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白马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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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要给我找师父？”方燕雨最近被她娘督促着在绣牡丹图，搞得她整日精神怏怏，跟失了水的菜似的，
“是的，女红还有琴棋书画学得差不多就得了，但是武功却是防身用的，怎么能不练呢？”
方雁归的思想和大部分的大哥是不一样的，可惜的是之前方燕雨受过打击，所以对于武功也是疏于练习，得过且过。对这会儿方雁归给寻来的师父也不大在意，可是当她见到那个师父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人生际遇未免太过巧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方燕雨歪着头打量着张子枫，而张子枫却把当初救过的那个姑娘的名字和样貌全给忘了。直到被方燕雨提起才反应过来。
“你是那个平白无故折了我的马的腿的人哪！”张子枫一拍脑门，表示终于想起了那么一回事儿。
“是，但是我早就准备好了东西赔给你的，当初给你的金镯子不是信物么，怎么说忘就忘了？”方燕雨手上比划着镯子的样子，半天才得到回应。
“哦，镯子，有一次喝酒忘了带钱，当做酒资抵在酒家了。”
说的人漫不经心丝毫不曾在意，听的人却快要发火了。连在一边引荐的方雁归也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拉着张子枫把他弄到一边去站着，自己慢慢地和妹妹解释，他今天只是喝高了而已，他其实是个很靠谱的人，武功也高强，差一点能和自己平分秋色。
“哥哥，这样子吊儿郎当的人，亏得你敢引荐给我做我的师父，阿琪，给我拿扫帚把他赶出去！”方燕雨压不下怒火，叫家仆要把张子枫请出去，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又后悔，又道，“等等，先去马棚把那匹马牵过来给他。”
本来张子枫想来心不在焉，结果听到马终于算是醒了过来，他远远地对方燕雨说：“别给我了，我的马好好的，不需要姑娘的什么赔偿。”
临出院子之前，他拍了拍直立在树影中的方雁归说：“再会了，雁归兄，你的酒钱，我怕是赚不了了。”
“这怎么回事呀？”
方雁归想了半天，纳闷得很，又无法对妹妹发问，只得问天。
“你……都是你撺掇我出去外面看什么天高地阔，我看了半天，只有蛮不讲理的山贼和夏虫不可语冰的大侠。”想起来就觉得委屈，方燕雨忍不住哭了出来。
方雁归忙着哄妹妹，直接把那个许久不曾往来的朋友给卖得一干二净，方燕雨也是从那里得知那匹白马对于张子枫的重要性，那是他少时父亲挑选给他的第一匹马，对他而言意义非同一般，也难怪了，方燕雨一面叫他的爱马受了伤，一面又想用新的代替，自然会引起不满了。
可惜事情总是变化得赶不上人的预料，张家镖局出了些事情，需要官府打点，便想到了当地有影响的方家，可惜当时方雁归出去做生意，家里就留下方夫人和方小姐。张子枫硬着头皮来求人，方燕雨心一软答应下来。
此之后张家的危机也过去了，镖局也重新开张，二人一来一往，对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不再是往昔水火不容的样子。甚至于，方燕雨觉得，张子枫挺好的，或许可以作为托付终身的对象。
……
回忆到此处方燕雨停了下来。
方太傅对这一双儿女，终究是被宠得太好了，我看着方小姐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必然足够改变她对人生的看法。
“方小姐是否累了，我叫伙计那些吃的上来。”我面前的东西还没动，却觉得这些东西似乎不会被她看上。
“不是累了，只是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似乎有些……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方燕雨的手搭在额头上，胳臂肘抵在桌子上，似乎在仔细地想着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她的神色，然后问：“那为什么，你们没有在一起？”
这确实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了，是因为张子枫的关系么？
“他说……他一生不喜欢束缚。大约只有那匹白马能一直顺从他的心思，而我，身为方家的小姐，最终之后成为他的负担。”
说出来这种话，那张子枫，果真是还没到想明白的年纪。那这事，大概离现在是很久很久了。
“他现在已经来追你了呀，他已经放弃所谓的自由了，不是么？”
“可我却觉得痛苦。”方燕雨一字一顿地说，“大约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也不是我所仰慕的张子枫了。”
我想要劝慰方小姐几句，却有几个人相伴着说这话往这边来了，思来想去还是把要说的话压住，女孩子家的心事，被别人听去了，多的可不只是闲言碎语。方燕雨也收起了难过的表情，缓缓起身往楼上走去了，她独自来大堂想要借酒消愁本来就不合规矩，没想到后来又和人说起了伤心事，现在正好被打断，她又要回去做人家所希望的方小姐了。
幸好，我爹娘没这么逼迫过我，至少我现在是自由的。
说到了自由，张子枫这家伙没看出来是个那么会长篇大论的人，估计是那会儿没看中人家方小姐，寻得一个可笑的借口，只是可惜方小姐涉世未深，信了他的鬼话，现在再回头，是否是看中了方燕雨还未可知。自由，岂是说丢下就丢下的。
不过其实关于那匹白马的故事，我还只是一知半解罢了。对于张子枫而言，白马在他心中却是意义深重，只可惜，被我给曲解了。反正我与他也不相熟，若是跟个知己似的，也不太可能。
“嘿，你做什么呢？脸上如此精彩。”
正在我满脑子乱想的时候，方雁归又晃到了我的眼前，我见过礼之后又继续发呆，嗯，我想事情的时候脸上会有什么表情，居然值得少爷特地上前来嘲笑？
“呆愣愣的，不好玩。”
见我没搭理，方雁归很无聊地走开了，扇着那把十分骚包的羽扇，在我心里，那是为诸葛亮而存在的，谁拿在手里也不太是个味儿。
漫长的路途中我偶尔得以爬上方小姐的马车与她聊些有的没的，与那两个陪嫁的丫鬟打哈哈已经成为我与她说话必然会做的事情。因为有个晚上趁着那两丫鬟出去拿饭，我对方燕雨说可以帮她逃婚，而且不会连累到方家。
这是一件十分有诱惑力的事，对于方燕雨而言，她可以获得自由，虽然往后会失去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她可以选择同张子枫在一起，也可以选择自己闯荡江湖。对于我而言，这是一件十分刺激的事情，我安定了好久，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叫我咋呼半天，可是我的骨子里十分向往刺激的生活，能帮到人，对我而言何乐而不为。
这种隐秘而不足为外人道的快乐让我一路上的心情都很好，可是方雁归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个疯子……叶期也不大能理解我，大概他在以为我和方小姐很投缘，这样子误会也还好，尚能接受。
我断断续续地把我的计划告诉她，我有一颗药，吃了之后半个时辰发作，能让人闭气两个时辰，心脉变得十分微弱。等到她新婚之夜吞下那颗药，然后将铁球夹在腋下，就可使大夫摸不到脉，就能造成她暴毙而亡的假象，之后我再将她偷偷地带出来，离开洛阳她的婆家。从此天高地阔，无拘无束。
可惜我不知道她要嫁的是什么人。
“你的夫家是洛阳什么人家，宅子大么，家里人多么？”我显摆完我的闭气丸想到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洛阳韦氏，工部尚书韦尚书之子韦觞谷。韦觞谷的姑姑是皇妃，家里地位十分尊崇，我爹他觉得韦觞谷能巩固我方家在京中的势力，所以便决心将我嫁到洛阳。”
我觉得我的关注的东西有些不对，怎的工部尚书不在汴梁在洛阳，“工部尚书不该在京中么，怎的在洛阳？”
“韦觞谷早一年之前做了官，在洛阳任职，故而会在洛阳成婚，之后再去京城一趟，拜见贵妃娘娘。”方燕雨想着之前知道的信息，慢慢地说了出来，其实她知道的大概和其他人差不多。
“那么说，他的府邸应该不会太大。”我摸着下巴道。
“呃？”方燕雨想了一会儿，然后细细地品了过来，“唐姑娘你可真是冰雪聪明，我只知道这些事，却没想到那么多。”
“这是理所当然的呀，本家住的人总是特别多……”说到一半我停住了，外面有人在偷听，不过没什么不小心发出了点我能听出来的响动，叫我发现了。
我对着方小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对她比了个颜色，开始转移话题，洋洋洒洒说了起来。
“哎……叶捕头可真是冷若冰霜，我平时追在他后面他都不理我，结果我三天两头跑来你这里故意冷落他他还是没什么反应，跟一块木头似的，不解风情，真是气煞我也。这话你可不能往外说呀，燕雨小姐，要么我一张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呢！”我挑着眉开始说鬼话，半真半假，随便说，外面的人也就随便听吧。
“呵，没想到那个叶捕头，是个那么木讷的人。”
“对呀！你都不知道啊，他呀……”
我们俩在马车里对视，其实都在笑，但是嘴上说话还得表现得很正经，不过这样子挺好玩的。
外面其实是叶期和方雁归，听了我的鬼话之后，方雁归把手搭在叶期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两下。他朗声道：“我就觉得唐姑娘那么不禁逗，对我那么冷若冰霜的，原来是看中了你这不苟言笑的。啧啧。”
微妙，太微妙了。我没看见方雁归之前的动作，掀了帘子往外看就看到他们俩一个笑容满面，一个脸黑得快掉了，勾肩搭背，完全不成体统。对于叶期的看法却也有几分真的，没想到以前塑造的小女子形象在今夜完全被推翻了，看着叶期是完全接受不了，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不好下台的时候了。回头看方燕雨，她眯着眼摇着头，似乎在等看好戏。
唉……我无奈地抓着马车门框爬下了车。我挪着步子到了叶期的面前，方雁归识相放开手退到了一边。
“叶捕头，刚才的话，你若是觉得不妥，那就当作没听见，我也会把这些话忘掉的。”
叶期的眉毛蹙了起来，闭目思考我提的意见的可行性。
“若我不愿当作没发生过呢？”
这……这算是什么！我愣了好久也没反应过来。叶期对于我而言，他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虽然话少，但是让我觉得十分安心，刚才说的胡话，确实有我的真心，这样子阴差阳错就让他接受了我的心意——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姑娘对在下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可是……在下身为公门之人，整日打打杀杀恐怕会辜负了姑娘，姑娘还是不要浪费太多感情在在下身上。”叶期隔了许久才把话说完，我觉得自己忽然从云端跌落，落差有些悬殊，震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黑黢黢的影子。
画面就那样停在那里，想看热闹的方小姐从马车里下来拉了拉我，我的身形晃了晃，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我对叶期的感情，不是我自己编的鬼话么，为什么会哭成这样，要是说给我娘听，她肯定会说，恨不得没把你生下来。
“是我……自作多情了。”
就像张子枫因为追求自由而拒绝了方燕雨一样，叶期也因为身在公门拒绝了我。不爱就不爱了，为什么那么多借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白马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