……
      荷鲁斯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和阿比,身体僵直在原地,金眸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片刻后,他闭上眼睛,一双拳头紧紧握住,松开,再一次紧握住,再次松开,周而复始。
      最后一次松开拳头,荷鲁斯终于睁开眼睛,表情恢复了平静,声音中却多了些许冷意:“与赛特的大战随时有可能开始,就凭你,如何保护她?”
      阿比回视向荷鲁斯,清冷开口:“这点不必担心,我自有信心护她周全。只是不要忘记了,是谁使她差点失去生命,是谁令她不得不低头下跪、病痛缠身,这就是你对她的所谓保护?”
      荷鲁斯怔然,一时竟难以回答。阿比的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与魄力:“雨来自不同的世界,在这里,她不是任何人或事物的从属。她的灵魂是独立而自由的。若你再有下一次令雨受到委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走。”
      荷鲁斯沉默地盯着阿比,突然笑出声来:“就凭你?看你现在这幅模样,连在阳光下自如活动也无法做到。你把艾雨带走,就算靠你的那点神力能在冥界暂且保她性命,但若要保她那所谓的独立和自由,必然要送她回到原先那个世界,难道你有能力送她回去?”
      阿比眸色一沉,低声道:“我会想办法。”
      我感动地看向身边的阿比,却突然留意到阿比身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发梢和指尖部分已经变得透明,并有不断向上延展的趋势!
      脑中猛然穿过荷鲁斯方才话中的某个细节,我下意识地牢牢抓紧了阿比的手,急急问道:“阿比,在阳光下无法自如活动是怎么回事?”
      阿比有些无力地笑了笑,还没开口,荷鲁斯已经接上了话:
      “冥界的神常年生活在地底的黑暗中,来到地面上就会神力削弱,在白天特别是日照强烈的时候就削减得更厉害,回到地底才能逐渐恢复。这是神界的常识,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脑中轰然。怪不得,怪不得阿比从来只有晚上出现,怪不得他之前几次看上去面色那么不好,怪不得他每次都需要相当长时间恢复,怪不得他在日出之后,体力衰竭的如此迅速。
      根本就不是阿比本身虚弱,而是因为他在并不适合自己的环境里面,在地面上神力受到极大的压制和削减。对于神来说,神力就等于生命力。阿比每在地面上使用一次神力,都是把自己的身体掏空!
      阿比,你……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一次次救我……
      心中有什么东西膨胀开来,酸楚难耐。想用力捶阿比一下,但拳头最终只是轻轻地落到他的肩膀上。我竭力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大声忿忿道:“你这个傻瓜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还在这里呆着干什么,赶紧回去你的冥界,想被太阳晒成灰吗?”
      阿比只是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着我,赤色的清澈瞳眸中揉碎了满地的温柔:
      “冥界没有你。”
      迎着灿烂的朝阳,眼前的神祇宛若清透的琉璃瑰玉,超凡绝尘的美,足以摄取任何观者的心魂。
      我呼吸一紧,阿比已变得透明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轻声笑道:“雨,下次见。”
      音毕,阿比的身形骤然从空中消失,化为一道亮黑色的光弧钻入了地底。
      “喂!可是你还没说下次什么时候……”我急嚷道,话音未落,就被如小鸡般从背后拎起,扔到了一张铺满羽毛的熟悉鹰背上,随即脚下迅速升空。
      “还想有下次?”鹰喙里发出的声音听上去火气很大。只是几个展翅,荷鲁斯神庙便出现在了脚下。
      甫一落地,我便被粗鲁地抛到了地上,腰碰在庭院的石阶上,磕得生疼。
      我揉着腰,呲牙咧嘴道:“我靠,你就不能轻一……”
      “点”字还没出口,化为人形的荷鲁斯已然压了上来,铺天盖地的狂吻瞬间封住了我的所有呼吸。炽热的气息包裹了所有感官,火烫的唇舌侵略般地攻城略地,我的大脑顷刻处于当机状态,一时间居然一片空白。直到一只滚烫的大手开始滑向我的衣领内侧,我瞬间清醒,奋力挣出一只胳膊,随后用尽全力甩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安静的庭院内。荷鲁斯停止了动作,却没有起身,凝视着我的目光有些失焦。
      我愤然怒瞪着他:“你现在的行为,和当时的辛努塞尔特有什么区别?亏你那时候还把他骂得一无是处!”
      “你怎么能拿我跟那个轻浮浅薄的臭法老相提并论!”荷鲁斯一下子炸了毛,“本神可是——”
      “可是什么?”我继续瞪着他。
      荷鲁斯定定望着我,金眸深处有什么我看不明白的东西缓缓涌出。半晌,他似是有些恍惚地喃喃道:
      “……你想要权势,想要人心,这些你都得到了。甚至最大程度上的行动自由,我都已经给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只看着我呢?”
      荷鲁斯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无助。他明明是在看着我,但我总觉得,他的视线似乎穿透过我,在看向另外一个人。这样的荷鲁斯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我不由蹙起眉毛:“你搞错了吧,我什么时候想要过权势和人心?”
      荷鲁斯定定看着我,突然笑了出来,视线中的焦距恢复清明:“是啊,这些的确不是你想要的。”
      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荷鲁斯却站起身,居高临下道:“这段时间,本神确实对你太迁就了。鉴于你违背承诺,私自去见了阿努比斯,这段时间你就呆在神庙内好好反省反省。”
      说罢,荷鲁斯转过身去:“至于送你回你自己世界的事情,本神需要重新考虑。”
      “喂,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承诺过你了!”我冲着荷鲁斯的背脊愤慨大叫,“再说,你不是答应过会送我回去的吗,你可是神,怎么可以反悔!”
      荷鲁斯忽然回头,唇角微勾:“我是说过,如果你伺候得本神高兴,本神可以考虑送你回去。但是,本神现在,很不高兴。”
      我还没反应过来,荷鲁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庭院内。
      都说女子脾气如六月天气说变就变,我看这金毛神的脾气才是更多变!

      我气呼呼地向外大步走去,准备到城镇上转一圈透透气,最好能离庙出走个几天,省得看到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就生气。谁知到了门墙大殿,刚伸脚迈向门外,我竟砰地一声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
      再试,依然被弹回来。我这才发现空气中竟然不知何时树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我与神庙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该死的荷鲁斯,竟然真的把我关起来了!
      我奋力地敲打着透明的屏障,然而却全无任何效果。身后走来两个出庙办事的小祭司,向着怒气冲冲的我小心地行了礼,然后从我身旁毫无障碍地走了出去,下台阶时还不时回头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
      我恨恨地一跺脚,转身走往其他地方。偏门、侧门、甚至墙角的狗洞,竟然全部都被无形的屏障封死了!最后的最后,我愤而向神庙最深处走去。一路上好几个祭司刚想向我打招呼,在看到我阴沉得像要杀人的表情之后,全都识趣地躲得远远的。
      我回到自己的小居室里,把自己扔到床上,呈大字型盯着天花板。
      一切都越来越乱了。
      我到底是怎么被弄到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来的啊!谁能告诉我!
      最重要的是,Why me!
      为什么是我啊啊啊!

      俗话说得好,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出不了门,我就规规矩矩做我自己的工作。唯一担心的就是阿图他们,只好委托希尔蒙替我去看他们。希尔蒙依然是打死也不肯把给神的贡品拿给奴隶,我只好每次让希尔蒙从我的饮食俸禄里取一些送过去。去过几次之后,希尔蒙居然开窍了,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倾诉努比亚人的坚强勇敢与可爱,说什么也要自掏腰包,倒是把我的小金库省下来了。
      黄昏将至,斜阳西沉。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希尔蒙跟我道别。目送着他轻轻松松迈出神庙大门离开,我幽幽叹了一口气,盘腿在大殿里席地而坐,盯着外面的景物发呆。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侧头回望过去,果不其然在几十步开外的墙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如一尊隐藏在阴影中的金色雕塑,就那样直直地凝视着我,不知已经维持了多久。我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一秒,两秒,五秒,十秒……数日来第二十一次的瞪眼大赛,终于仍以我的失败告终。我略微尴尬地把视线转回正前方,继续盯着外面渐沉的天色。
      自从被关禁闭已经好几天了,我跟荷鲁斯从来没有互相说过一句话。之前一到晚上他就粘过来,赶都赶不走,这几天夜里却一次也不曾来找过我。但在白天的时候,我时常会发现他站在不远也不近的地方盯着我看,一看就是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我冲他瞪眼,他也如同雕塑一般没有任何反应。算了,被看又不会掉块肉,爱看就看去吧。
      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瞅着大门外。神庙虽大,但天天窝在里面也闷得很。想想我这么几天就已经无聊得要憋出病来,我国古代那些嫔妃一辈子被关在紫禁城里,而且还得勾心斗角,她们的生活得有多凄苦。我的视线一点一点地仔细描摹过视线所能及的每个角落,从远处余晖笼罩的磅礴群山,到近处石阶上一块细小的石子,不放过一个细节。全部看过一遍,我又从头再看一遍,自己和自己玩着“大家来找茬”的游戏,直到夜幕笼罩大地,荷鲁斯早已不知去向,我仍独自一人玩得不亦乐乎。
      咦?神庙台阶下的神像后面,似乎鬼鬼祟祟地躲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身影看上去还有点眼熟?我眨眨眼,再眨眨眼。那个人拄着一根拐棍,警惕地四周环视了一圈,抬头看向上方,在看到我之后,那人小心地向我举手示意。
      这时,我终于看清了兜帽下那张苍老的脸,倏地站起身来。那个人不正是希尔蒙的爷爷,老宰相西努亥!
      奇怪啊,他不是应该在孟菲斯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西努亥似乎很怕被别人认出,将兜帽紧了紧,拄着棍颤巍巍地向台阶顶端爬来。天知道我有多想奔下去扶他一把,奈何面前的屏障把我挡得死死的,只能满心内疚地干看着老人两步一小喘三步一大喘地爬上台阶。
      当老宰相终于气喘吁吁地在大门面前站定,在抬脚欲踏进神庙之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顾忌什么。我正疑惑,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不能接近荷鲁斯神庙的传闻,忙伸出两只手表示停止的姿势,笑道:“您就站在门外和我说话就行。”
      西努亥了然地点点头,长长吁出一口气。我笑着问道:“我没记错的话,您现在不是应该在孟菲斯辅佐阿蒙尼姆赫特法老远程指挥努比亚战事吗,到底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西努亥深深叹了一口气,神色中带着深沉的悲痛:“阿蒙尼姆赫特法老王他……在王宫中遇刺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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