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轶闻录》原掠影

16、第十五章 凤凰山庄（一）

　　凤凰山庄这地名光是在我的记忆里就有好几处，里面不乏私家园林客舍酒店，要真找起来，大海捞针不说，也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我看着叶期认真的眼神，估计也是在找凤凰山庄的所在，我问在场的人是否有什么看法，他们各有各的说法，我也不知道要听谁的。
　　叶期把我叫到后厅，与我说了他怀疑的几个地方，我要回应的时候，他话锋一转，开始探我的老底乐。不过我这么机智，自然不会让他简单地找到蛛丝马迹。
　　“其实我已经察觉了，你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但居然没有武功。那封信从蜀中寄来，你说你叫做唐碧，是否只是一个假名，你行踪诡秘，精于隐藏身份，擅用暗器，又对药理有所涉猎，你是不是江湖上闻名的那个女飞贼姜千絮？”这一番坦白下来，真情实感，逻辑严密，我竟没找到反驳的漏洞。
　　“哈哈哈哈哈哈！”我捂着肚子快要笑昏过去，还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姜千絮，挺有名的女飞贼，听说擅长易容之术混迹于人群之中，有些被严加保护的宝物也逃不过她的魔爪，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姜千絮成为一个人。
　　“你是一直把我当成了姜千絮，所以才对我处处防备却又觉得只要能控制我就能为你所用？”这也未免太天真了。光是一项易容术，就是我无法企及的。
　　“不是么，我已经打算等这件案子结束之后将你逮捕归案了。”
　　叶期还是不大相信，已经按住了桌子上的剑，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模样。我已经不想解释，放话说这样子吧，等着事情结束之后，我带他回家见一见我的父母，这样子就真相大白了。这样的招数，让他一时无法招架，使得我很得意。
　　过了两日洛阳府查了那家歌舞坊，约莫查到这里的上家关乎汴梁的某位高官，于是秦大人就决定让人去汴梁北部的那个凤凰山庄去查探一番，看是不是朝中有人要拿那把始祖剑做文章。事实上对我而言，那把钥匙到了谁的手上并不重要，因为没有地图，谁也拿不到宝藏。等我拿到了钥匙，地图在谁手上，也就很快能知道了。
　　临出发之前我又给家里寄了一封信，告诉他们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会回家一趟，到时候要打要骂随便他们了。小晨儿和那只胖猫会到了乐安坊中，洛阳府会派人保护她一阵子，希望在此之前，事情能够尘埃落定。
　　到了汴梁之后，我去找了一个亲戚。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希望能从他身上获得一些帮助。
　　汴梁北部的凤凰山庄算是江湖势力，庄主姓莫，喜欢铸剑，山庄地很大，占了整整一座山。等我到山庄门口的时候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从门口到大厅，我会累死的吧。
　　叶期与我扮作初出江湖的人，说是下山游历，想要见识凤凰山庄，特别来叨扰几日。莫凤翎看上去三十出头，听说再过三四年就要到不惑之年了，是个十分精明干练的人，穿着讲究，可我不太喜欢他，总觉得他的眉眼看起来不像好人。
　　在这里的第二日晚上，我就混进了莫凤翎的书房，在里面看见了一副奇怪的画像，画的是一个男子练剑时候的模样。
　　“谁在房中？”
　　我动作很轻，却还是被人发现，束手就擒的时候，发现是莫凤羽。以前在落霞镇我家里见过一次，还霸占过我的床。他质问我进他兄长的房间做什么，我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在这个情况下，杀人不太好，容易打草惊蛇。我与莫凤羽僵持着。忽然他的背后有个人闪出来给了他一记手刀，将他劈晕了，叫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劈晕莫凤羽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叶期，迎着光我适应了一会儿才看见那个人的身影——没有叶期高大，头发半散着，全身黑色的短打，苍白的手。这个人是观海，名字叫沧澜。既然在这里见到，就能确定钥匙和这个凤凰山庄逃不开关联。
　　他拉着我跑了好远，才停下来。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子，看起来很僻静。我震撼于他居然会救我，十分好奇，还是开口说出了我的疑问。
　　他说：“我想给他找点麻烦。”
　　观海口中的那个他，听起来不像是莫凤羽。
　　“多谢相助了，看来我在这里也呆不下去了。可是你放走了我，真的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吗？”
　　观海的眼神黯淡下来，他说：“其实，我已经打算离开这里了，无所谓再多违逆他一些。”
　　我对他的故事十分好奇，他也十分善解人意，决心告诉我故事的一部分。他本来是莫庄主的手下，但是因为和莫凤羽的恩怨而成为了偏袒弟弟的庄主的眼中钉。没有早点结果他只是因为他实在是一把好用的武器，并且在过去替他杀了不少人，暂时没有引起庄主动手的兴趣而已。
　　“等我偷到钥匙，拿到药方之后，跟我回蜀中吧，凤凰山庄的事情我会帮你拦着，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我抱拳道。
　　观海笑了笑，似乎在嘲笑我的天真。
　　真讨厌，看起来才十七八的人，为什么故作高深。有点任性，又有点让人心疼。我不知道他做这样的决定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看起来他和莫家兄弟的恩怨很复杂，直接问注定不会得到更加明确的答案。
　　“你要偷什么钥匙？”
　　我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说：“大概一寸半那么长的一把青铜钥匙，我需要去拿一件朋友托付的东西，但是那东西只有一把钥匙，还被你们庄主抢走了。”
　　“是这个？”他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正放着一把钥匙。我半天没反应过来，敢情杀掉翠儿把钥匙带走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很有可能。
　　这事情发展太快，我一时竟难以接受。
　　我没忍住点了头，他说要带我离开，我信了他的邪，推开小院的门，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海和昏暗的灯光，在太湖石造就的园林里穿梭，到了花园中的凉亭。凉亭被围在太湖石中，成为一个天然的小天地。
　　花园中心，怎么会是出去的路。
　　“有两个问题问你。”我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在死前我企图挣扎一下，“第一个，你姓什么，第二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姓杜，真名叫做杜沧澜，可惜的是，这可能是你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你一点也不傻，但是你怎么会被一张脸迷惑呢，在鄞州我就记住你了，没想到你和庄主的计划有关，我是他最好的兵器，当然不会任性向着别人。”
　　杜沧澜，真是好听的名字啊……
　　“在洛阳也是故意放的我？”我放缓了语速，开始仔细思考之前自己忽略的失误。太多了，简直全部都是马脚，那会儿活下来只是因为人家要放长线钓大鱼吧。
　　“算是吧，不过我不喜欢绿竹境的那些人，你帮我除掉了我不喜欢的人，我也就顺水推舟放你一马。可现在不行了，庄主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你活不过今天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现出杀意。
　　我要死在这里了么……
　　我闭上眼准备等死。传到耳朵里的是剑抽出剑鞘的声音，剑尖抵在我的心口，感觉和死亡就剩下一层布那么近的距离了。在剑刺破我的心脏的时候，有人挑开了杜沧澜的剑。
　　两个声音交缠在一起，难分难解，我缓缓地张开眼，看见了在凉亭外与杜沧澜缠斗的叶期。
　　我的眼中忽然灌满了泪水。没想到到最后他还能来救我一趟，即使这一刻死了，大概也是值得的。
　　我死死地盯着他们，想帮叶期，却对观海下不了手。
　　他们的实力相差并不悬殊，我却看得心惊胆战。不过后来还是叶期占了上风，毕竟观海是个杀手，更加擅长的是出奇制胜，我对他喊不要恋战，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了，完全发不出声。
　　身后的人听气息武功很高，他用右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左手抓住了我的左手，很巧妙地按住了我的袖箭，让它的机括无法运转。我正要用右手投毒，就被他的右手一掰，将我的右手折到了我的背后。之后他将我两只手一起绑在身后，然后缓缓开口，让亭子外两个缠斗的人住手。
　　“停下。”
　　不好了，居然遇见了莫凤翎。
　　缠斗的二人立刻停了下来，一起面向我，手中的剑还在对着彼此，大概还会再战。是我一时疏忽，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但是我不能把叶期也拖进这件事情中，这简直就是个沼泽，每个粘到人的人，大概最终都会沉到沼泽的最深处。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一切，只是云长夏布的局。
　　“叶期你快走啊！别管我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尝试着挣开莫凤翎掐住我脖子的手，终于把话给吼了出来。之后他一下子劈在我的背上，痛得很，之后我就没了知觉。
　　醒来以后我发现自己被丢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想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绑了绳子没法动，就那么平躺在床板上，不好挣脱。腿上绑着的机括还没被扒走，看来他们并没有对我进行多么仔细的搜查，我有点庆幸。希望叶期走了，别再掺和进这件事情了，他对于揪出杀死林莹的幕后凶手的热情，叫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林莹来着，但肯定不是这样，他瞒着我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大喊大叫企图叫个人来，以失败告终。
　　没想到我聪明一世，结果栽倒在了一个小小的凤凰山庄。
　　我拿脑袋砸床板，砸得脑袋嗡嗡作响。
　　我翻身之后，腾出没被绑死的手摸索到了绳结，开始静静地解起绳结。解完绳结之后，我挣开了绳子，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里面除了个破床板连条板凳也没有,我身上带的其他东西应该都被收起来了，幸好在此之前把一些重要的东西交给我表哥了。
　　“砰——”响亮的撞门声把我从思维的海洋里拉了回来，我直愣愣地看着来人，一点及时的反应也做不出来，好像自己被另一个人给占据了，而那个人一点也不愿意思考，宁愿留在原地，任人宰割。
　　“阿碧，愣着做什么，跟我走啊！”
　　来人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身材十分高大，头发和脸都被包了起来，露出一双炯炯的眼睛，我本以为是来找我的事莫庄主之类的人，当然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叶期来救我了，结果没想到是我表哥来了。
　　“哥，我现在不能走。”
　　“怎么不走，你留在这里叫人杀啊，我早说这凤凰山庄不好招惹，你还敢上门找麻烦，活该被人给关了，要不是我娘嘱咐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还不知道你被关起来了呢。乖，跟哥走吧，什么破案子，咱不查了啊。”徐臻语重心长地同我说。
　　我听了觉得有些地方他说的不大对，于是和他解释了几句。
　　“你不是因为叔伯姑姑之类的数落你太多才出走的？竟是为了那个与你取消了婚约的将军奔走……你呀你，小姨她身体不好，你还一走就三年，这下子碰壁了就跟哥走吧，等事情平稳下来再做不成么？”
　　当初脑子一热答应了云长夏，就该知道这件事要解决会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自认运气好，大约会圆满解决的，于是还是回绝了表哥。我解下了腿上的暴雨梨花针，塞给了他。
　　“哥，这个你帮我带走，他们想去找宝藏，自然会带上我，我的身份还不好被他们发现，就有劳你了。”
　　徐臻看了看我，还是收下了我给他的东西。
　　他要走的时候又转过头来和我说：“我还不放心，这几天盯着这里，你千万保重。”
　　“哎。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