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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研墨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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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流苏唤着松儿,一起用了晚膳,松儿眉开眼笑地跟流苏报着:“姐,今日那洛夫人可是大方的很,给了整整两百两呢!”
流苏也笑:“这下可好!松儿,从明日起你便要去学堂,不用在店里忙了。”
“我不!姐!”杨若松急着道:“你一个人,又是女儿家,怎么守店?”
“女儿家怎的不能守店?小小年纪便是男尊女卑的思想!”流苏放下碗筷,望了望窗外,虽说是夏天了,天黑也不过才七八点。以后是没什么好日子可过了。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松儿急急忙忙的解释,姐姐最不喜男女不平等的事,虽然他不能理解,但是只要姐姐高兴他便不说。
流苏缓缓笑道:“你呀!就是太早熟。这都不是你烦的事,小孩子,只管学习,其他的别管。”
“姐!”
流苏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八岁的小男孩,笑道:“要不,咱像大户人家请先生来家里教你?”
杨若松听得这话,立刻气的埋头只扒饭,无言半晌,委屈的眼泪一点一点的落进饭里。
流苏哭笑不得,赶忙上前道:“都是姐不好!只是玩笑话罢了。男子汉怎的就哭了?这么爱哭啊?”
“谁……爱哭了……”杨若松狠狠地擦掉眼泪,把嘴里的那口饭咽了下去,低声道:“我……明儿去上学,……回来再做事。”
“傻孩子!”流苏揉揉他的头发,笑着看着他,不免有些感慨,这样懂事的孩子,偏得被遗弃了。“明天店不开了,我跟你一同去。”
研墨堂是这家书院的名字,新开,没得诸多规矩,最重要的是离流苏馆近,所以若松说什么也只愿意进这一家书院。进去一看,倒是也合她的意,那一片片绿荫荫的竹子,倒是和流苏馆的风格很像,便又生的一些亲切。
走进内堂,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地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座席和小竹桌,最前面是一个讲桌,更大一块的竹席。
“怎么没有人?”流苏自言自语,四下打量着。
若松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没人,就先回去吧?等明天再来!”
“不行!”流苏拉住他,又朝里走了几步,喊道:“先生在吗?”
等了等没什么动静,又道:“先生?研墨堂的先生在吗?”
“我就是。”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儒雅的声音淡淡道。
惊得流苏一个趔趄,一双大手适时地扶住了她。流苏连忙站好,道谢。那人却也不多说什么。若松很不喜欢眼前这个人,冷淡的人见得多了,不差他一个。
“我叫迟煜,是这家书院的先生。”
流苏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的确是全身都透着说不出来的儒雅味道,看上去二十几岁,脸庞瘦削,鼻梁高挺,嘴唇薄抿,这样的人多半是厉害的角色吧。
“姑娘看够了么?”迟煜还是淡淡的说道。
流苏看着他的眼睛,道:“恩,差不多了。这是我弟弟,希望先生能好好教导他。”顿了顿,流苏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四书五经什么的,我也不懂,虽然我是知道读书好,但是,”她又停下来,看着他,见他的眉毛不置可否地扬了一下,便接着说:“希望先生能尽量地教他不是死板的书本知识,多一些个做人的道理,还有这个世道的现实,我弟弟虽然年幼,却懂得很多,我不能用我的思想去叫他看这个世道,那样一定会影响他以後的生活,所以还望先生多担待!”
迟煜定定地看着她,道:“你没读过书?”
流苏嘴角有些抽搐,干笑两声算是对付过去。
“好。”迟煜点头,“就依姑娘的,不过,我也有一点先说明。”
“你说。”
迟煜看着那个仍然对他有敌意似的小男孩,忽然扯出一丝笑容来,淡淡的,一下子又没有了,让人以为眼花,他道:“教课方式等等,全由我来定,如果,”他又看看若松,“你弟弟回去有什么不满,希望你能谅解。如果你不愿意,那么就另请高明。”说完看着若松,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流苏迟疑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会动武的不成?体罚学生么?那怎么行……
“好!”
流苏惊讶的低头看着已经回答的若松,他的脸红彤彤的,似乎在生什么气,两眼眨都不眨一下的看着迟先生,然后又看着她道:“姐,我可以的!”
“答应了。就请先交钱罢。先付十两,以后按月算,一月五两。”依旧的随意的态度。
流苏倒是不以为意,她从秀包里取出十两来,交到迟煜手上,道:“那就请先生费心了。”
“好,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吧?”
啊?
流苏便一人回到了流苏馆,进门之后,她抬起手,看看刚才交银子时不小心碰到那人的指尖,唔,为什么一个读书人,虎口处有那许多的茧子?
“你姐姐是做什么的?”迟煜坐在讲桌上,问着下面正在埋头苦写的杨若松,然后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油腻腻的,厨子?
杨若松一肚子气,在纸上写着字,一句话不答。这先生难道是在刁难他么?自己根本什么都不会,却非要让自己写三字经,笔是知道怎么拿的,姐姐教过,但是不会写啊!他也是个硬脾气,偏得一声也不说,就自己照着先生给的本子描。
忽然,有人夺了他的笔,弄得他一手的墨汁,他气愤的回头却见着迟煜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当真不会。好吧,去院子里把脸洗洗。”
若松洗了脸回来,那张桌子已收拾干净,纸镇,砚台,细狼毫,以及迟先生。他见若松来了,便道:“在一边看。”
笔尖舔墨,苍劲有力的写下一个字。
“人?”若松疑惑道。
“认得?”迟煜虽然是疑问,口气却是早就知道一样。他道:“这人,虽然只有两划,一撇一捺刚好架得起,刚正,耿直,做人也是这样。”
杨若松看着,嘴角一撇道:“刚正?有多少人刚正了?”
迟煜将笔一放,斜抬眼看他的不服表情,嘴角有些笑意,掸了掸衣上的尘,“好,现在我们来讲你姐姐要求的那部分。你说得没错,的确是没有多少人刚正,刚正便要付出许多代价。人都是聪明的,会衡量的,这个代价他付得起,便刚正;付不起,便保身。”
“什么代价?无非是钱财权势罢了!哼!”若松又将脸磨到一边去。
“恩,钱财权势也是一方面,还有的便是命,为刚正而舍命。”迟煜顿了顿,又道:“或许这个听来比较空泛,那还有的就是亲人,情义等等。然而,权衡这些的在你,你觉得值得,便值得。”
杨若松看着他的轻描淡写,脱口而出:“你刚正么?”
迟煜一怔,倒是给问住了,想了想,笑道:“我,算不得刚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