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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惹是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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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流苏馆回来,迟煜一直没办法把流苏的影子从脑海中抹去。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让他说不上来。躺在床上,外面月光似水柔柔地淌了一地,他睁着眼睛,回忆着流苏的话,那不过都是些个最简单的事,再平凡不过,为什么自己听起来,却觉得强烈的不满。甚至还说不嫁,终生不嫁。
迟煜翻了个身,看见桌上扎着的食盒,里面是些个点心,临走时,流苏塞进他手里的。回来打开看过,翠色的糕点,透着淡淡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扫除一切烦恼似的,心里又有些安心,想那杨流苏是个不凡的女子。看着朱漆食盒,困意袭来,一夜无梦。
早上吃了那些个糕点,杨若松已经到了学堂,陆续也有学生来,但是课堂仍然显得空旷,教了三字经,并交下了一首古风,让他们背下,若松背得极快,背完了就来问意思。教的是《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现,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红管,红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牡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迟煜看着另外几个学生仍然在背着,便笑道:“好,我便说与你听。”
“这说的是一个娴静的姑娘,等待心上人,等他却不出现,让人着急,她送给心上人红色小草,心上人觉得小草特别的美,不是因为小草自己有多美好,而是因为那是姑娘送的。”
杨若松听完眉头直皱,道:“这和姐姐的意思不是一样么?”
迟煜一愣,想了想果然,不由失笑,只听若松道:“姑娘给的,就更美好,是姐姐常告诉别人的,有心意在不是?先生,这些个姐姐都说过,你教别的!”
迟煜苦笑着摇摇头,教他们古风只是为了培养一种韵律,读着朗朗上口罢了,更何况课业已经完了,这是他自己一时兴起附带着的,被若松这么一说,反而是惭愧万分。他击了两掌,学生们都抬头看他,他带着歉意的笑容道:“刚才那首可以不背了,我现在教大家一首新的——《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兴于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流苏馆外,白家的马车停在大树下,那马儿安静乖顺的吃着草,偶尔风过,马鬃便被吹向一边去,有些凌乱。
“他也不喜欢咸的?”杨流苏歪着脑袋,道:“白小姐看上的人真是不凡,那些个……罢了,多说无益。白小姐稍等!”她转身进了内间。
白见兰一脸愁云,落寞的神色浮满脸来,翠怡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焦急的不住劝道:“小姐,小姐别想太多了……”空洞且无力。
白见兰淡然一笑,笑容凄苦:“……怎能不想……”
“来了!”杨流苏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碗清亮亮的粥,那粥呈半透明的白色,上面还有一颗颗似透明的珍珠,惹来白家主仆俩一阵惊讶。
“这是?”
杨流苏笑道:“藕粉西米露,小姐不妨尝一尝。”
白见兰伸出手来,小心地舀了一勺,送进口中,不禁眼前一亮,“流苏姑娘,这……”
流苏解释着,“这里面主要便是藕粉了,我只取了市面上的藕来,磨成粉来,小姐有条件去取那西湖藕,会更清香,带着淡淡甜味,煮出来便是透明的!那圆的是西米,得在灶旁看着煮上半个时辰,还要用勺一直推动,免得粘了锅底,就糊了。既然他也不爱咸,口味一定淡了,试试这个看,不行就再换!”
“劳烦姑娘了!”白见兰有些激动。
流苏笑道:“也是收了银子的,白小姐不必这么客气。”
待到马车离去,流苏有些个疑惑,却又不知道为何。瞧瞧天色也不早了,进到屋里,抬头看了看那字幅,喃喃道:“真的会招来事端么?”想了又想,搬了把竹椅,把字幅取了下来,掸了掸灰尘,那几个字仍然似墨迹未干时的样子,吸引人的注意。
“不知尉迟将军现在怎么样了?”流苏看着字幅,自言自语着。
“姐!我回来了!”杨若松兴高采烈的回来,显然是忘记了身后还跟着迟煜。说好了迟煜可以来吃饭,学费抵去一半充当饭钱。
“松儿回来了!……迟先生!请坐吧!”流苏笑着迎了两人进来,折了手上的字幅。
若松见状,问道:“姐,怎么把它收起来了?”
“收起来好!”迟煜坐下来,道:“不惹是非。”
“惹什么是非?”
“女儿家,要矜持,否则便会招来闲话。”迟煜解释道:“其实你姐姐这个店,已经是惊世骇俗了,恐怕以后事情还是会多。”
“怎么就惊世骇俗了?”杨若松显然有些生气。
迟煜看着他,笑道:“这样说吧,当下,女儿家是要矜持的,不能太过张扬,主动接近男子已经很大胆,若再放下身段去追求,就会被说成是不知廉耻。”
杨若松睁大眼,“不……不知廉耻?……”
“恩,三姑六婆的嘴碎,到处替你宣扬,这是件丑事。对于姑娘家来说。若是嫁为人妇的做份内的事,是贤能淑德,过了火的也会被说成是妒妇或者其他。”迟煜说着,丝毫没有把面前的小萝卜头当成孩子来看待。
“可……可是来找姐姐的……不都是出了问题的?那还不补救么?……”
“这便是风险了,做得好,自然是补救,做不好,那还是非议不断。”迟煜顿了顿,道:“有损闺誉和名节。”
杨流苏掀开帘子进来,便见到那一大一小四目相接着,若松满脸的不可思议加上极度的震惊,而迟煜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是怎么了?”她略带惊讶的问着,将晚膳一一放在竹桌上。
迟煜站起身来,帮她放着餐具,淡笑着回答:“没什么,只是刚刚谈了些现实的问题,他还没有想透罢了。”
“是么?……松儿!去洗洗手,吃饭了。”流苏上前来,拍着他,若松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他有些难受,看着流苏,看了好久,道:
“姐,以后若……若是……”他忽然觉着自己说不下去。“我去洗手……”便转身跑了进去。
杨流苏有些诧异的看着仍在晃动的内帘,问道:
“先生,跟松儿说什么了?”
迟煜看着若松离去的地方,又回转头来,看着她,脸上一贯的笑意却不在了。半晌,他道:“松儿果然不是个八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