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观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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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搜肠刮肚半天，才猛地找到了一些关于观海的记忆。早些年就从话多的张铁匠那里听说过，打铁铺子是落霞镇最容易接触江湖人的地方，他总有说不完的关于江湖的故事，说得比说书人还要精彩一分，我有时候找他戗菜刀的时候，他就会滔滔不绝地说。
关于观海的印象，大约就来自于张铁匠了。
他说，江湖上有个最凶的杀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杀人时自称观海，然后会在死者的手上留下一个类似波浪的记号。被观海杀死的人不多，但是都是江湖中有名号的人，很多人见过此人，可能却认不出来。
在观海手下逃生的人几乎是没有……可我却见到一个，他叫莫凤羽。
我也见到了一眼就能把观海认出的叶捕头。
想想就有点可怕。
张铁匠虽然说话喜欢添油加醋，但是即便只信三分，也够我死上千八百回了。
我努力地权衡了利弊，还是决心去见观海一面，说不定能请他高抬贵手，放过我一条贱命。
……
该准备的东西都放在篮子里了，我按捺不住忐忑的心情，走到大半天了县衙的大牢。给官差塞了些钱之后，我又见到了杀手观海。
他比我上一次见到要憔悴得多，脸贴在草堆上，身体瑟缩成一堆，地上还有血污……看来又受了很重的刑罚。可是他的眼睛十分明亮，一直盯着我，当然，也可能是我手中的篮子。对于他而言，我的来到，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给你带了吃的和一些药物。”
“你不怕死么？”他吃力地对我说，但是话中充满了不屑。
我把篮子放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递进牢里，说到：“怕，不过既然答应过给你带药，我就会做到，还望之后公子不要来寻我的仇，让我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呵——”
我抬眼，正对上他的眼神。大概是过了这一关了，我在这个小镇子这么久，实在不想招惹那么大的麻烦。不过我大概知道的是，观海定然不会被困在这一方天地，而江湖之大，只怕有一天会遇见，到时候究竟是死是活，还未可知。现在，做些什么让自己安心吧。
“最好……后会无期。”走出牢门的时候，我对自己这么说，可是，这哪是我所能控制的。
……
我讨厌江湖。
待了三年落霞镇，终究还是要离开。
回家的时候，在镇子上遇见了叶期。叶捕头看上去十分忙碌，也是，贵人事忙，可怎么他又到落霞镇了，他不该在县里好好待着么。
“唐姑娘，好巧。”叶期笑着，他的笑令人觉得如沐春风。可是却能透过他的笑容，看出一些隐忧来。
我拢了拢头发也摆出一个笑容回答到：“叶捕头忙着办案么，怎么又来了落霞镇？”
“私事。”
“嗯。”叶期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我也只能唯唯诺诺，推将过去。落霞镇现在比之前好了些，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出入于店铺之间，在晚霞的映衬下，像是被红色包裹住了，十分安详。
之后离开此地，还可能需要他的一臂之力。
“叶捕头，能帮我见到知县么？”
“什么？”叶期要走的时候，却被我的话拦住了，他显得有些难以置信，然后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你要离开这里？”
“我要去洛阳。”我怕变数，我不知道那一个叫做观海的杀手来到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有什么目的，但是我可能因为那一点点的变数，改变我三年多的安定。
“需要知县写的通牒？”
“是。”否则我连洛阳城门都进不去。
叶期的神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好奇地打量着我，然后得出一个结论：“我好像得重新审视你了，唐姑娘。”
“是么……”我有什么好重新审视的，我不过是怕了而已。
之后我不记得和叶期说了什么，我讪讪离开，逃到暮云酒家，买了一坛子桂花酿。
暮云溪最令人不能忘，大概就是暮云酒家的桂花酿了，喝了令人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就好像在做梦一样。我随意收拾了点行装，就打算走了。
求叶期一事，也不过是我一时脑热，其实我没有通牒，未尝到不了洛阳。
意外的是，我那天被堵在通往外面的路上了……
暮云溪畔的官道上站着一个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叶期了，他抱着剑靠在枯树旁，见我来到，仿佛我们约好一般，对我热情地走了过来。
不妙。
“叶捕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往后退了退，却被他凑近了几步，我只能攥紧了包袱，生怕被他抢了去。
“我仔细地想了想，决定帮你，这里去洛阳太远了，正好我要回去一趟，你可随着我一同去……”叶期没有着那一身红色官服，穿了一件墨色长袍，显得十分俊俏挺拔。他的语气十分和缓，装作没有试探我底细的样子，不过之前那句话，早就让我不再信任他了，这时候示好，几乎多此一举。
我微微点头道：“那便劳烦叶捕头了。”
……
叶期对于唐碧，仅仅是好奇而已。
叶捕头身为公职人员，对于周遭的人总是十分敏感的，虽然这个唐碧看上去十分普通，也没什么值得人注意的，可是她总是隐隐在害怕什么，一个江洋大盗不至于让她往洛阳去，定然是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不一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至少能引起他的……兴趣。
……
我仔细地脑补了叶期对于我的看法，权衡利弊之下，答应有这么一个武功高强又能够相当于通牒的捕头，对我而言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去了洛阳，大概对我的处境会有点改变吧。
叶期见目的已经达到，就开始带着我往回走了，路上他看着我还是攥着包袱不怎么挪手，就问我：“包袱里装了什么？”
“酒……”
叶期凭着淡淡的桂花气味猜测到：“暮云酒家的桂花酿？”
我点头。
“哈哈哈，果真是姑娘爱喝的酒。”
居然不说我是酒鬼，叶期，你和别人可真的有些不同。不过说桂花酿是姑娘家喝的酒，可有很多人会不答应吧。
本以为收拾收拾行装就可以走了，叶期却慢悠悠地一点也不着急。用过饭后他才告诉我，此行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与县里方家小姐一同去洛阳，敢情这是一件镖局做的事，倒摊到了叶捕头的身上，不知道那方家小姐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我听着也没什么问题，沿途能再有一队人一起，能让我增加不少的安全感，也就答应下来了。
也不知是为了弥补什么，叶期坐在客栈一隅对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观海的事情，比从张铁匠那里听说的精彩得多，但听得我越发的毛骨悚然了。
观海这个人的身份十分神秘，一个五年内崛起的名字，却让江湖中大多数的人闻风丧胆。他一个杀手，杀人于无形，本身就够让人恐惧的了，而被杀的人都是些成名已久的人，一个个离奇死亡，若非是那个相同的记号，根本不会把他们的死和一个杀手联系起来。
第一个死在观海手上的人，叫做祁岳，是往西域去的路上一个必然会遇见的阻力，祁岳占据了河西走廊的一段，过往货商来来去去都得看他的面子，交上金银或是部分货物。官府也动他不得，盘根错节的关系早就叫祁岳好像鬼影一样盘踞在河西走廊。直到有一日，祁岳横死在家中，墙上还刻着观海的名号，像是在嘲笑祁岳所请的数十护卫一般。
自那之后，西域的商队似乎不再受祁岳势力的控制，没人知道观海是个什么身份，可能是有些商人忍无可忍请了杀手也未可知。可是这杀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官府对于这么一个凭空出现的杀手也未在意，甚至有些感谢他帮助除了一害。可是观海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杀了许多江湖中出名的人，不仅让江湖感到危机，甚至让官府也觉得不妥。两方相互猜忌，官府与江湖人的关系越来越差，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可现在，你已经抓到了观海，算不算立了大功？”听着叶期说着，我忍不住打断了他。
“只是奉命抓人而已，谈不上什么功劳，若是观海没有受重伤，拿下他恐怕还要费很大的力气。”叶期笑了笑，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身负十数条人命，观海大约是难逃一死了。那么他杀了那么多人，究竟是为了什么，钱财……还是什么人？
“观海，究竟是什么人？”好奇使得我再次开口。
“你问的我不能回答，况且，观海自己死不开口，县衙也拿他没办法，明日会有人提他上京，这就已经不关我的事了。”叶期已经有些犯困，他站了起来，与客栈掌柜说了几句，然后告诉我今晚住在二楼第二间，他就住在隔壁，就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关于他自己的事情，真是失策，不过大约能推断出来，这会儿他去洛阳，应该算是回去。我就记得在这里以前不曾见过这个么捕头，大约是上面派下来督查收税的，这会儿随手抓住了观海，是可以回去好好地休息休息了。
外面天还没暗，我出去随意逛逛，居然买到了一本手抄的关于江湖见闻的小册子，里面介绍了很多大侠及其传奇故事，我翻到刺客那一篇，默默地看起来关于观海的记录……虽然知道它十分里面九分都是胡诌的。
咦……观海父母双亡？如果从经历来看，观海一向独来独往，倒是有几分可能。断袖？这让我想起了书摊上经常摆卖的其他读物，估计是与那些作者师出同门……掉下悬崖得到一本珍贵的武功秘籍，所以武功至臻化境……珍贵的武功秘籍和武功高强可以形成因果关系，但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悬崖给人跳，而且悬崖下面就有秘籍呢，死的高手数量都没跳崖的人多吧。
在不知不觉中倦意袭来，我放下了买来的小册子，却意外看见了一页和叶期有关的记述，这本册子估计是粗制滥造到字数不够了，才把叶期给凑上来的吧……
我一边嫌弃着一边翻起了小册子来，却发现是我想得太偏了。
这九分假一分真的故事叫我看得津津有味，也对叶期这么一个人更加的有兴趣了。
世家公子，向往江湖，最后却入了公门。
他是否，也有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观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