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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相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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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奥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老头就是一拜,老头也是十分的激动,忙走过来扶起他。
“不错不错……我就知道是你……”
淇奥抬头却不起身“晚辈袁笙达,拜见前辈……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这一转变让大厅里哗然一片,本是听了个想都不敢想的奇妙故事,却没想到,这说书人是这书中人,这听书人也是书中人……
奚苑知道这人不可怠慢,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还是赶忙让老人坐了上座。
淇奥眼神哀戚,缓缓道“今天,淇奥,也来给大家说段书……”
“极北老人退隐后,便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笙达从小骨骼惊奇,便授以一身武艺,而箫问,在幼年时,脊柱曾受过伤,养到八岁才能下地行走,体弱多病,老人便传授一身医术,而武功则是只教了些粗浅的功夫,但在江湖上行走却也足够。这二人本是兄弟同心,加之年少轻狂,便有了想要游历江湖的想法,二人便携手,快意江湖,且共同在胭脂山建立了笙箫门……可是,二人可能是自幼一起长大,虽一文一武,喜好却是极其相近,总是喜欢上同一女子……极北老人虽是文武双全,但江湖人更惧怕的是他出神入化的武功,袁箫问自幼不能习得极北老人的独门武功,其实是极北老人无心之举,但他却觉得是老人偏心,此时便觉得师哥处处与他作对,加之其生性偏激,竟给袁笙达下了药,让他去杀死所有二人相识的女子,终于,引起了江湖人的不满……在袁笙达刺杀峨眉派俪小芬时中了埋伏,身受重伤跌落深谷,被一女子所救,伤好后承蒙厚爱,二人结为夫妇,伉俪情深,育有一女,名曰笙苑……可袁箫问并不相信袁笙达已死,还在不停的追杀他……誓要他万劫不复……”
大厅里寂静极了,淇奥,又或者说是袁笙达,深深的望了满脸担忧的奚苑一眼,“奚苑……这就是我的故事……你也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不再是淇奥,我是袁笙达……你能接受么?“
奚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其余的话都不再多说,其实就是最贴心的夫妻也还是会互藏着心事,袁笙达没有把自己全部的故事告诉大家,因为他自己也不怎么想要接受那样的事实,但让他们知道袁箫问之于奚园是很危险的存在就够了。
大家都对袁笙达的身世唏嘘不已,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莫名的感到十分的沧桑。
那老头却并不怎么关心他这个故事,老头只是焦急于故友的近况,急忙问“那你师父怎么样了?”
袁笙达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男子,眼中充满了沉痛“我师父他老人家在我们出来闯荡江湖之前就已经仙逝了……他死前……曾提起过您,说若你还在人间,若我们有幸遇到你,无论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像对待他老人家一样事必躬亲。”
老头似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面若死灰的瘫软在椅子上,袁笙达看着他的眉眼,回忆飘到很久以前,那一幅幅画上,年轻的轮廓,或笑或凝视,一一与这人的眉眼对上,虽是苍老了许多,但轮廓的确是没错的,想来年轻时,的确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袁笙达目露苦色,他为师傅苦,这说书人知天下事,却不知那个与他朝夕相处的人的心……
他虽愚笨,通晓人事更晚,但经历了奚苑的感情,再回忆起当年的点滴,想起那个白发老人一遍遍的在桃花斋里描摹这人的眉眼,一遍一遍的写着乐谱,一遍一遍的吹着同一首曲子,一遍一遍的叹气,临死前都是愁眉不展,笙达想到若是自己与奚苑分开,心中恐怕也是这说不出的苦……
当年老人与说书人不辞而别绝不是因为说书人抢了他的未婚妻,而是因为说书人喜欢上了别人,老人一夜白头的,也是为了这个说书人,而他为了不打破这说书人的安稳生活,至死都没有说过什么……
他记得这个说书人来过胭脂山上,那时极北老人终日弄儿为乐,本来打算收他们二人为义子,带着两个孩子游历山水,远离江湖纷争,可谁知见了这人后,极北老人便下了山,雇了个妇人照看他们,每月送回吃穿用度,加之帮箫问配药,如是见了一面,便又不见,如此四年,想来,恐怕是去帮说书人踏平这江湖不平,好让他能安稳的轻舟慢摇,粗茶浅溪。
之后极北老人带了一身伤回来,养了好多年才见好,这也是导致他后来早早去世的直接原因。
当时,老人曾说过,他把自己的一身本事传给二人,也是希望二人能早早独当一面,若今后有机会遇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有个照应。
这份深情,谁能相比……
袁笙达又不由的想到了袁箫问,心中愈发苦涩……
大厅中正是一片寂静,忽然听到一清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那老头自己傻,喜欢的人不肯抓紧,郁郁而终有什么可叹……你说是也不是?师哥?”
一个清瘦俊美的身姿随着话音刚落,从门外飘然而入,暗红色的长衫衬着他有些缺乏血色的面孔透着一股邪气。
说书的老头似乎遭了当头棒喝,竟是不能言语。
袁笙达一听这声音,手心便是一层薄汗,再看到那人,心中说不出是恨是气还是痛苦。
来人正是袁箫问,他双手老神在在的笼在袖中,看起来就像个读书人一般斯文。
刚听了这二人的故事,主人公便都在面前,人世间可没有比这再神奇的事了,但奚园的人都没空惊讶,听了袁箫问的狠辣,谁都不敢轻视这个看似文弱的贵公子一般的人物。
袁笙达一言不发,袁箫问提前作了个揖“师兄……别来无恙……”
说罢,袁箫问的目光便牢牢的盯死袁笙达,用目光细细的描摹他远山般的眉眼,挺直的鼻子,浅色的薄唇,棱角分明的脸庞,宽阔的胸膛,精瘦的腰线,笔直的长腿……袁笙达只觉得被一条黏黏冷冷的散发着恶臭的大蟒蛇周身爬了一遭,心中说不出的恶心。
压制住心中的恶心,袁笙达面上犹如覆了一层寒霜,冷冷道“承蒙关照……”
袁箫问自顾自走到袁笙达面前坐下,把玩着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瞥了眼动弹不得的说书老头,自顾自说道“这喜欢的人就该放在身边,醒来时看着,睡觉时搂着,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离开……”
袁笙达缓缓向妻子打了个手势,奚苑抱着笙苑坐到了奚博身旁,奚博也是如临大敌,不敢稍有怠慢。
袁笙达低垂了眉眼,在袁箫问抬头看过去之前,先说道“凡是不可强求,那人不喜欢你,又何必强留……”
袁箫问将脸凑近袁笙达,双膝一跪竟是如孩童一般趴在了袁笙达膝头,动作天真犹如稚子。
“师兄不欢喜我么?”
袁笙达心中不忍,双眼中浓浓的忧愁,化作一声长叹,右手轻轻抬起,最后还是落在了袁箫问的后脑,轻轻抚摸他背上的长发,悠悠道“师兄喜欢你……就像亲弟弟一样……你明白么?”
袁箫问天真一笑“喜欢就是喜欢……我不懂那些哥哥弟弟的,你既然喜欢我,便要一直陪着我……不可看别人一眼,不可夸别人一句,不可碰别人一下,因为这些,会让我不欢喜……”
众人本来听着这师兄弟一问一答,心中诸多不解,此时听到这,似乎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想来,这袁箫问却未必是因为和袁笙达喜欢上同一女子而心生杀念,却反到是因为自己是个兔儿爷,喜欢这袁笙达,所以才要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袁笙达苦笑,真相假象,这世间诸多谎言,但想来,他袁笙达却是说不得谎的,袁箫问只用两句话,便把两代人的谎言都拆穿了,而带给说书人和自己的是无边的痛苦……
有的人就是可以爱的很伟大,很傻,很纯粹,一如他师傅……
而有的人就是可以爱的这么自私,这么狂妄,这么蛮横,一如袁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