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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唐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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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中,怕家主再找我,打算溜出去逛逛,刚从管家那里拿了钱正是荷包充实的时候。表哥仍旧放心不下我,见到我要出去,还特意嘱咐我别乱走,而我只要没疼得打滚,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等唐麟回来,再同他算账。
……
“阿碧,你买这么多东西,吃得完么?”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啊表哥。”我拎着一堆东西,还得腾出手来吃,感觉真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杜沧澜跟在我和表哥的身后,面无表情,周围琳琅满目的物件,居然没能入他的法眼。
“阿宣。“我喊了他,我二人站定,“要回去么。”
我总觉得他这几日心事重重,我一直没找到好好说话的时候,然后我费了好大力气把表哥哄回去,才能单独与他谈谈心。
找了家茶馆包间坐下,点了两份甜点一壶龙井,恰够说上几句话的。我一边饮茶一边问他:“这魂不守舍的,在想你家庄主么?”
他摇了摇头说:“我真看不透你,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想要什么。”
我放下茶盏说:“这是我的事,哪里值得你烦恼。我要做的事三年前就已经定下,不过现在出了些麻烦,我自己也可能把命赔上,有点不甘心。”
“那就收手吧。”
“怎么可能呢,我都折腾了那么久了,就此罢手不是我的性格。”
杜沧澜的眼神暗淡了下去,我觉得他其实并不是在和我说话,而是在和莫凤翎说。我当时和表哥在遇见他,也许并不是他受了莫凤翎的指令,而是他自己呆在那里的……这个思路非常流畅,以至于我快被这个想法给说服了。
“怕是和莫庄主出现了分歧吧。”
我的推测刚问出口,他就不说话了。
……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按照杜沧澜所说,莫凤翎一生痴心神兵利器,这一次被始祖之剑蒙住了双眼,全然不知庄中之事已被绿竹境全然控制,而后他对杜沧澜起了误会。莫凤翎将杜沧澜逐出了凤凰山庄。后来杜沧澜想到和我好歹相识一场,不该让我曝尸荒野,回去寻我,可惜的是机关变了,刚好遇见了我和表哥出来,就打了一架。
我总觉得,是我老暗示他就是我弟弟起了作用,反正现在白捡一个弟弟也不亏。
“我之后大概还是得出去送死的,反正跟莫凤翎也没关系,我得去死磕叶期了。”
“你知道了?”
杜沧澜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确实想了很多,花了很久才捋了个头绪出来。
“我猜,叶期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云……他来鄞州的。所以一切其实都很好解释,只是我自己被蒙蔽了,从没有想过跳出去看清事情的全貌。他让我变成这样,我一定要他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咬字还挺重,差点咬到了舌头。我心里晓得,我下不去手。
不日,唐麟被押了回来,在戒律堂打了个照面,这件事知道的人少,大概不超过十个人,七叔因为担着保管凤血石的责任,因此审问由他经手。
唐麟之前闭口不谈,见到七叔之后才痛哭流涕地说,和人打赌输了,凤血石是拿来打赌的物件,他连蒙带骗拿到手不敢给人,可是和他打赌的人将他手中的凤血石抢走,然后他便一路跟去了汴梁,想要把东西拿回来再赎罪,谁知那人从此之后就从汴梁消失了。
这是我也可以说是万一被暴雨梨花针误伤而没死吊着命的人的救命稻草,如今因唐麟一己私欲,流落江湖,不知下落,我竟不知此时拍死他能不能让我心里好过一些。
我暗自离去,想着偌大的江湖,我该去哪里大海捞针呢?
好赖七叔问出了与唐麟打赌之人的名字。
陈晚楼开的楼氏赌坊,是蜀中一个妙处,此地少赌金银,而多用家传宝物来赌的,胜者可以以赌资换取美人香车宝马或是失传已久的秘籍,江湖中的纨绔子弟,落魄门派都很喜欢这去处。唐麟于此处发现一次胜者所得居然是唐门的暴雨梨花针图谱,心中不信,也没回报家主,就自作主张拿凤血石来给陈晚楼长眼。并且唐麟告诉他即使拿了暴雨梨花针的制作图谱也是枉然,却不料当即就被抢走了。他知道闯下大祸,当即跟着追去汴梁,可是倒了汴梁,陈晚楼却不见了,他自知罪不可赦,却不知道还有个深受暴雨梨花针折磨之苦的我等着凤血石救命。
我得去汴梁一趟,或者在蜀中躺着等人给我把凤血石找回来。
不过还是被七叔拦住了,他说他最近看那本《天方谱》看明白了一些东西,里面有些药能压制我被针扎的痛感,不过耗费一些时间,做好带上路吃,比没的强多了。我心想七叔不愧是药毒双修的痴人,为了《天方谱》还强行学了古文字。
“那有治我娘的心病的药么?”
“有一些宁心静性的方子,不过我看上面有些药物都不好找了。你娘得的是心病,既然你把阿宣带了回来,她自然也会慢慢好转,不过她对你严苛了些也是为了你好,你切莫恨她。”七叔劝慰我的时候,我实在无法将他和传言中冷漠毒辣的形容合在一起,他那么温柔,医术那么高明,却没能把婶婶救回来。
见我不说话,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丫头片子,你心里装不住事就和七叔说,别老憋着。”
我摇头说:“没有的。”
……
其实还是有一点心事的。
人说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我虽然没到那个地步,但有时觉得自己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想要失忆一场也是不错,可是世事不尽如人愿。我不如叶期的愿还活着,吊着一口气,终究会因为仇恨变成索命的厉鬼。我想解开母亲的心病,带回了一个长得和她七八分相像又身份不明的人,可最近也没见母亲好转,倒是私下请杜沧澜去谈心多次,心里的醋坛子翻了又翻,除了酸,咂摸不出别的味道了。我以为我定能为云慕恒洗刷冤屈,可现在几乎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不知沁鸢何时来看我的,等我从七叔那里回去,她已经坐在我的房中等着我了。我的房间摆设一切从简,窗帘都挑的短的,把窗户盖住就行,其他门帘隔断一律没装,因而进门就能把房间看个穿。我刚推门进去,就看见一袭粉色的倩影在我的床前徘徊,还没等她回头,我就脱口而出:“沁鸢,你胖了一圈呢。”
等她回头我才发现她的腹部凸起,面若银盆,比三年前看上去富态多了,我想起之前父亲提点过的,沁鸢两年前成婚,现在刚好身怀六甲。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这消息家中不该有人放出去的。”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步步经营,不明白我从未向外透露我回来的消息,究竟是哪个嘴碎的,千头万绪,毫无结果。
“听去恭州⑴办事的人说的,说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五少爷,我想着寻回阿宣是你的夙愿,不论在天涯海角,你一定会赶回来的。”话说完的时候,沁鸢腼腆地笑了一下,她以前特别清瘦,笑起来看不见酒窝,现今嫁了人快做了娘,脸上的肉也多了,笑起来太甜了。
我垂头回道:“是啊,不过待不久。”
“就要走了么?”
“嗯,要去一趟汴梁。”
我听见沁鸢轻声的叹息,然后她起身去取了个食盒递给了我,说这是她刚在家学会的卤兔头,专门带给我的。我接过食盒放在一边,忍不住站起来贴近她的身侧。
“这些天,你留下来陪我吧。”
我看她的手捏得很紧,然后又松开。
“好。”
沁鸢后面被安排住在我的隔壁房间,朝东的厢房,早上起来就能遇到温暖的阳光,开门就能见到。三年不见,虽然她还是十分懂我,但我已经到不是所有的话都能同她讲了。
家主安排人去查陈晚楼的下落,刚好这几日都没动静。我乐得清闲,加上七叔新琢磨出来的药,我吃了以后倒真有脏腑平和许多的错觉,于是就带着沁鸢境秋表哥和沧澜,混迹于益州的大街小巷。我想着若不是被叶期扎了那么一下,我现在该是多么满足。
到了打探到消息的那天,我先把沁鸢送走,再想把表哥送走。我说他丢着娇妻女儿不去陪,在蜀中和我死磕做啥,好说歹说先把他哄回去,我跟他说,若是汴梁有任何情况,我定会第一时间飞鸽传书给他。至于杜沧澜,我说随便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说要跟我去汴梁,就当是陪我,如果我觉得他碍眼,他可以偷偷跟着。
……
不过出了点意外。
我收拾行李快走到大门口之间几队官兵快步跑来把我唐家门口站了个水泄不通,我唐家鲜少与朝廷打交道,如果出现这么大阵仗,我猜是因为我。
跑回院子里遇到正在浇花的母亲,我把行李往背后一藏,向她行了个礼。
“怎么这么慌张?”母亲开口总是不疾不徐,把我刚紧张的心情给消了大半。
“外面来了许多官兵,估计是来找我的。”我说。
“先去你大伯那里,他有办法让你脱身。”母亲放下手中的水瓢,喊了几个家仆,往唐家正门赶去。
看她走了好远,我才松了一口气
注⑴:恭州,宋朝地名,今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