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情人》七月螺

13、第十二章 受封

　　“姐姐！你快醒醒！姐姐！”少女带着哭腔的喊声在耳边隐约响起。我费力地将眼睛睁开，看到裴娜提正一脸梨花带雨地跪在我的床前。
　　“姐姐……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裴娜提睁大了眼睛，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了出来。
　　“医生来了！”就在这时，卡达面色焦急地带领着一名身着白袍的老者走进屋来。见我醒了，少年脸上也是松了口气的神色。
　　老医生俯身熟练地为我检查，脸上惊讶的神情越来越大：“太不可思议了……竟然自行痊愈了！”
　　我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来，裴娜提忙把我扶住。我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有些干涩。卡达为我递上一杯水，清凉的水落下喉咙的瞬间，感到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滋润。
　　“我……睡了很久吗？”我有些沙哑地开口问道。裴娜提一边抹着泪一边抱怨道：“你都睡了整整两天了！我和哥哥都要吓死了！”
　　“你的病症十分独特。虽然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损伤，但是内脏却从内部被破坏，就如同体内被人放了一把火一样。”为我诊断的老者郑重地开口说道，“我从医也有数十年，你这样的病症极其少见，而得了这病还活下来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您是说……还有其他人得过这种病？”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错。之前我也遇到过几例，但在接诊的时候，患者都已经死了。”老医生顿了顿，“更准确地说，都是当场毙命。”
　　当场毙命！我心中悚然一惊。卡达严肃地看着我：“艾雨，告诉我，你两天前那个晚上，到底是去了哪里？”
　　我沉默半晌，终是开口道：“荷鲁斯神庙。”
　　“果然。”卡达摇摇头。裴娜提也一脸愤然地站起身：“那天傍晚听你说要出去，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见我还是一脸疑惑，老医生缓缓开口道：“之前我遇到过的那几例和你同样病症的，都是在夜间试图或不小心进入荷鲁斯神庙时突然染病并当场毙命。听说这种奇怪的病自千余年前埃及国家诞生以来就一直存在。因此这病又被称为……神之怒。”
　　……神之怒？这也太蹊跷了吧！我微微蹙起眉头。
　　“夜间任何人不得靠近荷鲁斯神庙，这已是不成文的规定。”卡达神情凝重地解释道：“普通民众除了生命之家开放日，其他时间不会靠近任何神庙。而神庙的工作者，则都知道一个口口相传的规矩。那就是任何人或生物如果在夜间妄图进入荷鲁斯神庙，都会引发神的震怒，不得好死。”
　　“这个传统人尽皆知，但因为怕触怒神意，平时谁也不会提。而你作为一个才来此一年的异国人，则显然并不知道这条传统。想来必然是被谁利用了这一点，试图加害于你。”卡达叹了口气，“想要害你的人是谁，我想你应该多少也能猜到了。”
　　“不过，他们肯定没有想到，你是真正的荷鲁斯神使，神必然不会加害于你，所以躲过了这一劫！”裴娜提紧紧握住我的手，泛着泪光的大眼睛中满是激动。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虽然这一套神之怒的解释有些离谱，自己突然遭受的攻击和莫名其妙的康复仍是原因不明，但对于某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心里已然大致有了数。
　　“神职授予典礼还要多久开始？”我开口问道。
　　“现在马上出发的话，可能还能赶上典礼的后半部分。”卡达说，“你还是在家休息，我去替你向法老解释一下。”
　　“不必了。”我抬眸，唇角微微翘起，“看来，想要害我的人这次是要失望了。”

　　偌大的广场人山人海。荷鲁斯神庙近百米高的高台上，盛大庄重的典礼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名又一名年轻的祭司学校毕业生衷心地歌颂着神的恩惠与功德，随后恭敬地倾听并接受自己被授予的职位。对新人的任命本着从基层做起的原则，男性多数被任命为仪式祭司、神庙书吏之类等级较低的职位。
　　“希尔蒙，今后你即为荷鲁斯神庙书吏，望你今后忠实记录神的事迹，全心全意侍奉荷鲁斯神。”辛努亥将苍老的手放在希尔蒙的头顶，慈祥地望着自己优秀的孙子，“尽你所能辅佐高级祭司。”
　　“是。”希尔蒙声音坚定地答道。露出一个自信的笑脸。恭敬地行礼后，希尔蒙走向已接受完职位授予的年轻队伍中站定。
　　“咦，你怎么没被分配到你爷爷的神庙啊。”边上一个男孩悄悄碰了碰希尔蒙的胳膊肘，小声问道。
　　希尔蒙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是最后一名接受职位授予的新人男祭司，女性祭司的职位授予已经开始。视线在对面站成一排的十几名女孩当中扫视了一圈，希尔蒙依然没有找到那个想要看到的身影，黑眸中闪过一阵失望与担忧。
　　她……怎么还不来？
　　女性新人无一例外被封为最低级别的礼乐祭司。直至最后一名女孩接受完授予典礼，希尔蒙盼望的那个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自己的爷爷，老宰相脸上此时也是愁云密布。按说下一个步骤，该是今天的重头戏，由法老亲自任命新一任的荷鲁斯神庙高级祭司。然而，那个被任命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在仪式上。
　　老法老阿蒙尼姆赫特蹙眉看向辛努亥，年迈的宰相只得摇了摇头，思索片刻正欲开口，旁边一个声音却抢先一步：
　　“尊贵的法老王殿下，今天的典礼是否可以结束了？”
　　开口说话的正是鲁契。老法老皱眉不语，辛努亥略带为难地开口道：“尚有一人未到，烦请各位再稍待片刻。”
　　“仪式已经进行了这么久，到现在还不来，看来今天也不会再出现了。”鲁契不冷不热地回道，“想必那人已经放弃祭司这个职位，我们再等也是无用。”
　　辛努塞尔特沉默地立在老法老身后，冰冷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细微波动，但仍然一言未发。老法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还是听宰相的，再稍等一下。”
　　高台上气氛紧张，高台下的广场上已是阵阵骚动。所有人只看到高台上的一切仪式都已经结束，每个年轻人都得到了职位授予，然而包括两名法老和各个高级祭司在内的所有人仍然只是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们不禁好奇地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一个声音按捺不住，打破了高台上的沉寂：
　　“那个艾雨不会来了。”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去，一个高贵娇美的身影呈现在众人眼前。赫然是站在鲁契身旁的美奥佩拉。
　　辛努塞尔特眉角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直直地扫向美奥佩拉，令对方心中一惊，脚下竟不由后退一步。
　　“何出此言？”老法老目光淡淡扫去，声音中透着冷厉的威严。
　　美奥佩拉深深吸气，挺起傲人的胸脯，甜润妩媚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彻在整个高台：“因为——她死了。”
　　“你胡说！”一个少年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正是希尔蒙，“艾姐那么厉害，绝对不可能出事的，你别乱胡说！”
　　辛努塞尔特的冰冷俊脸也是瞬间阴沉，却按捺住了没有发作。老法老冷冷审视着美奥佩拉，沉声开口问道：“你从何处得知？”
　　“是我亲眼看到的！”美奥佩拉朗声道，“两天前的夜里，我路过荷鲁斯神庙的时候，看到她想要走进去，结果触发了神怒，从台阶上滚下来，当场毙命！”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就连老法老与辛努塞尔特的眼睛里，也写满了震惊！
　　“这不可能！”希尔蒙拼命摇着头，冲上去一把抓住美奥佩拉的肩膀，大声地反驳道，“夜间的荷鲁斯神庙是众所周知的禁地，艾姐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跑去那里！你说谎！”
　　“此事的确为小女亲眼所见，当时她的侍女也在场，可以作证。”鲁契从一旁走出，一只手看似不经意地将希尔蒙推开，力道却出奇地大，令毫无防备的少年重重向后跌坐在地。鲁契冷笑着站在美奥佩拉身边，声音中透着一丝鄙夷：
　　“异国人不知埃及神庙的这些规矩也是有可能。想来神使大人是等不及想要入主荷鲁斯神庙，所以趁着夜黑风高四下无人提前进去感受一番吧。”
　　“你……！”希尔蒙坐在地上，恨恨地握紧了拳头。要不是顾及法老在场，他一定冲上去将这个人狠狠打趴在地！
　　“听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等不及了呢。”
　　一道预料之外的声音传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我噙着优雅的微笑，从神庙深处款款走出。直至全身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高雅大气的首饰反射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为素洁的白色长裙增添了高贵脱俗的气质。
　　“怎……这不可能！”美奥佩拉手指颤抖着指向我的方向，美目里尽是惊惶。鲁契看到我出现，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随后表情瞬间变得阴沉。
　　“艾姐……”希尔蒙呆呆地仰望着我，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现。我走上前扶他起身，见他只是目光呆滞地瞅着我，悄悄笑道：“怎么，没见过美女吗？”
　　希尔蒙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少年用力擦了擦眼睛，随后露出一个呆呆傻傻的笑容：“艾姐，真的是你！你没死！”
　　我淡淡微笑：“当然了。我哪有这么容易死，别忘了，我可是神使。”说着，我状似不经意地余光扫向鲁契父女，“就算有人想要我死，也要先看看神答不答应。”
　　“呵呵……哈哈，是啊！我怎么忘记了，艾姐你是神使呢！”希尔蒙抓了抓后脑勺，安心地笑起来，这样真诚的笑容让我的心中也不由一阵温暖。
　　“既然人来了，那么仪式就继续进行。无关的人站回自己该站的地方去。”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辛努塞尔特眼神冰冷地扫向这边，希尔蒙被瞪得缩了缩头，忙不迭地退回了自己的队伍。我仰头与辛努塞尔特对视，对方也凝视着我，漆黑的眸底深处翻涌过复杂的情绪。
　　老宰相见我出现，神色也是一松，“既然这样，那么接下来就有请尊贵的法老王殿下为……”
　　“等等！”鲁契突然上前一步，跪伏在两名法老面前，“艾雨二日前深夜擅闯荷鲁斯神庙确有此事，此女触怒神意，不可赐予圣洁的祭司之位！还望陛下明察！”
　　老法老蹙眉思索，就在这时，卡达不慌不忙地从我身后走了出来，恭敬地低头跪拜：
　　“尊贵的法老王陛下，不置可否容臣说几句？”
　　“你讲。”老法老开口恩准。
　　“臣与舍妹同神使朝夕相处近一年，可以担保神使的人品与能力均为上乘。”卡达声音温和而坚定：“退一万步想，就算神使确曾无意中闯入荷鲁斯神殿，然而她却并未因触发神怒而受到神的制裁，反而得到神的宽恕，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这岂不是更加证实了神使的高贵身份？”
　　老法老沉吟半晌，抚掌笑道：“确是此理。鲁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鲁契面色阴沉，沉声道：“就算如此，此女年纪尚轻资历太浅，臣以为她并没有资格担任高级祭司。况且，新从祭司学校毕业的新人向来从低级祭司做起，更何况还是一名女子，怎能破了这个先例！”
　　“先例？先例，不就是用来打破的。”老法老阿蒙尼姆赫特哈哈一笑，威严的脸上闪过凌厉之色，“我不也是打破了先例，才从宰相当上这个法老；也不正是打破了先例，才有我儿与我一起共治？”
　　说罢，法老王笑道，“鲁契啊，我的弟弟，你虽然比我年轻一些，不过思想是该进步进步了。”
　　“……是。”鲁契低声应道，阴沉着脸退回法老身后。他猛然看向我，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愤恨。
　　“艾雨。”老法老脸上恢复了威严庄重的神情，深沉的声音唤出我的名字。
　　“是。”
　　“本王经深思熟虑，特封你为荷鲁斯神庙新一任高级祭司。望你不辱重望，尽心侍奉荷鲁斯神，忠实传达神的旨意，助我大埃及繁荣昌盛。”
　　“多谢法老王恩典！艾雨必不辱使命！”
　　荷鲁斯神庙高大庄严的高台之上，我在法老面前恭敬地深深鞠躬，随后昂首而立。金色的阳光挥洒在我的身上，宛若真正的神明使者降临人间。
　　“那不就是去年出现的异国女子！”
　　“是啊！原来她真的是荷鲁斯神的神使！”
　　“那这职位也是非她莫属了！”
　　“听说在祭司学校，她也是力压群雄！”
　　“好美的人……就像真的女神一样！”
　　广场上的民众沸腾了。辛努塞尔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言语。
　　在民众的欢呼声中，老法老带领着众人走向高台边缘，随后伸手示意民众安静：
　　“今日的神职授予典礼，到此结束！”
　　我也面向广场，迎着阳光站立。千人在脚下呼喊膜拜的场面让我一时间有些眩晕。就在这时，一个低沉中夹杂着一丝阴狠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祭司大人，居高临下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我心里一紧，回头的瞬间，背后突然一道巨力袭来，令我的身子直直地向前冲了出去。
　　“可惜，你也只能享受这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