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白马记（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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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你真的是他托付的人么？”林莹咄咄逼人，三两步走到我面前戳着手质问我。
“张子枫你先出去，方小姐的事我们晚上韦府外的茶馆见。”我支开张子枫，开始和林莹开门见山。我在这里快一个月，林莹从来没主动和我提过关于云长夏的事情，这一次，算是她按捺不住了。
我避开她亮晶晶的眼神，去把门闩上，然后把她带到了房间的最深处。
“我看上去就那么不可信么，他把钥匙交给你，难道就没告诉你谁会来取这件东西么”
林莹摇头，满头珠翠也随着发出脆生生的响动来。
我忍不住开启了玩笑说：“果然才认识三天的人一点也不可靠。”
林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说：“他被诬陷通敌叛国，早就被下狱，你又如何认识他？”
“就是他下狱快要被处斩的那几天呀。”
林莹站起来瞪着我，似乎想把我戳出个洞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叫唐碧。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你姓唐……姓唐的，难道是唐门的人？”
“正是。”
“长夏他曾经有一门亲事，但是在他入狱前就解除了婚约，与他有婚约的人是唐门的四小姐，叫做……”林莹与云长夏估计也少有联系，关于他的婚约，大约也是漠不关心的，我挥挥手打断了她。
“叫唐碧浔。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个唐碧浔，不过因为唐碧浔已经失踪多年，所以我已经不好再用原来的身份了。”
“这一切……”
“这一切不都是云长夏和你折腾的么？”
我不懂我爹为什么忽然在那个时候摘开唐家，虽然我理智上能理解他，但是在情感上我觉得我应该去帮一帮云长夏，看看他有什么遗愿。于是我混进了天牢，看见了全身没有一块好肉的他。他问我是谁，我和盘托出，在他的请求之下，我心软答应他会去洛阳找他表姐，拿到钥匙，去暮云溪找到他隐藏了许久的秘密，然后以此进京见到皇帝，让皇帝为他昭雪。我都不知道那时候我脑子里进了多少水才会答应他，本来我该在家里好好地琢磨药理，没想到我一出门就是三年多，我已经三年没见到我爹娘了，我要快点解决这件事情，否则越拖越乱，丞相势力一手遮天，我都不知道那时候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混进皇宫，把真相告诉皇帝还云长夏的清白。
林莹即便相信我是那个唐家四小姐，也不会相信我是那个姓云的所托付的人。看她如今犹豫的神情就知道了。其实，若是毁约，也不是不可，反正也没人知道，我可以偷偷潜回唐家……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现在推三阻四的，这样子下去，我不干了！反正云长夏死得不能再死了，连完整的尸体也没留下来，我和一个死人守什么承诺，他一个人被人冤枉关我什么事，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不知道最后这段话说得这么大声会不会被人听见，我确实出离愤怒，夺门而去。叫我多管闲事，却处处还要被人刁难。
……
林莹闭眼坐在她的大床上，想了很多，想要去拿什么东西的时候，忽然被一个黑衣人给制住了。
……
为什么到目前为止，我都在为了别人而奔波？
算了，谁叫我多管闲事呢。
我缓缓地走出醉月楼，才大出了一口气。这里的脂粉气很重，声音也很杂乱，在这里面的人多多少少都让我觉得不自在，不如湖边的风清爽，不如山间的风让我安心。见到林莹之前我还给这里的许多人看过病，我觉得，这些人都有病，都病入膏肓了，即使我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也看不好的，不如给他们开点药，让他们觉得活得舒适一些。他们吃完药以后给我看病的钱，我一点一点攒着……
脑子里一片混乱，而我居然回到了住处所在的巷子。那里十分逼仄，就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我什么也没关系直接栽倒在了床上，睡醒再说吧，困死了。
那一觉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就快到了见面的时候。我匆匆梳洗了一番，赶到了会面的茶馆。茶馆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填饱肚子的，我只能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蚕豆，才止住了饥饿。
“继续之前说的事么，张公子。”我擦了擦手，叫伙计把空盘子撤下去，给我上了一壶清茶。
“燕雨……她是如何决定的？”张子枫说。
“我还没见到她呢，你别急，反正也是打算在他们大婚那天我趁乱混进去然后看有什么能做的，基本上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方雁归会帮她逃出来的，我那时候让她见你一面，看她会做什么决定吧。”
张子枫觉得我很不靠谱，他大灌了一口茶问：“你连方雁归的面也没见到么？”
“往事不堪回首，我和他大吵了一架，然后放了狠话跑出来了。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来看看，结果就碰上你了，跟糖膏似的黏着我。”我将手搭在桌子上，凑近了张子枫说，因为和方雁归大吵虽然是他怀疑我想要测试我的身手让我不满，但是实际上还是我反应过激了，这种事情，还是能忽略就忽略能低调就低调处理了吧。
“所以你现在也见不到燕雨？”张子枫的眼神里明显出现了嫌弃，他站起来看着对面的韦府，眼睛里亮晶晶的。
“好多年没试过翻墙了，你要是要抢亲还是自便吧，我还卯着劲要折腾方雁归呢。”
虽然和张子枫扯了许多有的没的，我还是决定提前进韦府探个究竟。还好韦府最近事多，正在招人，我以给后厨洗菜的名义，终于进到了我……不是，是张子枫心心念念的韦府。而这个时候，离那个大婚的日子，还剩下三天不到了。韦府其实挺大的，除却主院，还特地隔出来一个别院给方小姐住，主院有正厅、右边一排客房以及左边仆人住的院子，往里走是一个花园，花园左右都是主人住的地方，花园之后是厨房还有个很大的杂物间，杂物间的旁边开了个小门，平时不开，有时会拿来运送一些货物。别院仿得是江南的园林，院子里种满了竹子，这个时节竹叶没盛夏时候那么茂密了，有一个主卧以及厨房和仆人房。
趁夜我摸进了方小姐暂住的地方，那个院子算是幽静，在一片竹林中藏着也该如此。这个时辰连丫鬟也该睡了的，但是她的房间看上去却还有灯光，她还没睡，正好。
“方小姐——”我轻声喊到。
她转过身子来看见了一半身子挂在墙头窗子上的我，差点被吓了一跳。
“你，唐姑娘，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呀，给我那条凳子来，太高了我跳不下去。”
折腾了半天我才进了她房间，看着灯光下的她似乎有些憔悴。
“事情都准备好了么？”
方燕雨缓缓点头，看上去有些难以抉择。
“怎么了？”我坐在凳子上，打量着她。
她先是叹了口气，让我觉得隐隐不妙，然后才缓缓开口说：“没什么，只是觉得逃婚实在太过冒险，方家的声誉可能被我毁于一旦，即便哥哥答应了要帮我，我心里还是没底。前些天我偷偷去看过韦觞谷了，确实是个不错的青年才俊，只可惜不大合我的心意。”
“那……你决定认命”从没遇见这么矛盾的人。
“不想……到了这里我才发现韦府虽然很小，却是个十分坚固的牢笼，如果我冲不破它，就要被它所伤甚至困一辈子。我开始怀疑你所给的药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就是我的一个幻想……”
我在她眼前挥手道：“别，我是真的，可不是什么幻想，药也是真的，我从家里顺出来的。我们这才分开几日，你究竟受了谁的影响，居然会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我……那一日进韦府的时候，我看见了张子枫躲在人群里。”方燕雨顿了顿继续说，“我一见到他，就什么都乱了。”
我的手戳在腿上不停地画圈，思绪万千，不知怎样开口。
“我见过张子枫了，他想要和你一起走，三天后城外十里亭见面。如果你真的那么的放不下他，那就按计划做吧，你可以的，出了意外，我也会帮你的。”
此话一出，我知道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看着她忽而闪着泪花的眼眶，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丝帕。
“别哭了，就剩三天了。”
“嗯。”方燕雨轻轻地擦掉了眼泪，将丝帕握在手里，低头回应。
三天期限很快就到了，我偶尔还能偷个空去给张子枫传个信，几次都差点和方雁归撞见，搞得我见他和老鼠见了猫似的，明明应该怕的是他才对。韦府的管家叫做陆静宁，看上去是个心思剔透的人，我好几次躲方雁归总被他撞见，我尴尬得很……他也很尴尬。总觉得被误会了什么，陆管家你听我解释啊！
韦府张灯结彩，主院别院都摆满了红红绿绿的东西，嫁妆放了好几个房间也不够。彩绸不知道扯了多少尺多少丈，入目的颜色就是红色，亮得我有些睁不开眼。好歹我的主业是洗菜，不出去也碰不见这些。
第三日的时候，我从厨房出来凑个热闹，看见被前后簇拥着的方燕雨缓缓地走向前厅。真热闹，晚上会更热闹的。
眼神转开的时候，我看见了方雁归向这边投过来的目光，我立刻闪身回了厨房，眼不见为净，麻烦还是少招惹的好，反正他对我也全无好感。这一次不出意外的，我刚溜回去就撞见陆管家在厨房外吩咐完人转身看着我。我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这几天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做，可是还是被管家给发现了。
陆管家一身深蓝色交领长袍，外罩一件天青色纱制外衣，发髻上簪着一根通体碧绿的簪子。看上去不到而立，温文随和，一点管家的样子也没有。可我站在他面前却很难受，我觉得不出半个时辰我会把我混进韦府的真正目的给全部倒出来。
“阿碧，想看热闹就去吧，反正你手头的活也做完了，之后可以去账房结了这几天的工钱，若还有别的需要，请务必告诉我，知道么？”陆静宁的手上拿着一本账簿，似乎刚才是在和人确定什么东西。这会儿和我说话，也没把账簿合上。
“我就是有点好奇。您忙您的去吧。”我侧身就想绕过他钻进厨房，结果被他一下子给拎住了衣领，走不了了。
“我也好奇，想知道阿碧来韦府要做什么，如果和韦府里的人有关，我可不会袖手旁观。”陆静宁的眼睛眯起来也一点也不像一个无害的书生。我慌张摇头说：“不不不，我来这里，只是想见一个人而已。”没错，我来这里是想要见燕雨。
“方公子？”
“呃，算是吧。”
“可是你为什么躲着他？”
“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么。”
我甩开了他拎着我衣领的手，看着他说。
“好，不过今晚之前，你得离开韦府。”
“嗯。”本来我也就打算走了，于是痛快答应下来。
不论是出于误会还是什么，我把陆管家给打发了。我收拾了两件衣服，去账房领了两天多点的工钱，往那个杂物间的侧门走了。在侧门那里我遇见了方雁归，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闪开。”
“不……”方雁归的手拦在门上，硬是不让我走。
“上次的事是我有欠考虑，所以有所偏颇，知道姑娘出于好心，所以想求姑娘的原谅。”他把话说完又想要抓我的手，可惜这时候我为了防人，买了一把袖箭改良后绑在手上，除了我自己碰到，别人敢握着我的手的也会被触动机关。银光的袖箭咻的一声蹿出筒身，擦着方雁归的脸飞到了天上，掉在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我的手疼了好多天呢，你那时候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现在来摇尾乞怜，不是很可笑么。这次只是警告，下一次，我会把袖箭对准你的心口的。”我推开了方雁归，往门外跑去，门外两个守门的小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茫然。
……
韦府中，拜堂之后一切都按照原定的进行，我蹲守在茶楼，对茶楼新添的蒸饺丝毫提不起兴趣。
晚上的时候，我看见韦府主院里起了大火，火烧得很旺，哔哔啵啵的声音一直传到茶馆来，有人去救火，有人在看热闹。人声鼎沸。
燕雨，你终于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白马记（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