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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唐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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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唐门
当初离家,用了个极为荒诞的理由——
唐四小姐与人有染,私奔而去,下落不明。
但这个理由极妙,没人会追究我到底和谁有染,所有人都会羞于提起此事,而后云家退婚也在情理之中,唐门顺其自然将自己摘除与云家相关之事。我想有一天再回去,希望能够为云慕恒伸冤,找到为母亲治病的法子。现在大概只能完成后者,看来我还得出门一趟,远门。
近乡情怯。
入蜀我便走不动道,墨迹了两日才走到家。家中父母皆不知道我已经回来,我也不不敢想,他们是希望我回来,还是希望我回不来,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表哥遍敲门嚷嚷,叫醒了门房的老妪。老妪姓王,带过我几年,后来年纪太大了,就和她儿子一起住到了门房,方便照顾,本以为是王小哥开门,结果却是她开的门,我一时没法转身,干巴巴问了句好。她上前来摸了我好几把,然后才说:“阿碧啊,你终于回来啦,还以为等不到你了,老爷夫人一定高兴坏了。”
离群索居太久,我业已不习惯这样子的热情,有点恐惧。
表哥拽着我进了门,身后远远地跟着杜沧澜。
我们在大堂坐下,父亲来得很快,他还没坐下就对我说:“怎么瘦了一圈。”
接下来他开始絮絮叨叨,说我肯定是在外面受苦了,这次回家千万别走了,有些事尽心遍好,不用把命赔上。我挠了挠头,并不想正面回应。母亲姗姗来迟,落在我身上的时间还不如落在表哥身上的多。我想以身体不适早日回去休息,却被喊住。
“阿碧,你可给境秋添麻烦了。”
我垂头道:“是,以后不敢了。”
母亲仍旧是那样,对我疏离得像个陌生人,我曾暗搓搓问过七叔,他和我说,我确实是亲生的没错,顺产,七斤三两。若说我和她之间唯一的深仇大怨也就是阿宣了。行李里放着的天方谱,只能往后再说。
“这少年是谁?”母亲不知何时注意到了杜沧澜,她看他的眼神太专注,盯了许久,终于开口问我。
“我见过他手上的胎记。”话没说完,我就见母亲从椅子上起来,身形不稳仍是靠近了杜沧澜,她捧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好久,然后落下泪来。
杜沧澜一脸茫然,由着我母亲胡作非为,然后母亲问他生辰八字,问他还记得什么,他一一回答,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看上去真的就是阿宣回来了,我花了那么多年,还是找到了阿宣……么?
表哥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他说:“阿碧,想哭就哭吧。”
讲道理,我哭不出来,母子团聚是多么喜庆的一幕啊,我站了很久,知道双腿都麻痹了,才被人扶着离开。
……
中午一顿饭之后,胸口被针抵到痛得半死,在床上打滚,却有人推门进了房间。我用余光一看,正是杜沧澜。
他开口就是:“我手上,哪来什么胎记。”
我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对他说:“之前你和我说说过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如今让你做唐家的少爷,也不算太亏待你吧。”
他在我床边坐下,说:“不怕我哪天给你招惹麻烦,我还算是莫凤翎的人。”
“怕的话,就不会带你回来了。”身上的痛感消失,我可以爬起来去见七叔了。不过临走前还得打发眼前这小子。
“阿姐。”
“恩。”
若他真是阿宣就好了。我心里这么想,脸上露出了欢心的笑容。我从床上起来,带着他去了七叔的院子。七叔不爱与人说话,自己独占了一个大院子,里面放满了各种草药,他专心制药,虽很少说话,但在唐家是十分有分量的人。我与杜沧澜走了半刻,猜到了他的院子。穿过层层晒干的没晒干的药,再绕过回廊,终于到了他的房门口。
七叔见到我也十分开心,说是新研究出来的方子还没试过药效,正需要我这个以身试药的……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要东西。
思忖半天,我还是先将《天方谱》交予七叔,然后问他凤血石放在何处我要借用一下,这时他疑惑地看着我说:“年中的时候你不是托唐麟这小子借走了么,到现在都没还回来。”
“他这是‘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啊,七叔你怎么信了他,我这就去找他。”我正要起身,被七叔按了回椅子。
他摇头说:“唐麟已经几个月没回来了。”
“那凤血石岂不是下落不明!”
一想到这个事实,我的心口一片绞痛。
七叔搭脉看了看,然后问:“她这是怎么了?”
问的对象看起来不是我。
杜沧澜此时看上去安静得很,听到七叔问他才说:“她体内有暴雨梨花针。”
“怎么回事?”
我抬头笑了笑,感觉此事说来话长,干脆不说好了。
“没办法了么?”杜沧澜试探着问七叔。
七叔闭目摇头,他说唐麟毕竟和我玩得好,他当时也没在意,过了个八月唐麟不曾回来,也就当时心野了,随便叫几个人去各分部穿过话,说见到唐麟知会一声把东西要回来即可,如今看起来那小子胆子可是大得很,不能再当没事发生了。
“七叔,这件事别告诉别人,若是有消息尽快告诉我。”我黯然起身,作揖要走。
杜沧澜拦住了我,他说:“你现在要回去么,你娘似乎不大乐意见到你。”
七叔暴起比我更快,他阻在我身前说:“你这臭小子什么人啊,乱说话信不信我毒死你。”
我和杜沧澜互换了一眼。
“他是我弟弟。”
“我是唐宣澜。”
七叔硬生生把手上握着的银针收回去,他仔细地打量了杜沧澜,然后说:“瞅着是蛮像你娘的……可我觉得他不是……”
“他就是。我确认过的。”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也见过你爹娘了?”
“见过的。”
“看来你娘的病,一直都没好,也不知你给我的这本东西,我能不能找到方子。”而后七叔翻开了我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拿回来的《天方谱》,打开就说,“上头的字是哪个?”
我的内心十分想要翻个白眼——其实我也看不太懂。
很快我们便要告辞,表哥在唐家转了一圈,送了些礼物。他为人十分周到,即便只是送我回家一趟,也要把事情做到最好,我们再次碰面已经快是黄昏时分,他给我带来了三叔做的点心,这感觉真好。
“有什么收获么?”
“看起来这三年没见你,他们都怪想你的。”表哥揉了揉我的头说。
“我才不信呢,我在的时候就恨不得我快点嫁出去眼不见为净。”等到我可以嫁了结果未婚夫又被皇帝给判下了狱。
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我的身体上,我不好瞒着表哥,但又怕他担心,还是杜沧澜帮我把真话给说了出来。
表哥心疼地搂着我,我有一种我对不起我表嫂的感觉……
“不疼的,只要找到凤血石,我就还有没事了,别太担心。”
杜沧澜瞥了我一眼,停下了手上在剥的瓜子说:“嗯,也就疼得打滚而已。”
咳咳……
我并不知道获得了唐五公子的身份的杜沧澜会变成这样子的性格。
到了第二天,好多人都知道了我回来然后还受了伤的消息,送了一堆的补药过来令我深感惶恐。是因为表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很快,七叔那里传来了唐麟的消息,他最后出没在汴梁,正在被人带回来。我因此也宽了心,每天喝药都觉得没那么痛苦了,只要唐麟回来,我就能告别体内那九枚银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当天我去拜会了家主带上了杜沧澜,我说他是我路上所遇见,多次确认才肯定他是我弟弟,才把他带回来。以后他就是唐家的五公子,也不知他的心思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