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白马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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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也没从那个打击中恢复过来，事后因为觉得自己太蠢，所以更加不愿意表现得无所谓，整日怏怏不乐的，弄得方燕雨也陪着我唉声叹气。
可是答应方小姐的事情还是要做到的，我怕自己再度失常，就把药提前交给她，告诉她什么时候吞下去才是最好的，在婚前我会探好韦府的路，好把她给带出来。那个计划现在最需要的一个帮手是方雁归，可我总是摸不透他的心思，总觉得这个断袖的心思虚无缥缈，一直说要帮他妹妹，却还是选择一路送她去洛阳。
那一日不知道怎么的又谈到了关于张子枫的事情，其实本来是可以避开的。张子枫是个极为无聊的人。一开始对方燕雨就没存过真心，落了难又来找人家帮忙，人家顾念着旧情帮了一把，以为双方都是有意的，却不想那终究只是个玩笑而已。有用的时候召之即来，没用的时候挥之即去。可我搞不懂，张子枫为什么又回头了。
“离开之后，还想和他在一起吗？”我忍不住还是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方燕雨皱起了眉头，过了许久才回答我，她说她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张子枫来追她的时候她会哭一样。
姑娘的心总是容易软，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然后安慰到：“船到桥头自然直……若是那会儿能随着你哥哥回去鄞州，见到张子枫，也就会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确实只有在困境中，人才最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事实上我与方小姐说话的时间特别少，因为与叶期明着闹掰了，我只能牵着马走快点来跟上队伍，几次想走，却又想到答应了方小姐的事情还没做好，不能言而无信而留下。
煎熬之中我还得抽空搭理方雁归，与他互通有无，慢慢地感化他。
说实在的，我拿不住他。
至与叶期，至今也没发现他当初说的话有多么的无情……我想他大概是驾轻就熟了——从方雁归那里我知道叶期没多久之前才从洛阳被调到鄞州，洛阳的姑娘们自然是各有千秋的，如不是万花丛中过，怎么会如此无情又无辜呢。
我也弄不明白叶期。
我琢磨着两个谜一般的男子一直到了洛阳城外。
大概还有三四十里就到了洛阳的一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探路的找了块地方，说旁边取水方便就在那里扎营了。
我还没来得及和方小姐说上话，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俩凶巴巴的丫鬟把她给拉走了。我转身就看见叶期几乎贴着我站着，吓了我一跳。
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衫，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的修长挺拔。我被吓了一跳之后就呆住了，在这个时候发了癔症可不大好。我努力地使得自己缓了过来，抖了抖自己的衣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知道那支苗银的簪子歪了没有，歪了会不会不大好看，还有他会说些什么，是否又会叫我难堪？
“去湖边谈谈吧。”叶期简短地说明了他的来意，就转身往湖边走去了。我亦步亦趋跟着他，也没想出来他要说什么。
湖边风景很好，今夜刚好是满月，月光落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映照得我们两个人都面目模糊，这样子和黑灯瞎火的效果也近似了。我踩着旁边的草地，正对着坐在湖边枯树干上的叶期。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唐姑娘，在下那次并非故意要你难堪的，那次是在下欠考虑，姑娘也不必自此之后再也不搭理在下了吧。”叶期开口对我说。
我摸了摸额头才解释说：“就这事……只是我没想好怎么调整好而已，结果整个车队的人都知道啦，那样我就更不好意思先开口了。那件事你就当是个玩笑吧，本来是在和方小姐开玩笑来着，结果开着开着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也没想到你和方雁归就在外面，骑虎难下了。就这样。”
叶期笑了笑，然后说：“果然和雁归预料的差不多。”
“……”我觉得自己被坑了。
叶期摇了摇头，看着一脸无奈的我说：“其实这次叫唐姑娘出来是还有一件事要告知。”
我抬眼看着他，却因为水面的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观海逃走了，我要去追缉他了。至于你呢，我让雁归送你进洛阳城，希望不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落在我手上。”叶期的话冷淡得很，以至于让我怀疑一开始坐在暮云酒家和我开玩笑的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一个做捕头的人，大抵也就如此了，外热内冷，谁也到不了他的心底。
我开口想要反驳我去洛阳做的事情并不是违法乱纪的，却还是没把话给说出来。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对于叶期而言，我对所有与他相处过的一般人，应该没什么差别。我庆幸这会儿自己是站着的，还没和他道别我就转身跑了，跑出好远才想起，我跑个什么劲儿？就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和那个和高大身影一点也不搭的包袱了。
今夜的月光洒在我的身上，我抬头看着它，忍不住伸出了我的手，因为有些冷，还有些发抖。我等了三年了，受不了了，或许此次的洛阳之行，能让我回到蜀中，见到我的爹娘。而在此之前，我需要帮方小姐，离开韦府那个鬼地方。
回去的时候我看见方小姐在和方雁归争吵些什么，吵得很凶，但是却没人靠近。方雁归对方燕雨那么好，怎么舍得和这个妹妹吵架呢？我暗暗地凑近，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背向而立，却没一个把正面给我。
这兄妹俩脾气真大，不愧是从小就被宠着哄着长大的，若是真的和我吵起架来，恐怕他们两个也不会占上风的。
可是我转念一想，方雁归那么宠爱他的妹妹，不论她做什么，怎么会和她吵起来呢，要么就是牵扯到了方雁归的痛处，要么就是他们俩的演戏，我总觉得后者更加有可能一些。
思来想去，我还是在周围人越聚越多的之前把他们拉开了，远看还不知道，近看他们现在确实闹得十分僵化，这两位是方家的主子，旁人没人敢插手，幸好我是个不相干的。
“方小姐，究竟出了什么事，闹得你们兄妹也吵了起来？”方燕雨将她气呼呼的表情收起来看着我，我没料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没抓住方燕雨的胳臂，却被她一下子狠狠地甩开，她说：“你和他都是一伙的！”
“我就是不要去洛阳！”
方雁归上前几步拉住了踉跄的我，然后将我拎到身后，苦口婆心地对方燕雨说：“妹妹啊，哥哥可不能答应你，你早就知道那姓张的软糯的性子，又何必在赶他走之后又要追上去？韦觞谷我是见过的，比张子枫可好多了，你别任性，叫哥哥难做。”
这会儿众人算是听明白这件事了，方燕雨在成婚之前想要逃了，但是被方雁归发现并且不让她走了，离洛阳只剩下一日的路程，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幺蛾子。方雁归一个费尽心机的大哥的形象，算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想必，之后要是方燕雨逃走了，这件事就是方雁归最好的没做过帮手的证明。可是，这样子的手段，能骗过那个韦觞谷么？
晚上加餐的时候，我的饭里多了个鸡腿儿，不知道是谁给的，叶期看起来不像这么细心的人，那大概就是方家兄妹给我作为其中一个不知情况的表演者的奖赏吧。洛阳……快到洛阳了，所以他们也该开始行动了。
由于方小姐的逃婚事件被揭露，原定休息一晚变成了马不停蹄地赶路到洛阳，她本人也被关在了马车里，只让两个丫鬟陪着。那两个丫鬟她是极不喜欢的，果然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我因为教程太慢，马又被叶期带走，只能躺在杂货车——没有车盖的车上望着天空。月光刺得我的眼有些睁不开。颠簸的路途好像我娘哼的十分不着调的摇篮曲，叫我慢慢地慢慢地陷入梦境。
梦境中，有个叫做云长夏的人，在和我说：“家国天下，你选哪一个？”
我说：“我一点也不想选，如果能回到过去，我宁愿那一次没有违背我娘的命令，非要离开唐门。”
……
清早我是被方雁归叫醒的，他扯着根喂马的草料，在我的脸上划来划去。
睁眼，对着就是他一脸“你真好玩”的表情。
我觉得我应该挫挫他的锐气，于是便说：“方公子，早期没事做不能看看离洛阳还多远么？你都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了，还有闲工夫招猫逗狗？”
“嘿，那你是猫还是狗？”方雁归笑了起来，眼角都带了几分的笑意。
“这不重要，有事请直说，我一个乡野女子智力不能及方公子之一分。”我暴躁地夺过那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杂草，然后将它拧断丢到马车下面，然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方雁归道。
没想到方雁归把我刚要戳出去的手指头给掰了回去，放在腰间。
“装乡野女子不该是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么？我开始只是觉得唐姑娘挺有趣的而已，可能和燕雨也谈得来，没想到居然是那么深藏不露，真不知唐碧这个名字，是不是也是假的，就和你的身份一样。”
方雁归想要威胁我……我双手推开了方雁归，跳下了马车。
不远处升起了炊烟，正是他们围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我回头瞥了方雁归一眼，若是只会这么威胁人，就是五年前的我，也能应付自如。更何况我现在早就修炼成人精了。
“哦，若是方公子不相信我，我也可以现在就离开的，进洛阳城的办法又不止跟着你们进去一个。”
方雁归见我完全无动于衷，有些急了，他也从马车上上跳下来，急匆匆地拦在了我的面前——
“不成，我妹妹的事情你还没帮她做到，怎么能说走就走，即便用尽手段，我也会把你困在这里。”方雁归抓住了我的手腕，狠狠地捏住。先是疼，然后是钻心的同传到我脑中，我那会儿就一个想法——
真疼啊。
我的手渐渐失去力气，开始发抖。
再这样，我就要放暗器了。虽然我没有武功，却也不是好欺负的。可是我却什么也没做出来，含着泪盯着方雁归，就那样盯着。
你再敢动我，会死得很惨。
当我扣住脚底的机簧的时候，方雁归终于看见了我的异常，放了手，叫我整个人松懈下来。
“抱歉唐姑娘，我不知道你完全没有内力。”
我坐在地上，轻轻地揉散淤血，没搭理他问的东西，只是将最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办法我已经说了，药也给了了方小姐，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看方小姐实在不愿意嫁人，就出手相助，并不是欠了你们的，也不求你们什么回报。你这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试出我的身份是要做什么？我现在就走不就好了，我不是什么韦家的探子，更不是方太傅的探子，这世上除了我自己，还没人能支使我。你差点废了我一双手，今后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事求到我。而你再敢靠近一步，我保证你会在死在这里！”
我悲愤地站了起来，连行李也没拿就走了。
方雁归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没敢动。
呵呵，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试探我的武功办法那么多，非得选一种最笨最直接的，我不会武功，却要捏断我的手，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我已经不在乎了。反正今生大约不会再见了。
……
我走得很潇洒，接下来的日子却过得有些凄惨，饿着肚子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城门口，却因为没有通牒而被迫在门口徘徊，路边卖的包子并没有多好吃的样子，可是我却觉得很饿很饿，身上值钱的大概除了脚上绑着的暗器就剩下头上的簪子了，值不了几个钱的，我得帮人做些什么，才能活下去。
饿了半天，我混进了一个商队，还得到了一个饼作为吃的。这一个商队从东方而来，运货到洛阳转售，我可怜巴巴地说了亲戚在洛阳自己却进不去的理由，终于让他们心软放我在商队里进去。
“多谢。”我拔下头上的簪子，交给了商队的主人。虽然他只是带着我进了洛阳，给了我一个饼，但是这确实是那时最狼狈的我，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那根簪子也确实是我能支付的，最好的东西了。
在洛阳插科打诨半天，我谋得了一份活计，帮人看病，看的都是些小病，赚了一些钱，可惜的是去的地方是烟花柳巷，给我指点的人说，不是这样的地方，一介女子，怎么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我想也是。
生活稳定下来后，我开始关注方燕雨的事情，而我所在地方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听到了许多边边角角的东西。十日之后，方太傅家的小姐，就要与韦尚书家的公子成婚了。
方小姐是否做好了逃婚的准备？那个故事的后半段，她说了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只告诉了我结局，却忽略了中间最精彩的片段。即便是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我也该去找她的。
苦于洛阳的宵禁，我大清早在晨钟响起之后，就出了我所住的同义坊，到了韦府前面蹲点。为了避免遇见方雁归，我把整张脸包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白马记（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