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馆记》欠月

3、白见兰

　　流苏馆像往常，门可罗雀，流苏从蒸笼里取出糯米糕，只有一小碟，她洒上酸梅丝，砂糖，便放在桌台上，忽听得前面有人道：“有人吗？”
　　流苏擦擦手，走了出来，却见一个翠衫丫头，执着素帕，看见她，便喜道：“原是有人的！”
　　流苏失笑，这说的什么话，她也不以为忤，依旧笑着道：“姑娘有事儿？”
　　那丫头不答话，反而又跑了出去，流苏跟着到了门口，见到一辆马车，那翠衣丫头掀了帘子，搀着一位全身素白的姑娘下来，流苏顿时觉得自己是见到仙女了，眼前的女子若出水芙蓉，美得让人窒息。
　　那姑娘下了车来，见着流苏，便温婉一笑，浅浅福身道：“流苏姑娘。”

　　白家小姐，白见兰，天生尤物。流苏暗想。
　　“姑娘怎么不问我的来意，又如何认得姑娘？”
　　流苏笑着给她端来一杯雨前，道：“虽然流苏馆不比意柳居，却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小姐认得我，定是有小姐的人脉，来我这儿，想也是为的某样点心才是。”
　　白见兰轻笑，抬头刚要说话，却见着了墙上的那字幅，俏脸一红，低声道：“听的姑娘聪慧，果然名不虚传。”
　　“还有人这样赞我？”流苏笑得更开了，“呵呵，这我到要好好谢谢他！小姐此行，为的是哪样点心呢？”
　　白见兰有些羞赧，绞着帕子，半晌道：“他……他……不爱甜的……”声音低若蚊蚋也饶是被流苏听见了，她笑，“不爱甜，是么？”转身踱了两步，“咸，平，酸，辣，苦……哪样对得上胃口？”
　　“见兰不知。”
　　流苏托着腮，“恩，不知啊…………小姐，会中馈吗?”
　　白见兰想想答道：“简单的还做得。”
　　“那咱们一样一样的来。”
　　先是咸的，取来了熏咸腊肉，皮蛋，胡萝卜，细葱，切丁，用小火熬了浓稠的一锅粥。又拿来鸡翅，抹上流苏自制的酱汁腌渍，再用炭火烤着，最后只是清炒了小白菜和香菇。
　　白见兰的丫头，欢呼雀跃的品尝着小姐做的简餐，吃着更是不住的嚷道：“小姐！真好吃啊！……翠怡能吃到小姐做的东西真是……呜呜……”
　　杨流苏笑着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能煽动气氛。她取来小刀，将鸡翅划开，取了肉给白见兰尝着，她羞涩而又紧张的脸上终于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将做好的饭菜全装了食盒，白见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流苏馆，杨流苏站在门口看着马车离去，嘴角也尽是笑意。
　　“恩，果然是个厨子！”
　　杨流苏惊得又是一个趔趄，同一双大手再次把她扶了起来。
　　“姐！你没事吧？”杨若松急急忙忙跑来，抓着流苏上下打量着她，焦急的问道。
　　杨流苏站定，这才笑着安抚松儿道：“没事的，这么快就下学了？”
　　迟煜抬起头，看了看天边的霞，缓缓道：“不早了！”
　　“迟先生……”流苏惊讶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我刚开了学堂，”迟煜说着，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指着杨若松，“我第一个学生，”又指了指肚子，“我还没有地方吃饭。”又指回杨若松，“他说姐姐手艺好，能做的出各种好吃的。”
　　流苏有些惊愕，杨若松站在她身边咬牙切齿。

　　“那白家小姐竟然愿意下厨？”迟煜似理所应当的坐在了餐桌上，与流苏话起家常来。
　　流苏心里好笑，却也不是太介意，只是若松实在是火大。他闷着头，道：“人家姑娘愿意下厨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松儿。”流苏制止道，“不得无礼。”
　　迟煜不以为意，反而解释着：“白家乃金陵城之大家，白老爷做得那盐运生意，几乎控制了江南这一带，而且似乎与官府也有所勾结。听杨姑娘之言，来的必定是那白家大小姐，白见兰是白老爷元配所生，在家中也算的是娇生惯养，所以我才好奇。”
　　“你怎么知道？”杨若松惊讶的问。
　　迟煜吃一口菜，道：“我自有我的人脉。”
　　“嘁。”
　　流苏拍了松儿一下，而后不好意思对迟煜道：“松儿不懂事，还望迟先生莫怪。”
　　“他懂得倒是多，”迟煜嘴角一抹淡笑，“凡是跟他明说了更好！只是……”他转过脸来对着那个小萝卜头道：“……我的人脉自是我的本事！你也可以有你的本事。”

　　“杨姑娘还没说白小姐的事。”
　　流苏笑道：“来我这流苏馆的，还能为了什么？她只是有了心上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来学些个点心罢了。”
　　迟煜这才坐正了，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回过头时看见了墙上的字幅，看了会儿，淡笑着念道：“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若松有些气恼，这句话他虽然不太明白，可是迟煜念来，听着就像在嘲讽似的，很不舒服！他气愤的抬头去看流苏，想着姐姐会不会也生气，没料流苏却好似跟她没什么关系似的，也淡淡笑着问道：“迟先生，有何高见？”
　　迟煜转回头，嘴角笑意未去，看着流苏，觉得眼前的姑娘着实有趣，他喝了一口茶，道：“姑娘这话很有道理，迟某佩服。”
　　流苏嘴角微翘，也不动声色的给松儿加了些菜，又看着他道：“先生不觉得不妥么？”
　　迟煜放下茶杯，摇摇头，“恐怕这话若是流传开来，姑娘声誉必定有损。迟早也是会出事的。”
　　“哦？”流苏好奇道，“依先生之见？”
　　“这话可以意会，可以说与来客理解，但是不能这般张扬的贴出来，否则必定招来非议。”迟煜认真地说着，“这是迟某的一些见解，姑娘参考便可。”他忽然想起来，又道：“对了，还没请教杨姑娘是做什么的？”
　　流苏笑道：“如你所见，只是教女眷做点心罢了。”
　　迟煜的眉高高的扬了起来。
　　流苏笑得更深，“先生不信？……好罢，我只是把怎样取悦男人的方式告诉他们，管不管用还要看情况。”
　　“取悦？”迟煜显然对这个词没有什么好感，眉皱了皱。
　　流苏不以为意，“取悦，或者说，只是个生存方式。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你无法妄想女人能怎样，懂得琴棋书画，女红中馈，自然更好。只是即便是大户人家家中娇生惯养的小姐，也不一定嫁了人还能强势起来。”
　　“这是定论，而且不能违了三从四德，更不能犯了七出。这样还不够，因为男人们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只能先学会爱自己，这是个大大的前提。”
　　迟煜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不一般，他打量着她，然后笑道：“这是你的想法么？”
　　“是的。”
　　“你也会像你所说，取悦别人么？”
　　“我？”流苏迟疑了下，“我又不是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自然也是一样的，”她顿了顿，看向他，“但是，我会先让自己快乐。也能选择不去取悦别人。我有自己的事业，如果我不嫁，那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不嫁？”迟煜惊道，“一辈子不嫁？”
　　“嗯，那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