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中秋说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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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奥回到家中，心里却总是惴惴不安，看着心爱的妻子还有不满四岁的女儿，心中说不出的担忧。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那段往事告诉他们，但他也知道，既然那人发现了自己还活着，无论如何都是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要告诉家里人的，但至于怎么说，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中秋佳节很快便到了，但淇奥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也因着被这喜庆团圆的气氛感染了，便也不愿多想那些伤心事，一向雷厉风行的淇奥，竟然会这样犹豫，这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
奚博也终于在八月十五这天赶了回来，他带了好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给笙苑，还特地请了个说书的回来，说是今年有个朋友带着家眷回老家过节会路过这里，要顺道来家里看看，便想着今年定要好好热闹热闹。
笙苑已经能认人了，对于这个从小虽不能常常见面的舅舅，却尤其喜爱，见了面自是好好的撒娇卖乖一番。
眼看着是华灯初上，奚园的老老少少便都聚集在了大厅里，小笙苑安坐在父亲怀中，显得极其乖巧可爱。
大厅里，一个老者面目慈善，端坐在一张红木小几后，灰色的粗布长衫，灰白的长须，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眼神中透出智慧和沧桑。
老者扫视了在场的众人，突然眼神一亮，他盯着淇奥，心中转了几转，似有疑惑似有惋惜，最终化作了一丝慈爱的笑容。
奚老夫人和奚老爷缓缓走入大厅，落了座，奚博便示意老头可以开始了。
老头端起红木小几上的茶碗润了润嗓子，便开了腔。
“众位看官，晚上好呀！”老头一开口，不知是什么腔调，却是滑稽有趣，光听那声音便让人忍俊不禁。
笙苑挥舞着小胖拳头，咯咯的笑着回道“您老人家好啊。”
老头子向她望了一眼“小娃娃也好啊！趁着这八月十五月圆夜，老头子祝你一生圆圆满满，快乐安康，你看好不好？”
笙苑一抬眼，撅着小嘴，很不赞同的说道“您说的不对，我妈妈告诉我，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你可不祝我些好的？”
老头子显现出很惊讶的样子，啧啧道“哎呀，哎呀，这个小娃娃长大可不得了不得了！”
大厅里的人都被老头怪里怪气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老头子一笑，手中折扇一拍掌心，朝着笙苑的方向点了一下“只盼得这小娃娃日后成了个了不起的人物，可还记得老头子还给你说过一回书呢，你说痛快不痛快？“
这老头怪腔怪调，笙苑脆生生的咯咯直笑，大厅里的气氛便算是热乎了起来。
老头一拍折扇，接着道“今儿个是好日子，十五团圆，咱们便来讲个跟月圆有关的故事，众位看官们，那些小姐公子的故事老头子不爱讲，腻腻歪歪的小儿女可不适合我这老头子，老头子便来给大家讲个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事，大家且看如何？”
下人们中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便都高声叫好，老头子拱了拱手，折扇当做惊堂木，向着木几上一拍，竟是脆生极了，原来这扇骨竟是上好的沉木所做，这一拍却也不比惊堂木差多少，这样说书的却是从未见过，大家都觉得奚博请的这老头子果然不俗。
老头子眼睛骨碌一转，手中折扇啪的展开，遮住了老头半个身子，老头子一双明厉的眼睛从扇子后缓缓露出，整个人的神态却是与刚才和笙苑调笑时判若两人。
又是啪一声，折扇合上，这老头整个人的神态气度都已是十分的慑人，大厅里的男女老少还未听其开腔，心便已都被提了起来。
“话说！这当今武林！虽是英才辈出！后起之秀层出不穷！但是！要说起那真正的大英雄，还要往前推个几十年！”老头子声音抑扬顿挫，众人便被这开场给吸引了全部心神。
“且知道，那时的武林，是一个腥风血雨的修罗场，鱼龙混杂，门派众多，而当时的官府也是极其的不作为！匪盗横行！民不聊生！”
老头抬眼，看了看众人的神色，接着道“正是这匪盗横行，民不聊生之时！江湖里出了一个大人物！他擅长音律，一头银发，武艺高强，又是杏林高手，侠骨柔情，怜爱众生！自古英雄乱世出，今天，咱们便说一说，这神仙般的大人物都做了哪些不得了的大事！”
老头抿了口茶，咋了咋嘴道“且说那一年……”
月色朦胧，众人都在这老者的讲述中听得如痴如醉，不知是中秋佳节还是怎的，淇奥竟是听得尤其激动，好几次几乎落下泪来。
奚苑见了也不奇怪，她本就知道，看当年淇奥来到时的样子，多半也是个江湖中人，只怕这神仙般的大英雄和他也有着不解之缘，这样也更证实了老头所言非虚，不由得听得更入神，笙苑虽是小小年纪，但却一点也不觉得这些江湖故事血腥可怖，竟是听得津津有味。
老头刚讲着讲着，讲到了这样一处情节，那英雄杀了贪官，解救了无数被贪官囚禁的妙龄少女，其中一个名叫梦三娘的少女看着英雄风神俊秀，气质不凡，又是感念其救了自己，便想与其结为连理。不少的小伙子露出了揶揄的笑容，一个小姑娘面皮却不薄，趁着老头子喝茶的当，问道“老人家胡乱说话，这大英雄救了三娘，三娘便是认他做义父伺候他一生一世便好啦，这小姑娘配个老爷爷可是怎么了得？羞也不羞？”
奚苑心中揶揄，这小丫头多半是个不懂人心的小蠢货，感情的事哪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明。
谁知那老头却开腔回道“谁说这大英雄是个老爷爷啊？”
众人都惊讶，也的确是，只是那老头开头就说了大英雄满头银发，便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个老人家。
老头抚着胡须接道“这大英雄啊，不仅不是老头子，却是个正值壮年的俊朗人物，只怕世间再难找到那样的美男子。”
淇奥微微出神，似是在回忆什么，脸上露出了婴孩见到母亲的安稳憨笑，但众人都沉浸在老头的故事里，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
又有人问“老人家，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老头目光扫过淇奥，心中了然，接到“就是你不问，我老头子也是要说的，现在的后生，就是心急。”
这一调笑，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头又是一开折扇，再一合上，神情中便多了一丝温情。
“这英雄自有出处，讲了这些英雄的事迹，老头子便多讲几句，说说这大英雄为何会壮年白头。你们看，好是不好？”
一众小伙子们特别捧场，高呼大好。
老头目视远方，似乎在回忆，说道“那是烟花三月，一吹箫人带着自己的热忱下了扬州，想去感受那烟雨如梦，花柳如醉。在那，他遇到了一个吹笙人，二人竟是一见如故，成为了莫逆之交。吹箫人自认才高八斗，却不得不敬佩吹笙人学富五车，二人常常一起切磋音律书画，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老头的声音沧桑却婉转，这一词一句娓娓道来，听得大家不由得幻想起那烟柳江南，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得遇人生知己，如何的开怀。
突然，老人一开折扇，面色一沉，声音也苍凉了起来“但是！却怎知，好景不长，那吹箫人意气风发，斗诗会上得罪了唐门的人，被下了剧毒，吹笙人捉住了下毒者，想逼其交出解药，却没想到反而引来了唐门的追杀。吹笙人带着吹箫人连夜赶往自己曾担任前朝御医的舅父家，暂避风头。吹笙人和舅父感情很好，和舅父的女儿还有娃娃亲，舅父便毫不犹豫的帮其医治吹箫人，但若要根治这毒，却是缺少一味药材，需要去漠北寻找。吹笙人义不容辞前去寻药，这一来一去竟是半年之久。等到吹笙人回到扬州时，吹箫人竟是与其表妹情根深种，二人希望能够得到吹笙人的原谅，吹笙人只道了恭喜，便从此下落不明，吹箫人这才忽觉，原来这吹笙人竟是十分的爱他的表妹。心中愧疚，负了那小姐，去寻那吹笙人。”
听到这里，大家都不由得叹惋，几乎忘了老头要讲的本是大英雄的出处。
老头折扇一开一合，神色一凛“吹箫人寻找吹笙人找了十六年，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通过多方的打探消息，吹箫人听着江湖上的传闻，私觉着一个江湖上的后起之秀，面貌竟是与那吹笙人十分相似，便寻到了胭脂山下。这时才知，这吹笙人实在是当世奇才，精通着五行八卦，兜兜转转，竟是如何也上不得胭脂山。吹箫人在山下等了半月，竟是在十五月圆这日遇到了那吹笙人，吹笙人不改当年俊朗容貌，只可惜，白了一头青丝……只怕是这些年，受了很多相思之苦。”
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吹笙人，就是那大英雄。
老头面容安详，缓缓道“这二人相见，竟是都湿了眼眶，吹笙人带着吹箫人上了山，一路上互相说了这些年的近况，吹笙人竟是去了极北苦寒处，遇到一高人，练了一身好武功，闲来无事，研究药理和玄术诗词，竟略有所成。吹箫人心中则是苦涩，想必这吹笙人是为了不去想那曾经未过门的妻子，苦苦终日，而去研究那些枯燥的东西的。待到了山上，吹箫人竟发现山上还有两个垂髫孩童。吹箫人一颗心忽然放了下来，知道吹笙人没有因为表妹而终生未去，似乎是去了一块心病，谁知一问才知道，这两个孩子竟是捡来的，吹箫人心中更加自责痛苦，从此再也没有脸面见吹笙人，辗转江湖，凭着这两年打探消息的能力，竟成了一个江湖万事通，年纪大一些了，便成了个说书人，想着把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日子也能说给后人听……”
说到这，大家也都听了出来，那吹箫人，竟然是这老头……
淇奥突然抬头仔细的观察这老头的眉眼，若有所思。
老头嘿嘿一笑“不过啊……这江山代有才人出，那一对孩童，未来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人们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老头和淇奥对视了一眼“说起来，那两个孩童想必自己却也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淇奥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老头子故意的卖了个关子，喝了口茶，才接着道“那吹笙人在极北的时日里，偶然间，在采草药时遇见一丧子猿猴，不知从哪捉来两婴儿当孩子般喂养，那日，却遇见狼群围攻，猿猴拼死护住孩子，吹笙人感动，救下二子，猿猴却不治而死。为感念其义举，便让二子均姓袁。”老头神色一暖，道“两小婴无意间牵住了彼此，让吹笙人想起了少年时的故友，故而给两个小孩取名一个叫笙达，一个叫箫问。”
淇奥怔忪的看着老头，老头似是得意，继续道“这两个孩子，日后可是了不得。因着吹笙人从极北来，又是一头银发，故而，江湖人赐名极北老人……这两个孩子便自称是极北门下。极北老人的整治下，江湖清净不少，老头也因着能混口饭吃……随后，极北老人便带着两个弟子隐居在胭脂山，不问世事，二十年后……袁箫问与袁笙达横空出世，袁笙达承袭了一身好武功，袁箫问承袭了老人的医术，两人携手，快意江湖，实在是少年英豪。”
众人都听得心驰神往，老人又是有意无意的向淇奥看去“可惜啊可惜……好景不长，这两个孩子却重蹈了当年吹笙人与吹箫人的覆辙，为了女人反目成仇，袁笙达下落不明，袁箫问至今未娶。”
大厅里的人啧啧赞叹，似是还想听下文，老头笑容可掬，悠然道“老头子知道的却也不多，但只怕在座的官人里，有人却怕是比我还清楚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中秋说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