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馆记》欠月

5、悲在酒中

　　杨若松几日来都闷闷不乐，好在还是很听话，上课做家事一件不落。流苏虽然有些记挂，却怎么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恳请迟煜好好教他。自己乘着天好，去了街上，准备买些个食材来，熟料倒是赶上了一月一次的集会，街上好不热闹，大到卖家具箱子，小到首饰针线，无一不全。流苏欣喜不已，却又万般无奈的发现自己身上带的钱只够买食材，没有更多。她看了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小东西，苦笑连连。想了想，还是去看看，只是看，不会花银子。
　　赚了几圈下来，心中的悔恨倒是又增加了不少。流苏不住的埋怨自己，现在已经有些银子了怎么还是那么省，多带点又不会死。忽然眼尖得看见前面有群人围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奇心上来，还是又冲了过去。好不容易挤过层层人群，却只见一个小女孩儿哭得稀里哗啦的坐在人群中央，有几个看不下去的妇人家，上前问着，小女孩却只是哭。流苏看着觉得自己都要掉眼泪了，她最看不得别人哭，别人一哭她也要哭。她连忙也上前，蹲下来询问道：“怎么了？”
　　边上的一位大婶为难的摇摇头道：“不知道啊！她一直哭个不停，我们问什么都不回答。”
　　流苏皱着眉，掏出帕子，小心的帮女孩擦眼泪，那帕子上都是流苏做甜点留下的奶香味，淡淡的钻进小女孩的鼻子里，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流苏，慢慢哭的声音也小了，只是还在抽噎着。只听“咕噜——”一声，边上几个大婶一愣，相视一下都笑了，其中一个边笑边摇头道：“原是饿了。这家大人真是作孽啊。”流苏忍着笑，从身上的包袱里拿出块松糕，那是她准备的午饭，递给了小女孩儿，道：“喏！吃吧～”
　　女孩怯怯的看了看，四周都是笑意盈盈的大婶们，她抽泣着，伸出手接过松糕，细声细气地道着谢：“谢谢。”
　　大家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都笑笑的散开了，把问题丢给流苏。流苏耸耸肩，拿帕子帮小女孩儿擦掉额上的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弄烟儿，我叫乔弄烟。”弄烟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回道。
　　流苏扬了扬眉，笑道：“真是好听的名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跟大人走散了吗？”
　　弄烟不语，低头啃着松糕，半晌道：“天哥哥去赌钱了，都不理我，我一生气就自己跑出来了。”
　　流苏失笑，这算什么呀，感情自己跑掉，然后饿了就哭？仔细看看那个女孩，粉雕玉琢似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才会有这般的脾气，那个叫天哥的，必定也是个纨绔子弟。叹了口气，道：“姐姐在这里陪你吧。等你哥哥来。”
　　“哥哥一定输光了才会来找我。”弄烟撅着嘴，气愤道。
　　不但是个纨绔子弟，还是个万恶的赌徒。“输光了怎么办？你们不就回不去了？”
　　弄烟却像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输光了就好了！哥哥有的是办法让我们回去。”
　　真是神奇的哥哥。流苏笑着摇摇头，道：“好，我们就在这儿祈祷你哥哥早些个输光光吧！”
　　弄烟咯咯地笑了，忽然想到什么，仰着脸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流苏。”
　　“流苏姐姐，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弄烟说道，还深深吸了口气，笑出两个小酒窝，“真香啊！这个糕也很香！我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嗯，姐姐就是做糕点的，身上当然有糕点的味道。这个用了羊奶做的，会不一样，你嫌不嫌有怪味儿？”
　　弄烟奇道：“没有怪味儿啊？很香很好吃呢！”她又咬了一口，忽然抬起头，“姐姐你吃过了么？”
　　流苏点点头。
　　她便把剩下的糕掰成两份，“这个留给哥哥尝尝。”
　　流苏大为惊讶，不免对这个小女孩心生好感。忽然听见远处有个男子急切的声音，大喊着：“弄烟儿！弄烟！……”

　　若松和迟煜回到家时就见着厅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个看上去很豪爽的青年男子，另一个确是比若松小不了多少的女娃儿。若松皱了皱眉，道：“请问……”
　　楼寒天见到他两，有些尴尬的笑道：“……不好意思，在下楼寒天，这是舍妹乔弄烟，打扰贵府了……”
　　“噗——呵呵……对不起对不起！”若松连连道歉，笑着道：“我以为你们是客人，没想到是姐姐的朋友。你看我们家这么简陋，哪里是什么贵府啊！”
　　乔弄烟睁着好奇的眼睛问道：“小哥哥，你是流苏姐姐的弟弟呀？”
　　杨若松一愣，还从来没有人叫他哥哥，他面上有些红，嗳了一声算是回答。
　　迟煜看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打趣道：“怎么？今天比往常要热些么？”
　　若松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原来迟兄是教书先生，失敬失敬。”楼寒天笑道，“那迟先生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杨流苏奇道：“楼大哥怎么能知道？”若松也是一脸好奇。
　　迟煜一言不发只是扬眉看着他。
　　楼寒天大笑着拍着身边的小妹妹道：“若是本地人，我和弄烟儿可不会不认得！”乔弄烟哼了一声，推开他的手。楼寒天又是一阵笑，“弄烟儿狡猾刁钻，常常问些奇怪的问题，那些夫子都不愿意教她，前些日子，几乎请过整个金陵的先生了，没见过迟先生，所以寒天斗胆一猜。不知我说得对不对！哈哈……”
　　迟煜不置可否的微笑着点点头，道：“楼兄好眼力。迟某不过腹中些许墨水，淡眼看这世间，教孩子些道理罢，”他承认的倒是很快，又问道：“不知楼兄是做什么的？”
　　“好一个淡眼看世间。”楼寒天仍然是大笑脸一张。“在下不过区区一介武夫，不足挂齿！”
　　迟煜也淡淡的招牌笑容，“原来楼兄是会武之人，教迟某佩服。”
　　流苏笑着给他们斟酒，“瞧你们俩话说得，”她放下酒壶，“何不干脆说上久仰久仰，也叫我们一同乐乐！”
　　弄烟儿倒是第一个笑出来，拍着手儿道：“哈哈！姐姐说的是！”她端起自己的糖水碗，朝杨若松一举，毕恭毕敬道：“请问大侠贵姓？”
　　杨若松笑着看着她，也端起道：“在下杨若松。”
　　“原来是杨大侠！小女子久闻杨大侠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子这厢有礼，杯在酒中，先干为敬！”说罢，一仰脖子把糖水灌了下去，颇像那么回事。
　　众人都乐了，楼寒天笑得最为大声，道：“小弄烟儿啊！啥叫杯在酒中啊？哈哈哈……”
　　弄烟先是一呆，反应过来是已是满座哄堂大笑，她俏脸上一赧，大声道：“有什么好笑的！”忽然眼光一转道：“我乔弄烟有生之年识得各位英雄豪杰实乃大幸，只是相见恨晚，不得不悲，悲在酒中，先干为敬！”
　　“哈哈！”楼寒天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气血沸腾也有些兴奋，禁不住也站起来喝道：“好一个悲在酒中！我楼寒天甘拜下风！”他端起酒杯，高声道：“今日识得二位！”
　　“不对！三位！小哥哥为什么不算！”乔弄烟为杨若松鸣不平。
　　“是是是！呵呵！若松兄弟对不住！”楼寒天连连道歉，笑道：“说错话，我先罚一杯！”说罢仰头喝下，禁不住双眼放光，“好酒！”他不待流苏起身，自己斟满，又道：“我楼寒天今日识得三位真是三生有幸，无奈相见恨晚，悲在酒中，先干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