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凤凰山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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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庄主办事十分雷厉风行，我还没睡个囫囵觉呢，就被弄醒了，他问我门上的锁为什么开了，我说我怎么知道兴许是看守的人走的时候比较急忘了锁，反正我人还在这里，门到底锁了没锁究竟有多少重要。
他抬手就想揍我，被杜沧澜拦住了。
“你最好听话一些。”
“你有话直说吧，我现在脑子发昏，你说的话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懂。”
莫凤翎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地上一推，我倒在地上，撞倒了胳膊肘，疼得我眼冒金星，但是他却仍然步步紧逼，问我说：“地图在哪里？”
“我从来都不知道地图在哪里，你不是已经得到了钥匙么，怎么会不知道藏宝的地方在哪里。”
“还敢嘴硬么？”
……
我懒得和这人争辩，他已经疯魔了，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的，大概只有说我招了他才会相信吧，不如编个地方把他先哄了再说。我用另一只能动的手把自己撑起来，坐着仰望着莫凤翎，说：“行，我知道地方，但是就是不告诉你，我要告诉就告诉你身后这位小哥，让他留下，你离开。”
莫凤翎以奇怪的眼神瞥了杜沧澜一眼，然后退了出去，杜沧澜缓缓地靠近我，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
我看到他开口想要劝我就觉得好笑。
“只要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哦。”我揉了揉肩膀，手臂还没伤得太厉害，只是因为刚才被撞懵了，现在反应了过来，倒是有力气调侃别人了。也亏得莫凤翎真的信了我的鬼话。
“你要钥匙做什么？”
我组织了一下语句，坐在床板上细细地和他说：“帮我一个朋友，他含冤而死，种种证据又指向他，我无法从那些我碰不到的蛛丝马迹里面找到疑点，只能从大件的证据找起了，他说他没有拿着族中世代守护的剑去通敌，我只要找到了剑，就有机会为他翻案了。”
“那个人姓云？”
“对。”
“你为什么会追到这里？”
“因为跟你接头的人死前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我就猜了猜，没想到居然是这里。话说，我本来倒有事情要问莫庄主的，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惑。”虽然不一定会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可能会有所发现。
杜沧澜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其实我问的事情关于那个绿竹境，从我的推测看来，绿竹境和凤凰山庄并不对付，看起来只是暂时的形成同盟，但是莫庄主似乎并不能很好的支使绿竹境的人，那么究竟和他们有关联的人或事是哪个呢？
我这些话说了半天，杜沧澜才长叹一口气说：“不知道。有个蒙面人负责联系庄主，偶尔能命令绿竹境，就是靠一块令牌而已。”
我急切地想要令牌，却被拒绝了。看来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之后我又同他聊起了各种不相干的话题，最后居然绕到了庄主夫人的身上，似乎这个夫人很不好相处，杜沧澜看起来对那个莫夫人意见极大一提到就不愿意再说下去。我和他说出我的疑问，可能绿竹境的人对凤凰山庄的人这么的有恃无恐，要不是自身实力已经足够一手遮天，那么就是有人已经被安排进了凤凰山庄，对庄子内的行踪进行监视。当我要跑出莫夫人可能就是那个人的时候，我的推测被他给打断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是阶下囚，不该是我问你的话吗？”他看上去十分不悦，似乎又在努力地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和我不能说的事情铁定很多，但是什么足以让他这么掩饰……对了，是他对莫庄主的崇拜和痴迷。
“嘻嘻，我都和你说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要是你不知道问什么那我就和你说个故事吧。”
那个故事关于我的小时候。
爹娘生了我之后四年，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子，叫做阿宣。我们全家都十分宠爱我的弟弟，虽然弟弟对我和爹娘来说有很大意义上的不同，爹娘把他当成继承者，我把他当做跟在我屁股后的小肉球。不过我六岁的时候带着弟弟去渝州玩，因为人流太多我和他与家仆走散，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人。我们俩就走了很久，到阿宣饿得哭了的时候，我去找吃的，结果把他给弄丢了。阿宣像足了我的娘，眼仁又大又黑，十分纯粹，嘴唇就像桃花一样粉嫩，皮肤又白又滑，长大了也该是个风流人物。
“谁稀罕听你的故事呀。”
“我家阿宣身上有一把长命锁，爹娘说他八字轻，所以打他出生就去寺庙求了长命锁，把他锁住。”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长命锁上刻了他的字，爹娘很早就给他准备好了，等他弱冠，他的字就是‘澜’，他的生辰是七月十四，因而八字很轻，爹娘一直护着他，就怕他有个闪失，结果还是被我给弄丢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活着。我那会儿看着你，就想起了阿宣。”
“如果你就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可以把你拐回家，然后告诉我爹娘，我把阿宣给找回来了。”我忍不住感慨。
这是藏在我心里最深处的秘密，我谁也没有告诉过，不管是知交还有亲戚。爹娘多年来也没放弃过寻找，却一直是杳无音讯，直到放弃。我还有点不死心，一直托人在找。
“可惜我不是。”杜沧澜对于我那些话，竟然给了我这样子的回答。
“对，你说不定还会把我的死讯带回家去。”琢磨了半天，把这句话说了出口，却觉得口中苦涩，连咽下去的口水也变得令人作呕。
难道我出来，就注定一事无成么？
……
谈话最终也没有继续下去，知我我单方面在倾诉而已。最后杜沧澜说不绑着我，我可以在这个小院子里尽情活动——铁定是由莫凤翎授意的。
这个破院子里有一棵半死的桂花树，地上有些快要化成土的花瓣，早就没了香气。桂花树下放着一张破桌子，缺了一个脚，一张破椅子靠着桂花树，看上去也快要散架了。我越看那张破桌子越难受，蹲在地上发呆。
好冷。
我不太清楚，我留下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我的心里，很想很想叶期能来救我。
没等多久莫庄主就来找我，上次算是被我唬到了，这次他觉得我手无缚鸡之力，身上也并无什么足以威胁他的筹码，不如彻底撕开，叫我说出宝藏的下落。
我还真不知道。
“叶期已经落到我手上了，你还不说真话么？”
我本来正在晒太阳，本想随便打发了莫凤翎去的，没想到他步步紧逼，非得让我过不去，居然把叶期也给抓了作为他的筹码？既然如此，那叶期是来救过我了，可是为什么不见他人呢。
“没见到人，我不信你。”
而之后叶期被人驾着出来，双手被缚在身后，看上去十分狼狈。我能救回他么？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心把真相说了。但是莫庄主不相信，他觉得我一定会有路线图或者知道藏宝的地点。
真是不可与之言。
“你一定知道地方，带我去，我自然会放了你和叶期。”莫庄主居高临下，看着一脸纠结的我，脸上一片傲慢神色。
“你就不怕我路上静观其变，咬你一口么。”静观其变我说得很重，大约，表哥若是潜伏在附近会听见。
……
最后还是成交了。我骗了莫凤翎，也见到了钥匙。怪不得云长夏说我见到钥匙自然会知道地点，上次捡到钥匙性急得很，根本没仔细看。现在细看，能看到钥匙柄上刻着的图案——是云家的家徽，他们家祖上是在会稽东部，后面才迁去了南阳，我到暮云溪也是听云长夏偶尔一说，说不定他早就把地方透露给我，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云长夏费尽心机暗示我藏宝的地方，总觉得是在坑我。
于是我们要去暮云溪，那个让我成熟了很多的地方。我想如果那次任性妄为，就此不再回家在那个地方终老也不错，海上有许多的海味，山上有数不尽的山珍，还有暮云酒家的桂花酿。
……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说是梦，更确切的说法是过去的某段记忆被翻了出来，呈现在我的眼前。
我站在迷雾中，看不见四周的样子，但下意识便知道那是我家，在成都的家。迷雾中传来刺耳的声音，说着“你回唐家做什么，你只是个累赘”之类的话。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不管是当面的还是背后的。我挥手驱散这些迷雾和声音，可是那声音就像附骨之疽一样，挥之不去。
就在那个时候我忽然分辨出，那个是我父母的声音。
“凭什么这样对我，只是因为那时候走失的是阿宣，不是我么？”
尽力维护的和睦家庭，一瞬间支离破碎。
接下来在我眼前是一片灰暗的场景，没有雾，什么也没有，我好像飘在空中，迷迷糊糊。我看见一道光忽然撕开了我面前的黑暗，叶期站在最亮的地方，向我伸手。他说：“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
我终于从梦中醒来。
事实上，我一直在给自己编织一个幻梦，幻梦中我的爹娘很疼我，我也十分乖巧。可是现实并非如此，一切的变数都在阿宣。自从他走失之后，娘亲的状态整个发生了变化，易怒暴躁，变得蛮不讲理，动不动对我说些刻薄话，刚开始听觉得自己也有错，就顾着自己玩，没有看好阿宣，听到后来，我满脑子都是娘亲不喜欢我了，我的待遇甚至比不上一只她喜欢的狸花猫。父亲因为母亲的事情十分烦恼，请了大夫来看，却查不出因果。他很明白，因就在阿宣身上，可是找不到了，又能怎么办？
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但是对外只是说她伤心过度。外人揣测那些事情都和我相关，甚至把阿宣的走失划归为一个阴谋，一个我要拥有父母疼爱的阴谋。终有一日，我戴着和阿宣一样的长命锁被母亲看见了，她将长命锁扯断，抓着它念着阿宣。母亲想要的，一直就是阿宣而已，我呢，只是个陪衬，我就是个没什么地位的女儿罢了。
父亲终于发现我的不对，避免母亲触景生情，将我送走去学武，学了三年我就逃下山找去了徐臻，在他家住了两个多月，直到我师父告状到家中。那三年我招猫逗狗坑蒙拐骗无所不为，那时候我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贪玩得很，师父又十分一言难尽，于是那三年我根本就没学进去什么。姨母将我好好地送回家中，她和母亲畅谈之后，终于知晓母亲是得了病，除了身上的，更多的是心上的，她劝母亲对我好些，毕竟我现在是母亲唯一的骨肉了。
之后母亲对我很好，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半步也不让离开。我似乎从人变成了物，被母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样的日子十分痛苦，直到我想要求一个解脱——偷了叔叔新制的毒药，躺在湖边等死。可惜我没死成，被叔叔救了。叔叔问我怎么了，我却一言不发。母亲的病其实根本就没好，在阿宣没有找回来之前，她是不会好了。不论我如何努力听话，也哄不了她的开心。后来我开始随着叔叔去制毒，我想找一种能够让我一死百了的毒，死后什么纠缠也不剩。制毒多年，我忽然想开了。如果我能找到阿宣或者治好母亲的病就好了，她就会重新疼爱我，而不是整天把我绑在身边，叫的却是阿宣的名字。
云家的婚约也好，来到暮云溪探寻也罢，都是我人生中的变数。数年了母亲的状态看似稳定，其实我知道她随时都能掐着我的脖子叫我把阿宣还给他。云长夏告诉我缥缈谷里埋着的宝藏中有一本能治百病的药方集子，我决心，去碰一碰运气。
没想到还能遇见叶期。
大约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遇见他上面了。
所以我得救他，即使随手供出了那个大约藏住缥缈谷的地方——暮云溪。希望叶期的运气足够好，能够拿到那把始祖剑，还有我要的药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凤凰山庄（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