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白马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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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洛阳的路上比较顺利，连小毛贼也没遇见，让我有一种错觉。
那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有个骑着白马的侠士……大概是侠士吧，束发簪缨，从我们队伍旁边过去，却在方小姐的马车旁盘桓，马车快他也快马车停他也停。
若他是个登徒子，定然会被方公子揍得找不着北，然而此时方公子却与叶期凑在一起，似乎是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哟，这约莫能当得上方雁归的克星了。
我看着那位大侠黏在马车旁边，企图和马车里的方小姐说上话，就显得很好笑，像是一种焦虑而又不安的心情，弥漫在他的身侧，几乎把我也给感染了。莫非又是什么侠客佳人的戏码，可如今方小姐都要嫁人了，再来挽回，真的能改变什么，而不是给人徒增困扰的么？
出于好奇我凑近了点，听到了一句两句对话，大概组成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我觉得自己的串联故事的能力太强了，以后说不定能去给人说书编戏。
“燕儿，跟我走吧。”男子的手扒在窗户上，朝里面殷勤地说。
“你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张子枫。”方燕雨撩开窗帘，根本也没看窗外汲汲地等着回复的男子。
“在你没有成亲之前，我都能把你带走！”
在这句话说囫囵之前，方雁归出现拦住了那个口不择言的人。“哎哎哎，姓张的，你打住，我没拦着你和我妹妹说话那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你现在可别不识抬举。你之前打架就从没打过我的，现在要不要打一架试试？答应了让你把话说完，输了就给我滚回去。”
嘻嘻……有架看，不错。
“唐碧，你过来。”方雁归朝我勾勾手，示意我过去，然后我直挺挺地过去，站在方雁归前面，只见眨眼的时间，他便将富丽繁复的外袍脱了下来，撸起袖子就要和张子枫大打一场……不不不，是将张子枫胖揍一顿。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叶期这时候上前来本想劝架，结果被旁人给拦下了，我乐得凑热闹，看着他有点无奈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毕竟那是属于那三个人的事，我们作为路人插手不太好，容易受其他因素的影响，做出不一定理性的判断。
打着打着我才知道方雁归是个多么会信口开河的人，张子枫的武功不弱，几乎和方雁归不相上下，我仔细地回想了刚才他说的话，打架……打架算不算武功的一种，大概不是的吧，武功靠的多是内力和技巧，而打架却靠谁更无赖了。张公子看上去像个讲道理的人，而且还喜欢方雁归的妹妹，自然会受制于方雁归，如今真的要用打架来换取抱得美人归的机会，当然会全力以赴。
可惜这场架没有打下去，因为方小姐怒而出了马车，掀开了面纱，对那两个人喊到：“你们住手！都给我住手！”
声音嘶声力竭，似乎是费尽了大小姐所有的精力。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呢？”丫鬟还来不及来搀扶她，就见着她跪倒在尘土飞扬的路上，一身粉色衣衫，像是蝴蝶落进了尘埃里，再也没有起来。
双方都因为方燕雨的举动而停了下来。
她哭了。
方燕雨与我见过的不出深闺的大小姐有些不同，看上去十分干练，但这样一个女子，本来不应该被束之高阁，作为攀附权贵巩固关系的工具。听周围一些知情人的议论，他们以前一同练过武，是见过世面的，可如今这样高傲的一个女子，却掩面哭泣，真是叫人心痛。
我与她比起来，至少是自由的，至少我爹娘不曾把我作为联姻的工具……联姻……本也是有的，后来……呵呵。
“妹妹，好好哭一场吧，剩下的事，有哥哥呢。”方雁归第一时间跑到了马车旁边，蹲了下来，他没有去扶起方小姐，任着她哭。总算哭了一场，从爹娘拟定这件婚事以来，她就一直不苟言笑，如今遇见了张子枫那个没种的，总算好好地发泄出来了。
“让他走吧……让他走吧。”方燕雨抬起头来看着方雁归，露出了她梨花带雨的面容。
“好。”方雁归起身，转过去颐指气使地对呆愣住的张子枫说，“滚，别再来打扰我妹妹了。”
张子枫的身形晃了晃，最终还是走了，连他的白马也没牵上，白马嘶鸣，然后绝尘而去。白马尚且顾念情谊，何况于相识多年的朋友呢。
唉……这样的好戏，我不喜欢。
张子枫铩羽而归之后，天空渐渐阴了下来，不久之后开始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缓解了刚刚略微有些闷热的环境。方小姐不愿前行，一直杵在那里，没人敢去劝她，连方雁归也没上去说话。整个送亲队伍都变得十分消沉，看起来更像是奔丧的，说实在的，对于方小姐而言，嫁去洛阳，何尝不是奔丧呢。
兴许是被雨淋得清醒了许多，方小姐最后一次放纵情绪的时间结束了，她收敛了所有悲伤的情绪，缓缓站起来，对为她撑伞的方雁归说：“大哥，上路吧，这样子还能快些解脱。”
“妹妹，只可惜我的羽翼尚未丰满，还不能护你周全。”方雁归扶着方燕雨，显得有些难过。
然而，这终究只是这方雁归难得露出脆弱的时候，在往常，他总是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似乎他生来就是眠花宿柳的料，对于人事毫不在意的一样。
队伍因为大雨在下一个镇子落脚，住在一家客栈里，我又有幸占了一间房间，可惜房间里十分潮湿且阴暗，我只得占着客栈大厅的一隅啃着烧鸡。
嗯，这家客栈的蜜汁烧鸡好吃，蜂蜜应当是槐花的蜜，刷在皮上，再用木炭烤制，熟透之后立即拿下用刀细细切成块码成一盘，蘸上祖传的作料，正好配黄酒。桂花酿也是好的，可惜被叶期偷喝完了。
我正慢慢地享受着晚饭，却见方小姐拿着个白瓷酒壶晃悠悠地从楼上下来了——没有蒙面纱，没有戴帏帽，身着一身淡粉色交领窄袖鸾雀纹长裙，肩上披着浅黄色纱制披帛，看上去有些颓丧。
因为下雨，大多数的人凑在后院的小亭子里丢骰子玩骨牌或者睡觉去了，大堂里的人稀稀落落的，我又占着楼梯后靠窗的位子，倒是挺清净，方小姐在大堂里找了半天，最终相中了我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
我端着我的烧鸡要走，盘子却被一只纤纤玉手给压住了。
“唐姑娘是与叶捕头一道护送我去洛阳的人吧……”方小姐对着酒壶灌了一口酒，脸红扑扑的，对我说的话却那么有江湖豪气。
若江湖中都是那么多美丽的女侠和男侠，想必我不会那么讨厌它。
“正是，我晓得方小姐心里不大爽快，若是喜欢这地方，我自然是可以让给方小姐的。”我轻轻地拿起她的手指，双手一圈，把烧鸡拉到了我的身前——只有吃的，不能让人。
“先别走，坐着陪我随便谈谈吧……家中精挑细选的丫鬟自然不是我的贴心人，而大哥他……我不想给他增添太多烦恼了。”被那么多人簇拥和保护着的方小姐居然连个说话的人也找不到，正好我是不相干的，也喜欢听听别人的辛酸往事，姑且就帮了她这一个忙吧。
我点头，然后说：“方小姐想说什么就说吧。”
这是关于一匹白马的故事，姑且把它叫做“白马记”吧。故事的主角自然是方燕雨和那个来闹过一场的张子枫，可能还带上那个没心没肺的方雁归。
方太傅在朝为官，一双儿女留在老家鄞州，也没什么人管着，活得倒也悠闲自在。方雁归痴心武学，便拜了一个师父，学习武艺，回来以后教给妹妹。方燕雨从小就受这个大哥的影响，痴心武学，自从开始习武，便练坏了好几副短剑，那日她自认为武艺有所成溜出了府，却在路上遇到了一群山贼，双拳难敌四手，差点被山贼劫回去当了压寨夫人。
正在这个时候，张子枫正随着他父亲押镖经过此地，看见有人行凶，便偷偷离开了队伍，仗着年少气盛，一人一马上前去大战那十几个山贼，大出了风头。最后扛着方燕雨的那个山贼眼见形势不对，刚要把人丢下，结果却被一把飞来的剑给打弯了膝盖窝。张子枫看着山贼笑得十分开怀，丝毫不顾旁边狼狈的方燕雨。
张子枫如此出尽风头的行为却使方小姐十分不满，她的眼眶里很快积满了泪水，骨碌碌地从脸颊上滚落，活了十几年娇生惯养的，家人都把她捧在手心，却不曾被这般无视和嘲笑过。方燕雨一个生气将掉在地上的短剑掷向张子枫，不料张子枫反应极快迅速地躲过了一劫。
“嘿，姑娘你做什么恼羞成怒呀？”张子枫嘲笑的是落跑的山贼，却不想激怒了方小姐，还没把这句话问清楚，就听到了爱马嘶鸣的声音。
剑砸到了白马的膝盖上，恰是马身上较为脆弱的部分，马受了惊吓和伤害，腿也蜷曲起来……想来方小姐确实是怒了，丢把剑都那么大力气。
“姑娘为何对在下出手？”张子枫去看了看马的伤势，然后缓缓替马揉了揉膝盖，之后才对方燕雨拱手道。
“你……你羞辱我。”方燕雨并不傻，也知道大概是自己会错意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不应该如此，所以说话也有些色厉内荏。
难得行侠仗义的张子枫虽然觉得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但还是好好地送了方燕雨回家，到了离方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的时候，方燕雨说她家到了，不再劳烦人家了。出于愧疚，她取下了手上的金镯子给了张子枫，与他承诺今后见到这物件一定会对他有所偿还，以弥补今次可笑的过失以及他的救命之恩。
张子枫没大在意，就收下了。
方燕雨心里盘算着怎么还人情，差点忘了问张子枫的名字。
“等等，你叫什么来着！”
“在下张子枫，姑娘只要记着这么个名字就够了。”
没有报地方，也没有报家门，就留了个名字。方燕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十分烦恼——若是今次没有出去就好了，真是丢脸丢出鄞州了。
虽然这件事很快被她放在一边，但是又有一件事让她把这件事给重新提到了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白马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