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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可怜可恨 ...

  •   奚苑听完袁箫问的话,只觉得说不出的害怕和恶心,不顾哥哥的阻拦,跑上前去一把推开了袁箫问,死死抱住袁笙达,这时,才感到了安心。看着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直到现在,他都一直是她的天,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这种愚昧一般的信仰,却是她所能表现的所有的爱。
      奚苑俏脸憋的通红,却也不会骂什么话,狠狠的看着袁箫问,最后只能尖叫着骂了一句“无耻!”
      袁笙达发现奚苑跑上来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好,死死将其护在身后,那无耻两个字却还是清脆的骂了出来,大厅内似乎是被这两个字给唤醒了,那些大妈们可不像奚苑这样斯文,大家都叽里呱啦的骂了起来,袁笙达赶紧叫大家不要骂,大家只道他是为了同门之义,却只有奚苑感觉到了,袁笙达在颤抖,手心在冒冷汗,她从未见过丈夫这样,但她本能的感觉到,这是他极度恐惧时的表现,心中也不免害怕了起来。
      袁笙达看到袁箫问看向奚苑时,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知道,那是袁箫问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不自觉的反应,他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心中说不出的恐惧,但他又没有退路,这一次,就算刀剑相向,他也不得不战。
      袁箫问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浮土,站了起来,却是笑了,笑容极是纯稚,声音却愈发冰冷“不知死活的东西……”
      袁箫问忽然拔地而起,如一尾游鱼一般轻转,众人还没看清,便看到笙达忽然跟着跃起,似是抓住了他的手,但还是晚了一步,紫色的烟雾从二人手间冒出,袁笙达大喊“快!捂住口鼻退出去!快走!”
      袁箫问轻哼一声“你以为这样就有用?”
      袁笙达将他制住,却只见冲出去的人没跑两步就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袁笙达大惊,原来袁箫问在进来前竟然就已经在这屋子周围洒上了毒粉,而此时这屋内的毒烟虽是只吸入了少量,但一旦跑出去与毒粉混合,便是见血封喉,而若不出去,在室内呆久了,这毒烟沉淀在体内,便会使中毒者浑身剧痛而死。
      袁笙达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狠狠的卡住袁箫问的脉门,目露凶光吼道“交出解药!”
      袁箫问却笑了,笑的极其苦涩,声音缓慢慵懒,却似个没事人一样“你好啊……你为了一个女人对我这样,你是不是还要杀了我啊?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我吗?怎么能做这等负心之事?嗯?”
      袁笙达眼中露出深深的痛苦,手上力道不由的松了些“箫问……你这又是何苦呢?师哥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就是这个不行……”
      袁箫问灵蛇般的从他手下滑出,从他背后点住了他的穴道,而后,缓缓的抚着袁笙达的臂膀,轻轻吻上他的脸庞,擦过他的唇角“师哥……女人能做的事,男人也能做,你知道么?”
      早在他挣脱控制时奚博就冲了上来,两个箭步就到了袁箫问身后,顺势便要将他一掌拍开。
      袁箫问却似后脑长了眼睛,就这搂着袁笙达的姿势,一个旋身,拂袖的动作宛如一个诗人即将挥毫泼墨般的潇洒,却轻易的卸了奚博掌上的力道,又有五六个家丁围了上来准备解救袁笙达,袁箫问还是一手环着袁笙达,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扇子,这扇子做工精巧,正面用苍劲有力的草书写着“寒夜苍月凉,杯酒至洪荒,纵情天涯处,骓逝黄沙狂。”而背面却是画着极其冶艳的桃花,笙达一看这扇子,便大喊“快快退下!”但已然来不及,只见袁箫问轻轻转身,手上扇子跟着手腕挽了个花,便有青光自扇中一闪而过,那些围上来的人不消片刻便都化作一滩滩血水。
      这时,竟是谁都不敢再轻易造次,袁箫问心满意足的拥着袁笙达,二人一僵立,一服帖,一红衣似火一篮衣似冰,周身是一圈血水和白骨,二人竟宛如盛开在阴曹地府中的并蒂莲,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袁笙达看着这一切,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语无伦次,毫无逻辑的颤声道“箫问啊……这是师傅留给你的东西,你怎么能用它做这样恶毒的事情?这些都是人命啊!是人啊!”
      袁笙达掏出瓷瓶净了净手,捧住了袁笙达的脸“师哥,你看着我,你看到了吗?我的眼睛里,只有你是活人,只有你是活物,他们都是玩意儿,只要是妨碍我的玩意儿,我就都要弄死他们,只有你,只要你乖乖的,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就会很欢喜。”
      袁笙达心中骇然,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的用内力冲着被封住的穴道,恨不得赶快赶到自己的家人身边,这个袁箫问已经疯了,多说无用……
      袁箫问自顾自的吻着袁笙达的眉眼,心中说不出的满足,又自顾自的嘀咕“哎……早知道只要这样我就会很欢喜,当初何必让你去杀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害你我平白分开了这些年。师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这些人妨害了我们,那我就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咱们再回胭脂山,你看可好?”
      他每一句话都会询问,似是乖巧,却是从不等人回答,便兀自出手,袁笙达再也没有心思冲开穴道,赶紧喝住他。
      袁笙达面色哀戚,最后深深望了奚苑一眼,看着袁箫问,柔声道“箫问,你……你把解药给他们,师哥跟你回去……好不好?师哥在胭脂山陪你一辈子……”
      奚苑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似乎要说什么,奚博赶紧将其压制在身边,笙苑也被奶娘抱到了最后面,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哭闹。
      袁箫问深情的望着他,话却甚是薄凉“好也不好,师哥是一定要回胭脂山陪我一辈子的。但这些人也该死,他们独占了你许多年,我不能原谅……”
      袁笙达的眼泪不停的流下,看到奚苑,哽咽道“好师弟,师哥求你……师哥求你……师哥给你跪下,你放过他们吧!”
      袁箫问狡黠一笑,就像小时候玩耍时耍赖一般的无所谓“我不想。”
      随即便转身面对那一群人,他先看了奚博一眼道“我不杀你……你刚刚要杀我,杀了你未免便宜你,我要让你自己毒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随即又看了奚苑一眼“我也不杀你,我知道你是我师哥的妻子,我不欢喜你,我一会要给你喂别的毒药的。”
      撇了一眼说书人“一会我给你个痛快,让你下去陪我那可怜的师傅,也算我对他的一点孝心。”
      而后又扫视了一圈“嗯,你们也都是可以死的了。”
      他说这话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一个严厉的夫子在教训徒弟,而他说的也不是杀与不杀,仿佛说的是因为张三李四今天没有好好写字所以不能吃饭,其余人可以去吃饭了一般。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忽然红袖一展,分别向奚博和奚苑以及说书人的心窝各射去一枚药针,药针一闪,隐没在三人胸口。
      奚苑奚博没什么表现,但说书人竟缓缓倒了下去,无痛无觉,竟真是痛痛快快的死了过去。
      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暗红色的浓烟从瓶中冒出,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恐惧中,他们从未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样近,尖叫声,奔跑声,最后都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人的痛哭声。
      浓烟散去,所有的人都是七巧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袁笙达再也不愿看这一切,男儿本不该这般流泪,但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巨大的悲哀,虽然是孤儿,但自幼被极北老人照看的极好,远离尘嚣,不识人间疾苦,等到长大了,虽被袁箫问下毒去杀人,但是也因没有意识,加之那些人均不是与自己有大干系的,故而虽是难过,却未必到悲伤的地步,而此时,这些朝夕相处了数年的人,一夕之间,在自己眼前一一死去,甚至还有自己的亲人……笙苑……笙苑……还不满四岁的笙苑……
      怔忪间,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这熟悉的声音让袁笙达回过了神,只见奚苑不知何时被箫问下了什么毒,正疼的满地打滚,发髻也乱了,朱钗散落在地上,那朱钗上的银质杜鹃锋利的花瓣在她脸上留下一条条血痕。
      而奚博的毒也发作了,他颤抖的克制着自己不向这疯子低头已是不易,更加难以保护妹妹。
      此情此景,正正是戳中了袁笙达的软肋,袁笙达只觉得那股用来冲破穴道的真气一下子难以控制,在体内乱窜,一口血竟是生生喷了出来,心知不好,但是手脚竟是能动了。
      袁箫问见袁笙达吐血,赶紧跑过去,手足无措的把上袁箫问的脉,惊诧道“当年曾经给你喂过药,你的体质,这样的毒如何能害你如此?”
      谁知,袁笙达却是一把推开他,跑到奚苑身边,奚苑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看到了袁笙达,惨然一笑。
      袁笙达抱住奚苑,忍不住痛哭起来“不要怕,小苑,不要怕……我来了……”
      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这样抱着她,让她知道,他一直在她身边。
      袁箫问脸色很难看,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二人,奚博趁着这个当,狠狠的把妹妹的朱钗刺到大腿上,以此来转移那周身的剧痛,他一跃而起,从厅上拿起那把用作镇宅的宝剑,狠狠的朝着袁箫问刺了过去,袁箫问只是撇了他一眼,他现在已经没心情对付这个麻烦的玩意儿了,随即一挥袖子,奚博就如那日在市集上的老丈一般断做了四段。
      袁箫问轻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剑,走到如胶似漆的二人面前。
      “师哥……你这样,是又不肯跟我回去了,是与不是?”
      袁笙达背对着他,看都不看一眼,袁箫问皱眉走到袁笙达对面,看到脸上混杂着血与泪的袁笙达,声音更冷了几分“师哥,放开她,让我杀了她……”
      袁笙达摇了摇头,抽噎道“你杀吧……你把我们都杀了吧……你杀吧……”
      奚苑听着笙达的话,拼着最后一份力气,伸手缓慢僵硬却极其有力的拥住了笙达,眼中生出了一丝无奈,谁能料到……谁能料到……只盼二人能够死在一块,便也心满意足了……
      袁箫问目露凶光“你让不让开!别以为你抱着她我就不敢刺下去!我的毒药虽然对你没用,但你毕竟是血肉之躯,这一剑下去,焉有命在?”
      袁笙达看着袁箫问,目露哀戚“箫问……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袁箫问眼色一寒,一剑刺了下去,瞳孔猛地缩紧,笙达竟就真的不躲不避。
      不敢置信的松开了手,踉跄了两步,摇着头像个疯子一样大喊“不!不会这样的!不会的!不!”
      奚苑趴在笙达耳边,轻柔的仿佛床笫间的耳鬓厮磨“淇奥……我不怕……”
      笙达听着她的声音,想起来大婚那日,她盖头下羞红的脸庞,那时她也说,她不怕……
      似是也想到了那日,奚苑笑了,带着笑容,永远的合上了她美丽的眸子。
      笙达感到妻子瘫软的身躯,也笑了,他知道,他很快,便可以和她真正的永远在一起了……他不用怕被箫问找到,不用怕被箫问发现,不用担心被武林人士找到,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过去。他是淇奥……奚苑的淇奥……而她,是这世间最美最温柔最勇敢的妻子……对了,还有笙苑,她会不会在黄泉路上大哭,因为爹爹妈妈不在身旁,不要怕孩子,不要怕……
      正当笙达弥留之际,一阵啼哭声揪紧了他的心脏……笙苑!笙苑竟然还活着!
      箫问也疑惑的回过头去,一片可怖的尸堆中,竟然藏着一个小小的孩童,那孩子哭了一阵,看到了爹妈,赶紧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只想着到了爹娘身旁就什么都不怕了,箫问一时愣住了,竟是让她跑了过去。
      笙达知道自己再也保不住这个孩子了,不如跟自己一起死了了事,伸手便要掐死她,笙苑不知道怎么回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喊着“爹爹,孩儿疼!疼!咳咳咳咳!“
      最后是憋得小脸通红,再也说不出话,但却还没有完全死过去,笙达着急,但已力不从心。
      箫问看着笙苑,这一瞬竟发现她和笙达小时候生的实在是像,鬼使神差的竟出手夺下了孩子。
      箫问顺着小孩的背轻拍,又用手轻轻的抚摸孩子的脸蛋,目光中竟是有什么被点亮了“像……这孩子生的真像你……这点,不该杀……“
      笙达拼着最后的力气,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苦笑了一下,心中的心思转了又转,只得道“她叫笙苑,是我的那个笙字……你看她像不像我……可惜是个女娃娃,生了爹爹的模样,也不知长大好不好看……”
      箫问怔怔的看着笙苑的脸,不敢去看笙达苍白的脸色,强自镇定道“好看……师哥……最好看。”
      小娃娃伸出手,擦掉了箫问脸上的泪珠,笙达看到这一幕,更加急切“那,箫问帮师哥,把这孩子,好好,抚养长大可好?她是个女孩,你们是可以成亲的,等她长大了,你就娶了她,你看可好?”
      箫问空洞的双眼最后看了笙达一眼“你不喜欢我?”
      笙达无奈的摇了摇头“两个男人怎能在一起?”
      箫问的泪如珠子一般落下,语气甚是委屈“谁说不能?只要你喜欢我便可,管他许多……”
      笙达苦笑,缓缓合上了双眼。
      箫问抱着笙苑站起来,缓缓走远,再也不曾回头,只是眼泪不争气的不停流下,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你不喜欢我,你就只是个没用的玩意儿,不是活物,不是活人,与我无干系……这孩子,我帮你养大,我答应你,事必躬亲。”
      走到外面,箫问施展轻功,翩然而去,怀中的小娃娃,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轻轻的抹着他脸上的泪。
      人都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又何尝没有可怜之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可怜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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