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情人》七月螺

12、第十一章 夜袭

　　这天夜里，我翻来覆去了许久，最终整夜失眠。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门外的我把裴娜提吓了一跳。
　　“姐姐……你没事吧？”裴娜提担心地凑了过来。
　　“没事，就是昨晚耳边老有只蚊子飞来飞去，没睡好。”我打了个哈欠，编了个理由遮掩了过去。
　　“没事就好，不然我和哥哥可要担心呢！”裴娜提迅速地相信了我的话，脸上随即露出开心期待的笑容：“快快吃饭，吃完我们去集市上！”
　　“去集市做什么？今天不是采购日吧。”我有些纳闷。
　　“过两天就是神职授予典礼了，当然是要为姐姐换些参加典礼穿戴的漂亮首饰呀！”裴娜提一提到首饰二字，立马两眼放光，“裴娜提最喜欢挑选首饰了！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首饰店，姐姐穿戴起来一定很漂亮！”
　　“是啊，明天你就要正式成为祭司了，就让裴娜提陪你去置办些像样的首饰打扮一下吧。”卡达也在一旁和蔼地笑道。
　　“哎呀，不就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吗，不用那么麻烦啦，我平时穿什么样到时候穿什么样就好啦。”我连连摆手，“况且怎么能让你们为了这种事情破费，真的不用啦。”
　　“不行！”裴娜提板起小脸，一脸严肃地说：“这可是姐姐你的大日子，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行！”
　　“是啊，无论你被封为何处的祭司，始终是阿努比斯神庙走出去的人，你的形象若是受人赞誉，我们也脸上有光呢。”卡达笑眯眯地开口道，“作为庆贺，裴娜提也可以挑选一件首饰，算是跟你沾光了。”
　　“哥哥最好了！”裴娜提开心地大叫，重重地抱了下自己的哥哥，然后扑过来拉住我的手：“姐姐，真是太好了！吃完饭我们就出门！”
　　望着眼前满脸笑意的兄妹，我也不由被他们所感染，笑着点了点头。
　　至于昨晚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到了热闹的集市，裴娜提一路驾轻就熟地拉着我穿过熙攘的人群，直奔一家首饰店铺。一进门，我就被里面五彩缤纷的各色珠宝晃花了眼。
　　“快来快来，我们这儿前两天刚进了一批新货哦。”首饰店的老板是一名精瘦的大叔，一见我们进门就热情地招呼道。
　　裴娜提似乎已经和老板很熟，进门便开始与老板热情地攀谈。我走到首饰店的一头开始细细观看。店里首饰种类繁多，项饰、耳环、头冠、手镯、指环、腰带等等应有尽有，金、银、绿、青、红、紫各种颜色交相辉映，令人眼花缭乱，认识与不认识的金属与宝石繁复搭配，手工精美程度也令人咋舌，让我联想到美奥佩拉平日的穿戴。不过，就是感觉有些太华丽了。
　　裴娜提结束了与老板的谈话，来到我这边：“姐姐，你有喜欢的吗？”
　　“暂时还没……你以前经常来这儿吗？”我问道。
　　“嗯。我很喜欢首饰，经常来看。”裴娜提笑嘻嘻地拍了拍胸脯，“虽然我自己很少买，但是我搭配首饰的眼光可是一流的哦，好多家里富贵的女孩子都喜欢找我一起来帮忙挑选呢！所以今天一定能帮姐姐挑出一套最漂亮的！”
　　“好，就交给你了。”我笑着拍拍少女的肩膀。裴娜提看了看我身边的首饰，不由冲我吐了吐舌头，脸上少见地流露出一抹难堪之色：“那个，因为哥哥给的护身符不多，所以咱们可能换不到这些昂贵的……”
　　说着，裴娜提拉着我，走向店铺的一个角落：“姐姐，你觉得这些怎么样？”
　　我看过去，只见此处的首饰在装饰与纹路上要比之前所见的简单质朴许多，然而却处处透着简洁与大气。我点点头：“我觉得，这些更适合一些。”
　　“我也这么认为！”裴娜提高兴地一拍手，“这些首饰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制作的。他做出来的首饰虽然不够华贵精美，不太受人欢迎，但是我却觉得有一种不一样的美，甚至比那些最昂贵的首饰还要漂亮。”
　　我微微一笑：“是啊。人也是一样。”
　　裴娜提有些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随后很快全身心地投入到首饰的挑选与搭配中。我如同一个模特般乖乖地站在一边，任她把一样又一样首饰往我身上轮换佩戴。时间过得飞快，直到中午，裴娜提才最终选中了一条主要由青金石、紫晶和玉髓镶嵌而成的项链，然后又花了一下午挑选出了与之相配的额饰、耳环、手镯和腰带。这一套首饰款式简洁大方，颜色低调典雅，就连一向对打扮不太上心的我也不由对其爱不释手。
　　裴娜提为自己则选了一对镶嵌石榴石与玛瑙的金手镯，跳脱的大红色与少女活泼外向的性格极为搭配，也映照着少女红扑扑的满足笑脸。
　　收起挑选好的首饰，裴娜提将几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护身符交给老板，笑道：“愿阿努比斯神保佑你在未来能够前往美好的彼岸。”老板也是一脸笑容地将护身符接了过去。裴娜提拉过我的手，欢天喜地地出了门。
　　我和裴娜提有说有笑地走在回去的路上。集市的道路依然拥挤，人流从我身旁擦身而过。对面一个女子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似是故意向我身上撞了一下。于此同时，我发觉一个小小的纸卷被塞入我的手中。
　　我站稳身子后忙扭头向身后看去，满街皆是拥挤的人流，根本无法辨别出方才擦肩而过的女子身在何处。
　　我有些奇怪地打开手中莫名多出的莎草纸卷，瞳孔在一瞬间紧缩。
　　上面用象形文字书写着：
　　神使，我知道你的秘密。欲知详情，今夜月亮升起时，前来荷鲁斯神庙内寻我。
　　知道我的秘密……莫非，此人知道我是从何而来？那么，此人也极有可能知道回去原来世界的方法！
　　纸卷没有署名。但我明确地知道，这个写下留言的人，是指名要见我。这样贸然去见面，等待我的到底是福是祸？是好心人的真诚相助，还是挖好的陷阱，只等着我跳进去？
　　我握紧了手中的纸卷。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绝对不会放过！
　　见我神色有异，裴娜提也奇怪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纳闷地问道：“姐姐，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曾经在生命之家帮过的人写的感谢信。”我缓和嘴角笑了笑。还好裴娜提不识字。
　　“嘿嘿，姐姐，这是好兆头呢。你心地善良又聪明，明天一定能被封到很好的职位！”裴娜提毫不怀疑我说的话，由衷地开心地笑道。
　　我笑而不语，只是拉起裴娜提的手，脚下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待回到阿努比斯神庙已是接近黄昏。一回到小石屋，裴娜提就迅速掏出买好的首饰，麻利地将我穿戴了个遍。没等我回过神来，裴娜提已经把卡达也拉了过来，我从少年的眼中读到了一抹惊艳。
　　“嗯，不错不错。”卡达的语气中难得地流露出赞赏，笑眯眯地说道：“明天你这样出现，我和裴娜提也是脸上有光了。”
　　“那当然，裴娜提的眼光可是一流的！”少女得意地笑道，随即拉着我走向湖边，“姐姐你快到水边来照照看！”
　　我在宁静的湖水边站定，望向水中自己的倒影。淡紫色的紫晶额饰环在黑色长发之上，在夕阳下映着淡淡的金色光辉。耳坠与手镯为简洁却不失精致的镶金玉髓，三色巧妙搭配的别致项链在颈间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同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原本素白的棉麻长裙在配上深蓝与淡金相间的天青石腰带之后如同画龙点睛，整个人的气质都飞升了一个台阶。款款立于水中的那个女子，平易中透着高贵，低调中透着典雅。望着微微波光中的倒影，连我自己一刹那都有点失神。
　　那个人……是我吗？
　　“姐姐你真的太漂亮了！”裴娜提笑着拍手，“到时候一定惊艳到所有人！”
　　我笑了笑，一件件取下身上的首饰。向西方望了望已经不早的天色，我将首饰交给裴娜提：“你先帮我收好，我出去有点事。”
　　“哎，可是姐姐你去哪儿啊？晚饭还没吃……”裴娜提有些急急地开口道。
　　“没事，我不饿。”我挥了挥手，“我去个朋友那里，等天黑了你们先睡就好，不用等我。”
　　裴娜提嗯了一声，不放心地叮嘱道，“一定早点回来啊，明天可是重要的日子。”
　　“嗯我知道的，放心。”我笑着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帮我跟你哥哥说一声。”
　　说罢，我转身快步离去。荷鲁斯神庙，今晚无论是吉是凶，我都得走上这一趟了。
　　看来今晚与阿比的湖畔之约是不能实现了，却也无法提前通知他。不知……今晚他是否还会在原处等我？
　　我默默加快了身下的脚步。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底里甚至有一点庆幸今晚不必与阿比相见。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当我到达荷鲁斯神庙巨大空旷的殿前广场时，月亮已经从东方遥遥地升了起来。一年来第二次来这儿，依然是连续走了一个多小时。这个日常交通基本完全靠两条腿的时代真是伤不起。
　　雄伟的荷鲁斯神庙高高矗立在广场一侧，冷色月光为高大的石质建筑披上了一层神秘肃杀的气氛。高高的台阶上方，月亮的光线在神庙入口处戛然而止，巨大的门洞内一片漆黑，潜藏着所有的未知。
　　我深深吸气再呼出，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半晌，我缓缓抬脚，稳稳地踏上荷鲁斯神庙殿前的石阶。
　　一步，又一步。漆黑的入口就在上方，越来越近。一股莫名的不安缓缓爬升上我的心头。然而事到如今，已然由不得我退缩。想到今天收到的那张纸卷，想到有可能得到回家的线索，我便把一切不安与恐惧强制压下去，一步步走向上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终于爬完高高的台阶，我站在荷鲁斯神庙的入口处停住。再往前一步，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回家的答案，回家的答案，就在里面！
　　我深深呼气，坚定地向前方的黑暗中踏出一步！
　　“谁！”一声暴喝从黑暗的深处传来。我心中一震，果然有人在！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熟。没等我仔细回想，无数道金色夺目的光线已然从神庙内的最深处迸射而出！
　　“唔——！”在一瞬间，几道金色的光线已然深深没入我的体内，随即带来的竟是五脏六腑翻滚灼烧的剧痛！
　　这剧痛来得突然而激烈，痛到连喊叫的力气都失去。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意识也在迅速地抽离。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台阶上滚落。身体内似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脏腑被撕裂般的痛楚将身体与石阶碰撞产生的疼痛完全掩盖。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我似是听到几声焦急的犬吠，随后意识便完全堕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热……好热……我独自行走在烈日当头的沙漠之中，滚烫的沙粒磨破了我的脚掌，头顶的阳光洒下无数金色光线，每一道都带着滚烫的温度，似要把我的每一寸皮肤灼穿。我步履艰难地前进着，终于体力不支，倒在沙漠之中。回家的方向，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我想回家……回家……我不甘地望着远方，落下了一滴又一滴泪水，泪水却在涌出眼眶的时刻瞬间蒸发干燥。
　　难道……这人生，就要终结于此了吗……
　　不甘心……好不甘心！
　　就在这时，沙漠的深处突然吹来一股凉风，驱散了我身遭的灼热。
　　风中带着柔和的凉意，温柔地抚慰着我滚烫的肌肤。身体内的温度骤降，那样舒适的感觉让我不由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远又忽然拉近，四周突然重新陷入一片黑暗。虽然还无法睁开眼睛，但我明显地感受到体内有一小股温柔清凉的力量，正在同灼烧着脏腑的火焰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许久的搏斗之后，火焰终于被那股清流镇压了下去。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搭上我的额头，带来一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温柔气息。
　　舒适的凉意游走至四肢百骸。我舒服地叹出一口气，意识再度陷入沉眠。睡梦中，似乎有谁在一次次低声呼唤着我的名字，却又交织着一声声轻轻的叹息。那股令我安心的微凉气息始终在身边萦绕，我屡次想要伸手抓住那道气息，手中握到的却总是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