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他乡遇故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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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也是唐家这辈的家主，他熟知唐门所有的机关，跑路这种事非得找他不可，我走之前听他和我说了很多“肺腑之言”。我身上已经没有别人需要的秘密，却还有人要找我的麻烦，庙堂之高的那群人还真是奇怪，不斩尽杀绝永远觉得别人有所保留。
到汴梁不过花了几日工夫，路上还有幸遇见了如假包换的姜千絮，她给了我一件好玩的东西，说如果我在汴梁见到不想见的人，说不定她送我的礼物会有所作用。趁她走了我拆了盒子，发现是一张保存完好的面具，但摸上去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估计戴上去会有点迷惑敌人的作用。
被陈晚楼骗走的凤血石毫无下落，我开始追查所谓的暴雨梨花针制作图谱，后面发现可能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有人要对付唐家，是朝廷的人，但不是最高位的那位，要不然直接简单粗暴抄家灭族就好，何必弄那么多小动作。
顺着陈晚楼那条线，我得知有一批东西要被他送去汴梁府。星夜潜入赌坊也没摸到地方在哪里，觉得自己现在身体越来越跟不上自己使唤了，如果大限将至，我应该找几个垫背的。幸而没几日表哥和沧澜都已赶到来帮我。
他们同我转述了家中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我被送走之后，家主和我娘一唱一和，来人也见压不住地头蛇，匆匆查了几间房就被迫滚蛋了，听起来甚是大快人心。他们从追查者的口中得知，来搜查找我的是京中大官，大得不得了。
“来吧，琢磨琢磨要抓我的京中大官是谁？”
我喝了半天的茶，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云慕恒的朋友们和仇人们。
而距离他被处斩，已经三年多了，现快要入冬，算算就要到他的生辰，也不知他投胎了没有，若是没有，恐怕没人给他烧纸。
云慕恒死在汴梁，事后尸体被丢到城南的乱葬岗，趁着无人，我才能为他收敛尸体，找个地方葬了。如今故地重游，除了增添了许多新坟，倒和那时候没什么差别。树木稀疏地长在地上，黄叶飘零，到了地上的大多都和黄土一个颜色，放眼望去一片长满草的坟墓，间或几个还没长草的黄土包。我顺着记忆找到一棵高大的樟树，我记得那时候把他葬在树脚下。
我老远看到一个白衣公子站在樟树下，好像在找什么，可是四野无人，除了狐精鬼魅，他还能找什么？
“公子是来做什么的？”
我出现在他背后忽然开口，似乎是吓到了他。他身子一颤然后回身看着我，说：“只是想要看一看故人，但是此地竟不知哪里是他的魂归之处。”
“这里埋着的都是些没名没姓的小人物，有块墓碑的都算好的。厉害的啊都埋到邙山去了，我看公子衣着不凡，怎么会有故人埋在这里？要么被抛尸在这里的，估计早就被野狗野狼的叼走了。”说完我就笑了，我近日想见的云慕恒就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小人物，只是可惜渐渐连提起他的人都边少了。
我看到了云慕恒的坟头，旁边不知是谁新添了一个坟墓，将我之前立的碑给推倒了，碑上什么也不敢刻，只偷偷刻了他的卒年。我将碑重新立起来，用布擦擦干净，清了他坟头的草，添了点土，然后挖了个坑，给他烧了点黄纸。
大约是触景生情加上黄纸的浓烟熏燎，我忍不住落下泪来，他大好的青年，本该报效国家，为君杀敌，结果却因为不曾有的罪名早早地殁了，墓碑上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法刻。
“明年我要是还没死，或是给你翻了案，我就来看你，若是我死了，怕是这世上再也没人知道定远将军埋在这里了……”
“姑娘，你说埋在这里的是……是……定远将军云慕恒么？”
我转头站了起来，在一片被风吹拂的荒草地里，那个白衣公子几时靠近的我我也不曾发觉，说的话居然被他听走了。我开始打量他，而立上下年纪，面貌看上去十分俊美，可是眉角和鬓角缺已有衰败的痕迹。一身白衣长身玉立，手上捏着一包香烛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是谁？”我按住现下装在左手的袖箭，若是他是敌非友，恐怕今天有一个人会折在这里。
“在下姓叶，单名一个朗字，近日才回到汴梁，想见一见故友，经人指点来到这里，听了姑娘所说，又看到碑上所刻的时辰，才敢斗胆一问。”
他拱手道。
我想了半天，云慕恒确实同我说过这么一个好友，他说天下所有人都忘记他，叶朗也不会。所以他要我离开时候让叶朗置身事外，可惜我力有不逮，被人追杀，根本来不急知会叶朗一声，也不知他长的什么模样。
“我听过他提起你，你还记着他。”
“慕恒是我的挚友，只是我之前身陷囹圄，一直不能来祭拜他。”
之前有人为云慕恒说过话，被人抓起来了，有些人活着，有些人死了，他的运气不错，居然活着从牢里出来。我同他不熟，也不想让他知道我之后要做什么。正要告辞，却被他喊住，要和我一起走。
他说他三年在牢内一直还是想帮云慕恒翻案，在弟弟的帮助下搜集了一些证据，但是单单的书信并不能搬到栽赃陷害的人，何况栽赃的人背后还有靠山。
“你们的皇帝如何？”
见我问出这样的话，叶朗盯着我看了好久，甚至怀疑我不知道是哪国人士，我笑了笑，对他说：“我是江湖人，对朝廷的事不甚了解，只是因为云将军对我有恩，我才会来祭拜他。”
“陛下他……十分信任贵妃一家。而贵妃的父亲，和慕恒政见相左。”
说完他叹了口气，看着墓碑，轻轻地抚过上面沾着的土点子。
“那不就得了。”找这皇帝翻案不管用，不如杀人报仇来的痛快。可惜我不能这么做，我现在也没本事这么做。可恨！
后面我俩相顾无言，一路走到了山谷外头，公子哥儿有马车接，我全靠腿跑，但他却邀我一起回汴梁，我想万一出事我跳窗就跑，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但我的脑子就没转过弯来想一想叶朗这个人，难道只是云慕恒的好友那么简单。
马车由远及近，赶车的人对我露出脸来，我才感觉事情不对，彼时我也没带什么姜千絮所赠的躲避熟人的面具，拿袖子盖住脸拔腿就跑。
“大哥，这是什么人，怎么跑得那么快，看上去还有点眼熟。”叶期眯着眼看着自家傻呆呆的大哥问到。
“她为了我指了路，找到了慕衡的墓，也是故人。”叶朗回到。
叶期摸了摸下巴然后拎起马鞭，说：“大哥上车，没想到，她居然没死。”
……
一路撒丫子跑到了城门口，我才想起一件事，明明是叶期害得我，我又为什么要怕他，我应该摸出暴雨梨花针给他来一下，让他尝尝我所受的痛苦。我应该好好说话，呛得他哑口无言，我想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这家伙背后捅刀，可是为什么我退缩了？
一直到沧澜叫我去吃饭，我还是无法从那个牛角尖钻出来。
……
可能是因为太冷了，在汴梁我能吃下的东西越来越少，表哥替我跑腿四处奔走，终于我们得到了一个面对面见到陈晚楼的机会。万事俱备，只差见到人了。
“走吧，姐姐带你去天下第一赌坊瞧瞧热闹。”
我挑了件看上去雍容华贵的红色长裙，伙同一身黑衣板着脸的杜沧澜去了陈晚楼约见我们的地方。表哥在外头接应，若有变故，立刻会召唐门暗部前来支援，因而他已经提前走了。
天下第一赌坊的名字起得不三不四，叫聚义赌坊，聚的不知道是哪门子的义，里头亭台楼阁曲水流觞，看着不太像常见的乌烟瘴气的赌坊。红纱飘飘，随处可见美人所扮的庄家，在催人下注。我由人指引，一直到了聚义赌坊的最高层，卸下随身携带的短刀，才入室内。
室内有一张圆桌，上面搁了一堆瓜果小吃，我招呼沧澜坐下然后瞧着屏风后面站的人说：“陈掌柜，我都登门拜访了，你还不出来见我一面，真当自己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琵琶女么？”
“姑娘想必就是唐四小姐了？”陈晚楼穿着灰色暗金纹的长衫，头上戴着方巾，年纪有些大了，声音听上去却很年轻和挠人，若是他修习什么以音控人的工夫，想必会事半功倍。
“是我，我是来替族弟——唐麟那个不争气的家伙来的。他用家里一块石头换走了陈掌柜惠存的暴雨梨花针图谱，我这回是打算来换回来的。”
说完沧澜就把盒子递给我，我打开盒子放在桌子上。陈晚楼让人接过盒子，远远地看了一眼。此时丫鬟上来茶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浮着一股让人恶心的脂粉味，我甩了甩袖子，看向陈晚楼。
“唐小姐，当初以物易物时，双方不可毁约，你如今替唐麟而来把东西要回去，似乎不合常理吧。”陈晚楼品着香茶，笑得和狐狸似的。
我不愿看他，转头看着沧澜。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对我们到底谈什么看上去一点兴趣也没有。
无趣得很。
我撇过头去轻轻问他：“七叔说这药效可快了，怎的他现在还没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他乡遇故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