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洛阳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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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火大概烧毁了不少东西，作为新郎的韦觞谷，心情大抵不会太好，我没在现场围观上多久就走了。不久之后，会有人来灭火，会有人发现新娘子已经烧得连灰也没有。很粗暴的毁尸灭迹的法子，但是很干净，让人不好追查。
城外十里亭，大概会有一对小情侣经历了生离死别在一起，决定一起走下去。虽然花了很多不相干的功夫，但我觉得十分值得。
我就踏着愉快地步调回了那个逼仄的住处，还没进院子，就看见隔壁大娘急匆匆地跑过来和我说，午后有个满头珠翠全身罗绮的姑娘来找过我，很着急的样子，叫我有事快去找她。
穿戴华贵而又可能找我有急事的人，只可能和醉月楼有关，可惜再问大娘却发现那人根本就没留下姓名，连交代的急事的内容也没说清楚。不像是不可说，但是一定是很着急。
“她是不是叫我去醉月楼？”
“是让你去一个什么楼来着，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小了，不知道找你有什么事，都过了这么大半天了，可真愁人。”
估计急事也不急了，不都过去半天了么？
“大概今夜宵禁我是回不来了，大娘不必给我留门了。”
我总觉得有事，还是收拾了一些东西，抓紧去了醉月楼，路上只来得及啃个冷了的烙饼。
我风尘仆仆地赶往醉月楼，正赶上这里热闹起来。这里宵禁时候才算生意最好，因为开在坊里，宵禁碍不着它，而这个时候，正是洛阳城各位公子哥最想找乐子的时候。
我问过倚在栏杆上的莺娘，她说林莹早先就回了房间，连晚膳也不曾和别人一起用过。奇哉怪也……我在楼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林莹的丫鬟，大概找到了也问不出什么。我径直走到了她的房间前，推了推门，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这种时候，我从来也没见她锁过门，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我看着旁边没人注意，伸出脚来狠狠地把门踹开，门开了以后扑面而来一股香气——不是林莹惯用的沉香的味道，像是一种更浓的安神香的味道。扫了一圈外间，发现没有人，我就走进内室，看看有没有人在。
不出我的意外，林莹在床上躺着，身上盖着不太合这个季节的厚棉被。
不妙。
我伸出手去掀开了林莹身上的被子。
她的肚子上有个伤口，拉开很长一道口子，血液早就凝固了，还有些腥气。凶器是一把匕首，被丢在床上，掀开被子就看到了……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伤口，应该很深。
我踉踉跄跄站起来退了两步。窗前的地毯被移动过了，掀开之后是一滩发黑的血。
怪不得室内会点上那么重的沉香。
这时候我发现床底有动静。
探下身子去看了看床底会有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却看见了那只很胖的狸猫，它看我的眼神十分呆滞，似乎被吓到了。
我伸出手去捞出那只猫，然后准备退出去找人报官。不过大概有人发现我撞门，已经叫了捕快来了，我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正好和来的几个捕快撞上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出人命了，林莹死了。”我才把话说完一个捕快就推开我进了里面的房间，他气愤地甩开珠帘对我说，为什么不早点报案。
“我回家的时候有人和我说林莹有事找我，于是我就来了醉月楼了，没想到遇见了这样子的事情，刚想出来捕快大哥不就来了么？”怀里的猫挣扎了两下，引起了捕快的注意。
“你还带着猫找人？”
“不，这是林莹的猫，我在床下找到的，它被吓坏了。”
“多说无益，回衙门再说吧。剩下几个人将这楼暂时封了，我去衙门调人来，顺便把这姑娘带去问话。”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还没大反应过来就被拖走了。怀里的猫呆呆的，我也不好把它扔了……大概没人会替林莹养这一只肥猫的。风月场的人总是比别的地方的人薄情许多，强求不得。
洛阳府的大牢一股烂木头的味道，我坐在发霉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腿上睡着了的猫。刚才把我拖过来的捕快已经回去案发现场处理事情了，而我和一些相关的人则被带回来由洛阳知府问话，因为我被发现的案发现场，故而首当其冲。
“你叫什么名字？”知府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身官服将他的年纪有加了几岁，那背后公正严明的牌匾让我想起以前误入的阎王殿也是这么摆设，心里忍不住发毛。
“唐碧。”
“怎么发现的死者”
我将对付捕快说的供词对这知府又说了一遍：“我回家去以后，同院的大娘说有人来找过我，按照描述我觉得是林莹，于是就去了醉月楼，发现她的房门锁上了我就踹门进去了，进去以后闻到一股很重的沉香味。但是林莹一般是不点沉香的，我觉得奇怪，进了内室，发现林莹裹着被子似乎在睡觉……被子太厚，有些不对，我就掀开被子看看，结果发现她已经被人……被人杀了。”
听完我的陈述，知府又和旁边的人咬了一会儿耳朵，等到我从发愣中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决定将我放了。
我慢慢地踏出大牢，觉得自己闭气太久了。瞥眼刚好看见被人带进去的莺娘，她看上去比我还要不在意……我记得，她以前和林莹相处挺好的，果然人死如灯灭，往昔说的什么情分，到死了也就全部散了。
这一个月待在洛阳，实在积攒不下什么财富，醉月楼也不好回去，但是我还是得去一趟……活计还是要另找，总不能全手全脚的饿死在洛阳，那样不被人耻笑才怪了。
“你在街上晃什么呢？不知道宵禁吗？”前面传来洛阳城卫的声音，我被吓了一跳，蹿到了路边树丛后躲了起来。可是怀里的猫开始嚎叫起来，声音十分凄厉，我还以为会被发现，结果城卫大概以为是猫弄出的动静，也就走了。
等到我偷偷默默地回到住的院子正要摸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气呼呼的赵大娘，我没干什么吧，至于这大晚上的在这里等着我么？约莫这是个请君入瓮的计策我也得硬着头皮入陷阱一趟了，毕竟我还有些东西留在这里，不带走的话我又要身无分文了。
赵大娘不再是当初软绵绵的隔壁邻居的样子，而是换上了一副听不进去话的房主人的样子。她指责我给她带来了麻烦，责令我这一两天就搬出去。我心里想了许多个反驳的理由，但都被我吞下去了，等我明天收拾好走的时候再找个最好的理由反驳她吧。
黑灯瞎火的状态下我躺在床上，借着微弱的光看着映着树影的窗户，风吹起来，树影懒懒地摇晃起来，风声钻进门缝，呼呼的声音似乎在房间里打了个转才停下来。
开始转凉了。
第二天起床之后我发现地上湿哒哒的，昨夜洛阳下过雨了。出门就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凉意。
赵大娘起得比我还要早，正在井边洗衣服。
我扛着行李走到了她面前。
“我走了。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把我赶走就能甩掉的。”
赵大娘一把丢掉搓衣板站起来说：“你说什么？”
“今天捕快来找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头也不回就走了。
先去找个暂住的地方吧。
出门没多久又下起了雨，我不可能为自己准备雨伞，只好临时去买一把，可惜的是找不到卖伞的人。我躲到了客栈里，还好没被淋得特别狼狈。
客栈里坐着一个人。
我觉得那人似乎在等人。看着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我来的方向，我就大概知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是谁？”我把猫攥得更紧，正准备退出去，结果他先报了我的名字。
“你是唐碧……”
“是。”
“我是秦源，想必你在林莹那里听过我的名字。”
秦源……我想了半天。
“你是那个提刑官，你不是在汴梁么？”
秦源站起来对我说：“我本就在洛阳，本想拜会故人的，没想到遇见这样的事，昨晚我也在醉月楼，看见你了，有些话想问你。所以叫人跟了你一夜，总算是把你等到了。”
“我能说的话都交代给洛阳知府了，剩下的你去问他吧。”我左脚已经跨出了客栈的门槛，我觉得胜利在望了。
可是下一刻我就被人拎起衣领丢进了客栈大门。
大门砰的一下就被关上了。我一时站不住把手里的猫给丢了出去，小胖子对着我一声怒吼。等我站稳了身子看着后面那个人——想看看究竟是谁那么不长眼，居然动到了我的头上的时候，我想不出来现在我该做些什么。
阴魂不散这四个字怎么写？
“唐姑娘，没想到我们那么快又见面了。”
“你不是去追查观海的下落去了，怎么会到洛阳？”
“人都跑没影了，我追也没用了。这不是秦源刚好有事求我，我就一起过来了，汴梁到洛阳，花不了一日功夫。倒是没想到秦源找我办的事，和你又脱不了干系。”叶期把门闩上，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对我说话。
客栈大厅里居然没别人，大概连掌柜的也跑掉了，真是我粗心大意，连这点细节也不曾注意到，这下子羊落虎口，插翅难飞了。
我自暴自弃地拎起蜷成一团的小肥猫，找了条长凳坐下来。我开口道：“你要问什么，直说吧。”
“不是我要问你什么，是秦源要问你些什么，我不过是个打下手的。”叶期道。
之后秦大人问了一堆拷问我心灵的问题。
我想着怎么着也不能把我心里想的什么给透了底，就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直到叶期抽出他的宝剑来，一下又一下地用手绢擦着。
“你削了我我也不会说的，叶捕头，虽然以前我脑子发过热，但是我现在很清醒。林莹的死和我无关，她横死的缘由该你们去查，不是我说。”
“那姑娘现在是想一走了之，那林莹的案子怎么办，你午夜梦回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么？”秦源当着我的面摔了杯子，茶水溅了我一裙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愤怒。
“她自己非要留着那件要命的东西不给我，然后她死了，你们就怪我？就没人考虑过我是什么感受，愿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接了会不会遇到危险的就是我。叶期……叶捕头，你是不是从落霞镇就觉得我不是好人，所以对我一路提防，还是你本来就是冲着暮云溪藏着的那件宝物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洛阳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