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六章 冲突 ...
-
从混沌的黑暗中醒来,一丝光线缓缓入眼。我想动一动身体,却只觉得头脑昏沉,四肢沉重,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膝盖处稍微一动就疼得像要废掉。本能的直觉告诉我,我病了,在发烧,而且烧得不轻。
“艾姐!你可醒了!”映入眼帘的是希尔蒙放大的脸庞,正眼泪汪汪地瞅着我。少年一下扑到我的身上,哽咽道:“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努力张了张口,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有些漂浮:“……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么。”
希尔蒙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嘿嘿咧嘴傻笑:“不过艾姐,你可知道,这雨也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人们都说,你是真正的神使,是咱们埃及人的好祭司,说服神给我们带来了珍贵的雨水!”
我无力地扯扯嘴角。希尔蒙和几个小祭司一起手忙脚乱地把我扶起来,然后端过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我皱了皱眉。看着这颜色,闻着这味道,怎么感觉像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艾姐,快把汤药喝了吧。”希尔蒙小心地把药碗凑到我嘴边,“这是我爷爷以前教给我的药方,别看难喝,但是可管用了。”
我皱着眉,终于还是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将汤药灌了下去。那个味道,直让我想起西游记里孙大圣团药丸时候加的那些配方,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希尔蒙慌忙地给我递上一杯清水。在咕咚咕咚猛灌下一大杯清水后,嘴里的味道总算是消了一些。
喝水的间隙,抬眼,却看到层层围住我的众人之后,一个金色身影正站在门口,不知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但那一双承载着许多我看不懂神色的金眸,却始终牢牢地落在我的身上。
“……谢谢大家的关心。大家都去忙吧,我不要紧了,想再睡会儿。”我有些虚弱地轻声道。希尔蒙扶我躺下,叮嘱道:“一定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哦!”然后带着其他的人离开了房间。众人与门口的金色身影擦身而过,竟无一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众人走后,荷鲁斯来到我的床前,眼睛有点泛红地注视着我。他似是有些犹豫,终是伸出一只手,探到我的额头上,金眸中尽是痛惜之色。
我闭上眼睛,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开口说话。
“你这个白痴女人……”荷鲁斯收回手,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这是何苦……”
我默不作声,荷鲁斯叹了口气,蹲在我跟前:“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闭着眼睛,淡淡开口:“战争已经开始了。”
荷鲁斯沉默片刻,声音中透着一丝苦涩:“有的时候,发现神真的是很多事情都做不到。无法阻止人类的战争,无法令人类的疾病痊愈,无法……控制人的感情和心。”
我没有回话,只是蹙着眉头将身体在薄薄的单被中缩了缩。
“冷吗?”荷鲁斯问道。没等我答话,对方已经直接躺到了我的身边,不容置疑地将我拥入火热的怀中。
我瞬间睁开眼睛,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眸。那双金眸中有深沉的情绪涌动,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我。心底竟有些莫名的慌乱,我想挣脱,却病得浑身根本使不上力气。于是,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荷鲁斯将额头贴上我的额头,轻轻道:“你这个白痴女人,以后不要再用折磨自己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心下有些触动。我没有言语,在滚滚热度的包裹下,身上的寒冷渐渐退去,意识再度进入沉眠。
我这次一病就是一个星期。秉承着现代的治疗理念,我拼命地给自己灌水喝,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烧是退了,但是每当下地走路的时候,膝盖还是会有些隐隐的疼痛。我不禁感叹自己这副脆弱的小身板。看人家当地人,整天跪啊跪的,膝盖跪出茧子来,跪上一夜什么的也就不是个事儿了。
一周来,终于第一次迈出我阴暗的小卧室。刚刚停了一场雨,火红的夕阳斜挂在西方的天上,山峦间横亘着一条绚烂的彩虹,美得不似人间景象。傍晚的太阳温暖而不刺眼,我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这几天躺得都快发霉了。
“艾姐!”希尔蒙一如既往地端着水和食物一路小跑着来到我跟前,年轻的眼睛在夕阳下分外明亮,“你怎么出来了?”
“再躺就要长毛了。”我举起手臂,故意挥了挥拳头,“你看,我现在精神可是好得很呢。”
“那就好,嘿嘿。快吃饭吧。”希尔蒙咧嘴一笑,我接过餐盘直接搁在地上,我俩就这样在房间门口席地而坐,就着雨后傍晚清新的空气吃起晚餐。
“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我错过的事情?出征努比亚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一边嚼着面包,一边随口问道。
“听说因为连日大雨,耽搁了行程,现在大军还没有抵达努比亚。”
“这样……”我嘴里咀嚼着,心里开始寻思是不是应该尽早去一趟孟菲斯,试试看能不能劝动老法老在战争正式开始前及时退兵,“其他还有什么新闻吗?”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哦,对了,昨天你错过了秋分日的祭祀仪式,要知道仪式上……”
“等等!你说昨天是秋分?”我突然一把揪住希尔蒙的衣服。
“是啊,怎么了?”希尔蒙被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松开希尔蒙的衣服,扔下手里没吃完的面包,脚下生风地向外冲了出去。
真是发烧烧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给忘了!
阿比:
秋分之夜,月上中空时,神庙圣湖畔。如果你没有来,我就去冥界找你玩。
艾雨
一路马不停蹄地跑到阿努比斯神庙,一轮弯月已经升入空中。远远地,我就看到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正单薄地矗立在湖畔的夜风中。
心跳愈发剧烈,他来了,真的来了!
越是接近湖岸边那个静立的背影,我却愈发犹豫了,心下的不确定再次涌上,在一瞬脚下竟有些胆怯。阿比……他会怪我用这种方法,逼他与我见面吗?万一……他是真的不愿意再见我,又该如何?
在我犹豫着脚步,缓缓向湖边走去的时候,湖边的那个背影突然转过身来,那双赤眸中颤抖的神色竟让我心底一惊。我脚下一滞,阿比竟突然急速上前几步,一把将我狠狠地拥到怀里。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到我的颈窝上,顺着锁骨滑入衣领。我一惊,阿比……哭了?
阿比紧紧抱着我,许久都没有发出一言。在我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地拥抱过我,似乎在借助怀里的触感努力确认我的存在。
在这样紧的怀抱中,我一时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时间似乎过了许久许久。阿比终于放开了我,赤色的双眸已经恢复了平静,然而脸上却没有惯常的笑容。
“雨,以后不要再写这种东西。”阿比轻轻开口,听得出语气有些不佳。
我有些抱歉地吐吐舌头:“对不起啊……我一时只想到这个办法。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呢。”
“本来是决定了不会再来见你的,直到看到你的那封血书。”阿比微微蹙眉,“昨天你整整一夜都没有出现。虽然料想到了你可能是一周前淋雨着凉了,但毕竟……”
阿比欲言又止,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疲惫中却带着释然。
“我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会病这么久嘛。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望着神色复杂的阿比,笑着吐了吐舌头。阿比瞪了我一眼:“这种事情真的不好笑。”
我噙着笑意,直望入阿比的眼睛:“阿比,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阿比一怔,不做声地别开视线。半晌,他注视着湖水,幽幽道:“这种事情下不为例。以后我不会再——”
“别说。”我忙伸出一根食指按住阿比的嘴唇,阿比一僵,竟忘记了躲避。我对上他略带错愕的赤眸,握住他的手,声音柔和但坚定:“阿比,还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我就要回家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不想见我,只是不希望分别时难过,所以想从现在开始让我们的交集变淡。但是你知道吗,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喜欢和你一起在湖边谈天说地。我还有好多故事还没有来及讲给你听。我想珍惜现在仅剩下的时间,尽量多和你在一起。因为回家之后,无论多么想见面,也再也无法见到了。现在既然还能够见面,为什么要躲避呢?在这一年里,把想向对方说的话都说完,到那时,即使别离,也没有遗憾。不是吗?”
见阿比只是一声不响地呆呆看着我,我有点着急地补充道:“别担心,我能理解你的难处。我真的要求不多,只要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就好。只要能像以前一样能够时常看到你,和你聊天,我就满足了。真的。”
阿比望着我,各种我看得懂和看不懂的纷繁情绪在眼眸深处翻涌而过。片刻后,他终于叹了口气,露出一丝苦笑:“雨,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极其紧张地望着阿比,不由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手心里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阿比缓缓反握住我的手,脸上的温柔如同揉碎了满天的月光:
“那就见面吧。我也……还有很多故事没来及讲给你听。”
那一刹那,喜悦如同冲破了禁锢已久的牢笼,澎湃着满满地占据了心房。欢喜的心情仿佛清透的月光,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照亮。我开心地高叫了一声,差点扑上去抱住阿比的脖子,终究还是生生忍住了。阿比望着满脸欣喜的我,脸上也浮起柔柔的笑意。
在下一秒,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搭上我的额头,我还没来得及脸红,那只手已经撤去,就如同淡淡的清风不着痕迹地拂过。
“已经不烧了。”阿比笑道,“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放心放心,我现在可是好得很,活蹦乱跳着呢!”说着,我还原地蹦了几下。这一蹦跶不要紧,缺乏运动许久的膝盖忽地一痛,我不由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回事?膝盖痛?”阿比急急问道,一双赤眸中尽是担忧与关切。
“没事啦,就是不习惯跪这么久而已……”我扯出一个笑容,揉着酸痛的膝盖。唉,对于这类奴隶社会的基本生存技能,我根本就是个等级为零的菜鸟。
阿比扶我坐下,在一旁蹲下身,修长优美的手指抚上我的膝盖,轻轻地按压着。阿比的手法并不熟稔,但是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小心细致,犹如对待一件最珍贵而易碎的珍宝。阿比指尖温凉的触感丝丝缕缕贴着皮肤传来,望着那张温柔而认真的侧脸,我不禁又羞红了面颊。
所谓幸福,就是这样吧?
即使不言不语,即使不曾道明,但我能感觉到,我与他心意的相通。
温馨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眼见太阳已在天边露出一丝红线,阿比站起身,微笑道:“我该走了。”
我也站起身,有些不舍地开口:“你……”
“你是该走了。”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俾睨一切的傲然。原本清晨清爽的空气,竟在一瞬间燥热得好似要着起火来。
荷鲁斯的身形赫然出现在我身边的空气中,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牢牢地锁定在阿比身上,璀璨的金色在眼眸中霍霍明亮。
阿比一愣,随后恢复了淡然的微笑,然而笑容中却多了几分疏离与戒备:“好久不见。”
“本神并非想要见你。”荷鲁斯伸出一只手揽过我的肩膀,嘴角一扬,“本神只是来把自己的女人带回去而已。”
我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荷鲁斯的动作看似随意,实际上却力量奇大,凝聚在掌心的巨力默默宣告着极强的占有欲。阿比突然身形一动,仅在一瞬间,便不知用何方法化解了我肩头的压力,灵活地将我解救出来。
阿比带着我跳开几步,盯着荷鲁斯,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无踪:“雨只属于她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荷鲁斯神情不悦地眯起眼睛,手心中凝起金色的光团:“对别人的女人叫得这么亲热,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阿比将我放到稍远的安全地带,视线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手中也聚集出银白的光刃:“擅自把他人归为己物,亦不是身为神应有的作为。”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事情发展得太快,全然出乎我的意料。
“阿比,别……”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牢牢拽住阿比的胳膊。荷鲁斯的神力要强太多,如果真的要动手,阿比怎么可能是对手?尽管他们两个任何一方受伤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但我更不希望阿比有事。
“别担心。”阿比回头对我微微一笑,下一个瞬间,他已轻轻挣脱了我的拉扯,身影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