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馆记》欠月

1、流苏馆

　　金陵夏日，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蝉鸣处处。
　　一驾双骑马车，朱漆车窗棱，素帘微掀，一个慈祥又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环儿，又乱看什么，就属你不安分。”
　　马车辚辚声传遍安静的午后，驶进一条小巷子。
　　唤作环儿的姑娘，眉开眼笑，仍然执帘不放，道：“娘！环儿鲜少出门，逢得能陪娘去上香，就准孩儿看看嘛！”
　　洛夫人身边的丫环捂着嘴笑：“小姐的性子，真是比得雀儿，一刻歇不下，欢快着呢！嘻嘻！”
　　环儿立刻告状：“娘呀！芙儿又笑话我！本不该带你出来！下回换了蓉儿姐，看你再笑我！”
　　“我的好姑娘！我不说便是！……咦，那是什么铺子？”芙儿忽然指着帘外一处店家。
　　“什么什么？”环儿立刻伸着头去看，一看之下便央求起洛夫人：“娘啊！快看，那铺子好奇怪呀！环儿想去看看，耽搁不久的！好不好？娘~”
　　洛夫人也透着窗看了一眼，“流苏馆？何时有这么家店了？”
　　环儿拉了拉芙儿的衣袖，又是努嘴又是使眼色，芙儿掩去笑意道：“夫人，去看一下倒是不会影响行程，何况小姐又不是经常出府，看一下，省得她回去惦念，又会生得诸多乱子！……嗬嗬……”
　　“死丫头呀！你是替我说话还是作弄我呀！”环儿娇颜微怒，气鼓鼓的瞪着一径偷笑的小丫头。
　　洛夫人也笑了，对前面驾车人道：“老忠，去那家流苏馆！”
　　“就知道娘疼我！”
　　“你呀……”
　　马车稍停又朝着另一边去了。

　　这是一家小铺子，对们就是有名的茶楼意柳居，相较之下，这流苏馆倒是……“娇小玲珑。”
　　“小姐这是赞它吗？呵呵！”芙儿又插嘴道。
　　果然又惹来环儿的一通叫嚷：“芙儿！你真个讨打！”
　　嬉笑间，忽然竹帘掀开，一位全身都是鹅黄色的姑娘满脸笑意看着他们，轻声道：“诸位，请里面坐。”
　　那竹帘上镶了些琉璃，光一照来，五颜六色，闪闪发光，漂亮而且炫目，洛家人的目光便是被那些个闪光给吸引了。进得馆内，又是一个简单的厅，桌椅什么的都是竹子所制，看着倒是清凉，外面恼人的热气也被阻在门外，满眼的绿意真真让人舒服。
　　那黄衣姑娘唤道：“松儿，来客了。”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应道：“来了！”
　　内帘被掀开，一个绿衫绿裤的小男孩，端着竹盘，一套紫砂茶具。
　　给来人到了茶，小男孩略微行了礼又退了回去。
　　杨流苏微笑着问道：“夫人，想学什么样式的点心？”
　　“点……点心？”洛环睁大好奇的双眼，又四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捂上小嘴，瞪着墙上的字幅，低声道：“娘……你看！……”说罢低下头，小脸便红了个透。
　　洛夫人也见着了，咦了一大声，“这等话也能贴出来？未免太伤风败俗！”
　　杨流苏顺着他们的目光抬眼看去，又笑了，眼儿弯得似新月，她道：“夫人可是说这个：‘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洛夫人听了直摇头，想要站起来出门去。
　　杨流苏忙道：“夫人且慢，听流苏一言！”她不慌不忙的叫着松儿，端出来很多的点心，“请夫人先品尝一下。”
　　竹桌上，一碟碟放了很多点心，各式各样，香味四溢。洛夫人只是看，洛环与芙儿倒是都双眼放光，有些留连不舍了。
　　“夫人可以试吃，不会收钱，您大可放心，这些点心新鲜干净，都是我一早做好的。”
　　环儿在一边不停的摇着洛夫人的胳膊，终于，洛夫人点点头，“好罢。”
　　洛夫人拿起的是一个淡紫色的团子，上面有一圈圈的深紫色环，闻起来有一阵阵的清香，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流苏道：“夫人手上的是芋头酥。”尝一口，甜甜酥酥，碎的要掉下渣来，入口的清甜却让人不禁眼睛一亮。
　　“姑娘，这是什么?”洛环用勺轻碰着一块黄色的点心，那点心呈六角形，表面似乎有什么浆汁，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芒果膏，小姐尝尝看，甜而不腻的。”环儿心喜的尝了一点，入口即化，芒果的香味充斥着口腔。芙儿已经说不出话来，满脸的满足与激动。

　　流苏陪在一边缓缓说道：“这男女相处之事极为微妙，夫妻之间尤甚，不若新婚燕尔，甜蜜恩爱，时日长久，也会平淡。男人会喜新厌旧，便是尝得新鲜感，娶妾室，让人气愤却又无奈。本不该说三道四，只是男子便可三妻四妾，未免太过纵容。即使女子愿意与人共事一夫，心中也不免惆怅。”
　　洛夫人已放下食勺，眼神黯淡了些，环儿和芙儿也都不再品尝，乖巧的偎到她身边。
　　流苏又道：“其实，大多数情况只是，男人在女人那里得不到放松，感觉不到适意，当然，不排除有行为恶劣的，只是好美色，夫妻情份半点却无……”
　　“住口！娘不爱听，你不要再说了！”环儿叫嚷道。
　　流苏福了福身，便立在一边不说话。
　　洛夫人沉默了许久，环儿不安道：“娘，别听她胡说，我们回去，娘……”
　　“姑娘有何见解？对于前一种说法？”
　　流苏嘴角一弯，道：“夫人既然问了，流苏便说说自己的想法。老爷们必定都是疲于生意往来或是官场争斗，这勾心斗角，劳心伤神的，自然需要一处静谧，养养神，说说话。”
　　洛夫人抬起头，看着那个娇俏的姑娘说这与自己年纪似乎不符的话语，“这种事，都是说说简单。关键在于有没有心补救。沏一壶好茶，做几盘点心，在院中看看晚霞，星空，聊聊琐事，或者，聊聊回忆。没有负担，这便成了。”
　　洛夫人若有所思，环儿不解地问：“那与……与墙上的字……有何干？”
　　“呵呵！”流苏掩唇笑起来，惹得环儿又是两颊绯红。她道：“男人不过也是嘴儿馋罢了！不一定是点心，也是正餐，只是他们并不很在乎自己的饮食，这自然是要女人来看顾的。看住了，加上之前说的，人和心便都有了不是？会中馈，体谅人，偶尔为他下厨，这不是贤惠能干吗？当然，不一定非要主动，要让自己先快乐，让自己觉得自己很美，那样男人会觉得需要你！男人又怎会不欢喜？”
　　屋子里一时安静无声，流苏执起茶壶，又给客人的杯子添满。便听见洛夫人道：“这……芋头酥，如何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