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古风]爱恨喜怒·贪痴狂癫》纪时stayre

5、第四章

　　第四章

　　小少爷跟着七皇子来到翠垣宫时，太子正与太傅下棋。
　　“拜见太子。”
　　赤司微微鞠躬作揖，黄濑则愣愣看着坐在自己父亲对面的绿发少年。
　　“凉太？”刚落一子的太傅大人惊了一跳，尚停留在棋盘上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极度震惊下的语气仍旧很平缓，“你怎么会在这里？”
　　“爹爹……我……我只是……”还没编好理由的小孩不自觉倒退一步，躲在赤司身后。
　　赤司眉头一挑，扬了扬嘴角：“贵公子说想来看看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正好碰见，就带他来了。”
　　“不肖子！”黄濑真司气得全身都在抖，忙起身向两位作揖，“让太子和七皇子见笑了，犬子不懂礼数，乱闯皇宫重地，但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还望两位轻饶。微臣在此替犬子谢罪了！”
　　这么说着忙拉过藏掖在七皇子身后的小少爷，耷拉下的金发恹恹地趴在头顶上，小孩抿着一张唇，因为害怕而轻轻扯着身前人的衣摆。
　　“臭小子！”太傅轻声怒骂，“还不快过来一起谢罪！真是胆大包天！”
　　“我……”黄濑吸了吸鼻子，水汪汪的大眼蒙上一层雾气，“我……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还不快住嘴！”恨铁不成钢的太傅重重叹口气，“为父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
　　“对……对不起……”小孩终是低下了脑袋，尾音憋屈地缠绵成了模糊的呜咽声。
　　一直专心钻研于棋盘的太子丝毫未受外界的干扰，随着“啪嗒”一声，黑子落下，绿发少年才终于敛着眉眼缓缓抬起了头，波澜不惊，淡如芷水，苍翠的眸里射出一道光，“老师，该你下了。”
　　小小年纪却气势颇足，喜怒哀乐隐藏得极好，太傅倒吸一口气还是没多说什么，坐会原位继续方才的棋盘。
　　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虽然还未当上皇帝，但伴君如伴虎那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自家臭儿子还眨巴着眼一副期待的模样看向这边，这个只会惹麻烦的小鬼！太傅叹息着摇了摇头，又落下一颗子。
　　“赤司，这就是太子呀。”一双金瞳骨碌碌地转，“好扎眼的绿头发，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还冷冰冰的，好吓人。”
　　小孩的声音已经刻意压低，几乎是喃喃自语，只有离他极近的赤司才能听得清。
　　赤司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小子太有趣了，该说是不知死活还是没心没肺呢？
　　“老师，您心乱了。”绿间淡漠抬眼，落下致胜一子，“下棋，最忌讳的就是慌乱，这是您教导学生的。”
　　额头直冒冷汗，黄濑真司捋了捋须髯，“太子棋艺高超，老臣自愧不如。”
　　“那边的金发孩童就是老师您的公子？”绿间突地勾起一笑，“既然父亲这么优秀，想必儿子也差不到哪儿去，学生希望能与之过过招，下盘棋，老师，您看如何？”
　　下棋？！凉太根本就没有学过啊！如若答应了，凉太输了指不定会被怎么惩罚，太子的口气虽说是询问，可明摆着就是想和凉太下棋，我也不可能不答应啊！这下该怎么办？！
　　太傅僵在原地，愁容满面，不知如何是好。
　　“下棋？”黄濑一副无辜的脸，搔脑袋的模样好不可怜，“可是我……”不会啊。
　　一句完整的话尚未说完，赤司已向前一步，明眸一暗，“太子殿下，我与你下一盘如何？”
　　赤司征十郎多聪明的人，绿间最讨厌什么样的人他不会不明白。
　　“征十郎，你想做什么？”
　　赤司对着黄濑真司微微颔首，对方即刻心领神会站起身让出位子来。
　　赤司端端坐下，开始整理棋盘：“既然连太傅都下不过你，他的儿子自然也不是你的对手，若要痛快对弈一场，找我不是更好？”
　　绿间不为所动，神色凝重，气氛僵持不下，身旁的太监宫女各个瑟缩着身子不敢大喘气。
　　“我明白你心中在想些什么。”赤司莞尔，摆弄起棋子来，“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绿间终是提起了兴趣：“赌什么？”
　　目的得逞的七皇子嘴角弧线扬得更高，瞥了瞥身侧的黄濑凉太：“就赌他。”
　　金发小孩还云里雾里，他的父亲大人可差点吓得一命呜呼！
　　“若太子殿下赢棋，无论你想怎么做都随你，但若我赢了。”一顿，“我想留他在宫中。”
　　静，静，静。四周陷入完全缄默的沉寂。
　　七皇子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上尽是胜券在握的神情，平日里素养良好的绿间太子从未出现过任何多余出格的表情，现在这张黑面鬼的脸已经让他觉得大开眼界了。
　　绿间较赤司年长四岁，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为人处世循规蹈矩，是一个再优秀不过的太子。
　　“你有什么把握我会答应？”绿间虽这么说着，却已经动手提起一子。
　　赤司歪了歪头，赤发弯了道弧，嘴角噙着笑：“太子应该有信心不会输给臣弟才是。”
　　绿间眉峰一敛，动了动唇似是要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做声。
　　你来我往的对弈看得旁人大气不敢出一声，不见销烟的棋盘上正进行着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争，每一颗棋子的拾起落下都像战场里一来一回的厮杀。黄濑看不懂棋，好奇地晃着脑袋转来转去，轻轻蹭了蹭黄濑真司的衣服，天真地仰起头：“爹爹，谁下得比较好？”
　　黄濑真司已被两个孩子引进了棋局里回不过神来，他几乎天天都会与绿间来上一盘棋，对他的实力自是了解，太子已经算是天赋异禀，可谁能料到，面前这个尚且九岁的七皇子竟然更胜一筹！
　　一身赤红，却波澜不惊，淡薄却凛然的眼神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这个气场，说有帝王之相也不为过，实在是……太可怕了！
　　黄濑真司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再一摸额头，早已濡湿一片。
　　“爹爹，你怎么了？”黄濑凉太意识到父亲的紧张，也不自禁有些害怕，缩着肩膀的样子像头受伤的小鹿。
　　“咳，为父没事。”黄濑真司稳住身子，伸出一只手按住凉太的小脑袋，“这盘棋，已经分出胜负了。”
　　几乎同一时刻。
　　啪嗒。
　　棋子落盘之声。
　　表情一直淡漠如斯的赤司终于勾起了一个浅弧，慢慢抽回手：“太子，你输了。”
　　硕大的一滴冷汗终于顺着面颊滑下，绿间几乎黑了半张脸，当着众多太监宫女的面输给了一个弟弟，虽然其他人看不出，但他清楚地知道，他在棋盘上被赤司打得节节败退几乎是溃不成军！是没有尽人事吗？太子殿下咬了咬苍白的唇，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输了。”
　　不甘心。
　　“既然是臣弟赢了，那么刚才的赌注……”欲说还休，赤司点到为止。
　　“让他。”绿间几乎是在从牙缝里挤字，他指了指站在一旁发愣的黄濑凉太，“留在宫中。”
　　好不甘心！
　　“征十郎，以后你每天都来翠垣宫与我对弈。”用僵硬的语气下达着命令。
　　赤司嘴边露出玩味的笑意，意料之中的事情，这样一来，目的都达到了。
　　“那臣弟恭敬不如从命。”弯腰，作揖，一丝不苟的礼节。
　　“你、你赢了太子吗？！”黄濑凉太惊讶地鼓起脸，爹爹说太子是比我还优秀的人，而眼前这个人竟然这么快就把太子打败了，一定是更了不起的人！“小赤司，你好厉害！”
　　这个脑回路完全不对，每天除了惹是生非就是惹是生非的小少爷有什么资格这么比较？
　　“凉太！！！”用怒发冲冠这个词都形容不了黄濑真司此刻的心情。
　　就算不会察言观色，但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为父跟你说过起码上百遍了吧？！
　　黄濑真司扯住小少爷的袖子重重往下一拉，扑通一声，双双跪地：“养不教父之过，还请七皇子责罚！”
　　尚未发现自己哪里做错的小凉太眨了眨眼，眉头微蹙，泛光的琥珀眼眸带着点求救意味望向了七皇子。
　　身为臣子，不仅不守规矩，肆无忌惮，还直呼名讳，已经触犯了大忌。
　　但那一声伴着十足崇拜的“小赤司”却让七皇子一点都生不起气来。
　　“太傅言重了，快请起。”
　　淡淡的语气掩不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九岁的赤司征十郎也不过是个孩子。
　　“我与贵公子年纪相仿，直接叫名字，没关系。”云高风清，微笑着的唇形轻轻动了动，温润如玉，翩翩无双。
　　有些事情就那么烙印进了记忆里，此生不忘。
　　“你说呢，凉太？”
　　后来，黄濑常常回想那日，模仿着赤司的一举一动，嘴角恰到好处的弧，三分威然，三分稚气，还伴着四分温柔，以及他怎么都学不来的声线，嗓子里像嵌着细密的砂砾，蛊惑人心。
　　他不止一次地说，小赤司，你声音真好听。
　　而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特别是在叫我名字的时候。

　　黄濑凉太从那日起开始每天往宫里跑，说实话，黄濑太傅是欣喜的，本身他作为太子太傅就需要教导太子念书，现如今，把这个整天闯祸的儿子一起带在身边，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黄濑一开始也是兴致勃勃，因为新交了赤司这个朋友，整天跟在七皇子后面几乎把整个皇宫溜了个遍。但过了没多久，他就觉得厌倦了。
　　这座皇宫，大虽大，却像个巨大的牢笼，高而坚的围墙阻隔了墙里墙外的人。
　　进不去，出不来。
　　孤单，寒到骨子里的寂寥。
　　才过了没几天，黄濑已经觉得自己像只金丝雀了。
　　黄濑真司正在和绿间一旁研读经书，赤司端着本书在一旁静静翻阅，百无聊赖的小凉太把头凑过去搁在七皇子瘦削的肩膀上，散落下的两三撮金发簇在赤司脖颈里，发痒，他忍不住轻笑。
　　“小赤司，你在看什么？”小少爷好奇地瞪大眼，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脑袋发涨。
　　赤司没有回头，而是抬眼望了望蔚蓝无垠的天，才慢慢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小赤司在打什么哑谜吗？小凉太歪着脑袋，做出思考状：“小赤司，你在烦恼什么？”
　　出乎意料的问题，赤司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平缓了过来：“什么也没有，我只是在念书里的句子。”
　　“哦，这样啊。”不疑有他，黄濑把脸直接凑到赤司面前，不到五公分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就快要撞上，小少爷眨巴着眼飞速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太子和父亲，才轻声问，“小赤司，我们要不要偷偷溜出去？”
　　七皇子知道这小鬼又玩心大发，在宫里待不住了。
　　赤司正色：“我记得上次我们约定好的，你下棋赢了我才能对我提要求。”
　　小凉太的一张小脸立刻皱成一团，他苦恼地抓了抓金发，闷不出声。
　　“昨天说好要背的诗都背出来了吗？”赤司步步紧逼，自从黄濑获许入宫后，几乎是他时时伴其身边催其念书，绿间怪他惹了这么个麻烦进宫，他却笑笑不在意。
　　就连黄濑也疑惑赤司这么做的原因。
　　赤发皇子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状似漫不经心：“我只是觉得太子被你气得头发冒烟的样子很有趣。”
　　“小赤司你好奇怪。”小凉太嘟囔着，“不过小绿间更奇怪，每天身边都会带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赤司见怪不怪：“太子痴迷于占卜，所谓尽人事听天命，那是他的习惯。”
　　“那我让小绿间也给我算一卦！看看我将来能不能成为大元帅！”小少爷乐呵呵地跑去找太子，最后只换来头顶的一个爆栗。
　　黄濑凉太揉着脑袋呜呜哭着向七皇子控诉大太子的暴行。
　　“凉太，你一点都没变。”赤司若有所思。
　　停止哭泣的小孩泪眼朦胧，糊了满脸的透明水滴在太阳底下看起来像在发光，“唔？”
　　赤司没再接话，只是伸出手在那个金灿灿的脑袋上用力摁了两下：“过来念书，就算要当大元帅也不能大字不识一个。”
　　小少爷疼得哇哇大叫。
　　“小赤司，我背完了！”黄濑元气满满的声音终于将神游九天的赤司拉回现实，“以前教我念书的老师可是夸我非常聪明！”
　　聪明倒是不假，可不愿花心思在念书上也是真的。
　　赤司沉吟片刻：“凉太，你爹是太傅，子承父业，天经地义，你怎么会想去当武将？”
　　“小赤司难道不觉得当元帅、上场杀敌、保家卫国是一件义不容辞的事么？”黄濑蜜金的眸色一沉，整个人身上散发的气场和平时完全不同，“我以为这是每个男人血液里都流淌着的情怀。”
　　七皇子眉一挑，他没有说凉太你才九岁还不足以称是个男人，他没有说凉太你唇红齿白这副皮囊生来就不像是个要去打打杀杀的人。
　　他看见他眼底的坚毅和决绝，风华正茂。
　　将其留在宫中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赤司想了想：“若凉太将来真成为了元帅，那我定将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