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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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启齿之过往？我想了很多很多个方面，等到我缓过劲来，灯油已经该添了，大概时间也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我便吹熄了灯火，将册子随手一丢摸上了床铺。
晚上做个了奇怪的梦，醒来我只觉得那个梦支离破碎的，果然睡前读物不该看些打打杀杀的，还是应该看些温和的故事……也可以是魏晋骈文，定然十分有助于安睡。
等我收拾好发现叶期已经在客栈大堂坐着了，我背着我的包袱，也算是准备走了。
“方家是什么人家，值得你一个捕头护送他们去洛阳，这手笔，可并非一般人所能达到的呀。”昨天忘了问清楚了，我一边走路一边啃着馒头，还得抽出时间来装作随便问问，真累呀。
“方家是方太傅的家，太傅在京做官，为女儿找到了一份好婚事，这正是送小姐去完婚呢。反正我本来也要回去，县令便令我一路保护。”叶期出了客栈，牵了两匹马来。
马……他什么时候买的？等等这不重要，我会骑马么……大概不会的。
叶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变化的表情，动了动嘴角。
“上马吧，唐姑娘。”
“不不不，我还是走路吧，走路踏实……”
叶期笑道：“我牵着，你坐上去就好了。”
我斗争了一会儿，还是默默地踩着马镫做了上去，叶期怕我一下子爬不上去还扶了我一把，搞得我的脸红彤彤的，少女怀春么，这个时机似乎有点不大对呀，我在逃难呀。
走到方家门口我才反应过来县里的这么一户人家，听暮云酒家的老板娘提过，他们住在一个离县城比较远的地方，以前我缺钱花的时候还给方公子做过工，不过后来因为某些事连工钱也没拿就跑了……怎么能忘了呢。
叶期礼貌地同方家门外的车队领头说话，那个领头看着十分的面熟，衣料光鲜，约莫是年轻管家或是少爷一类的，看到马上坐着个不认识的姑娘，便开始对叶期揶揄起来。叶捕头看起来有点不适应，打发得有点……捉急。
在那位方公子要向我走来的时候戴着帷帽的方小姐出门了，方公子自然要去打点一切，我也算躲过了一劫。其实躲在这么多人的队伍中，我基本上不会被人注意到，也能给我免去一点麻烦。
方小姐闺名是方燕雨，虽然没给我看见脸我也觉得那必然是个美人，可惜美人要背井离乡去往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成亲了，真是可惜。
“在想什么？”叶期忽然凑上来对我说话，弄得我被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
我总不能说我在想方小姐是个怎样的美人吧。
出发之后我与叶期跟在队伍的中间，慢悠悠地欣赏着暮云溪的风景，可惜许久没骑马了，磨得我腿疼。方公子玩着“我们是之前是否见过”的套近乎方式，让我有点不好回答，那真是一言难尽的经历，还是让我一个人默默地静静地烂掉好了。
傍晚到了下一个县城要住店的时候，我们遇见了另一队人，与我们从一个地方出来……正是押送观海入京的人。一个观海配了四个人押送，也算是很高的待遇，只是没想到居然可以在此时此地遇见。我看着观海被锁在囚车里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真像啊，这一脸淡然的模样。可他们现在一个还活着，一个却已经死了。或许是我盯他的时间太久了，让他也发现了我的存在。观海靠在囚车上，歪着头看着我，没有杀意，表情一脸高深莫测。
这时候方雁归站在我的身后，猛地出声吓了我一跳。
“囚犯有什么好看的？”
我飞快地转身对着方公子，丝毫不明白他一路以来表现出的奇怪兴趣，这个半疯子，能离我远点么？不行……让他靠近叶期那就更麻烦了。怎么办才好呢。
“怎么不回答，本公子问你话呢。”
“答什么……囚犯有什么好看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囚犯呀。”我一时嘴快，总觉得透露了一些奇怪的信息……虽然我把叶期也撇开了，总觉得把观海给推进火坑了。
“不一般？本公子倒想看看囚犯能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语毕，方公子也没有管我，径直往观海所在的囚车走去。
完了……这个死断袖，难道连一个气息奄奄的囚犯也不放过。
这就是那段我难以启齿后来渐渐淡忘的过往，虽然十分惊世骇俗，但于我也不算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忘了也就忘了，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如今再去回忆，就失去了当初的感觉了。
那会儿我十分缺钱，自己种的菜砍的柴已经满足不了我的柴米油盐，在方公子贴出的那一张招工消息有些兴趣，做的事情是打扫别苑，薪酬却十分丰厚……我兢兢业业地打扫房间，却听见方公子和人巫山云雨，第二天才发现被他压在下面的是个男的，当即我就被吓跑了。后来转念一想，雇主是个断袖似乎对我也没什么损失，甚至更安全……不过幸好方公子早把那件事给忘了，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才好。
等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方公子已经和观海对上了，二者半天也没说话，之后方公子才贱兮兮地开口道：“大概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哦？”观海抬起头，看了方雁归一眼，然后闭目养神。
“不过可惜了……唉。”方公子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转身走了。
果然，神叨叨的。
回客栈房间的时候我看见叶期靠在墙上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于是凑上去问：“叶捕头，你在想什么呢？”
“刚捡到一本《江湖见闻》……随意翻看了一下。”
“呃……那个只是我买回来随便看看的，叶捕头请千万不要在意，那个跟我没一点关系，要找请去找这本册子的作者去。”
“没什么，想说这本册子还挺好玩的，居然连我也写进去了，看起来比我自己叙述的还要精彩得多。”叶期笑了笑，将手中的册子递了过来。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圆领袍，头发也未全部梳上，有一半散着，与平时看上去有些不同，迷人多了……
“怎么了？”
“能听听不是故事的你的过往么？”我十分冒昧地把话问出来了，然后请他进了客房，两个人对着坐在凳子上，算是他答应了我的请求吧。
之后我听叶期说起了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世家公子不假，入了公门也不假，只是他对于江湖，却没有多大的向往。江湖对于他而言是麻烦大开端，快意恩仇不过是罔顾国法，朝廷要介入江湖势力，却要费很多的力气。他身为一个捕头，本来管着一方安定事情就够多的了，结果还经常有些乱七八糟的江湖人时不时的聚众械斗，管也不好管，却不能不管。
我安安静静地听了下来，末了发了句感慨：“我也不喜欢江湖。”
“唐姑娘又是为了什么呢？”叶期端着茶杯，瞥了我一眼。
“阴谋纷争。”
可是其实都一样，哪里没有阴谋纷争呢，我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废话一样了。聊的时间长了也有些倦了，送叶期出房门之后，我随手锁了门出去，跟跑堂的要了些夹心的面食，一边吃一边走到了外面。
外面基本上没什么人，虽已经入夏，晚上的气温还是有些凉，只有囚车停在那里，守着囚车的捕快已经睡着了，舟车劳顿，不犯困才怪。
“观海，你睡了么？”我凑近囚车，悄悄地问。
半天没反应之后观海忽然抬起头来盯着我——夜晚中观海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亮，盯得我慎得慌，跟在野外被狼看上了是的。
“……”我细细地品味着观海眼神中的不屑嫌弃以及困倦，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自己果然是闲得发慌。要做什么事，还是得直接来。
“给你吃的。”我拿出了油纸包好的饼递到了囚车里面。
“嗯？”
“我信你以后会出去，所以现在好好讨好你免得你报复我。”我轻轻地说，但自己觉得理由不大充分。最充分的理由其实是观海实在是个美人，在我的性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我愿意让他好好的……这理由说出来，只有我自己会信了。
“……”
客栈外面就两盏灯，这会儿因为刮风变得忽明忽暗的，我也瞧不清观海脸上的表情。不过他以前绝对没碰到过如此婆婆妈妈的人，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有对那个人的移情吧，可我认识那个人，还不到三天，世间所谓缘分这种东西，真是玄之又玄。
上楼的时候我遇见了拿着酒瞎走的方公子，非得与我谈谈星辰日月，诗词歌赋，前者对于我而言太过平凡，常在我洗菜捡柴时被我忽略，后者却因为志不在此而从未涉猎过，只勉强能扯上两句，作为门面。可惜，我现在就是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乡野女子，怎么会什么诗词歌赋，最多懂点“床前明月光”之类的老少咸宜的句子了。
方雁归腿一迈，搭在了栏杆上。
“唐姑娘你可真无趣呀……”
“无趣为什么你还在和我搭话？”我很想甩开方雁归搭在栏杆上的腿，因为它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我上楼的去路。
“他们都歇下了呀，这地方又没什么有趣的地方，我只能饮酒解忧了。”
我觉得自己听懂了……你不是个断袖么！
“恕不奉陪！”
“唉，别走呀。”
我转头往楼下走去，就不信他能一晚上堵在那里，结果他却忽然转了画风，抓住了我的袖子。幸好我是个女的，袖子被撕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些正经的，你似乎认识那个囚犯，我跟那四个捕快打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套出来，你说，他是什么人。”
“我不认识他。”我怒而抬腿往方雁归的腿踹下去，疼得他嗷嗷叫的，我笑而不语……活该。
我飞快地冲上楼关上房门上了锁，我确定到洛阳之前，不再和方公子说话了，总觉得很危险。
呼——
人不说在江湖，即便只是走在路上，也得好好地管好自己，免得给自己招惹到甩不掉的麻烦。可我一开始就带着麻烦在身边，也不知蜀中的娘亲是否安好，不能回去，回去就会让我的家永无宁日，怕是之后再也没有脸去地下面见祖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