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洛阳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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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在当晚还真的梦见了林莹。还是生前的模样，不过目光十分呆滞，看着我的眼神空洞洞的，有点让我发毛。若是托梦诉冤情的，也该说句话啊，怎么着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呢？
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是，她之后将手指向天空然后往上看了一眼。
醒来之后我还记得林莹的那个动作，或许是在跟我提示什么。往上看如果不是天……那大概还能是屋顶房梁了，刚好能和她留下的那块瓦片连上。
这一天我什么事也没做，就等着天黑。
换上一身夜行衣，准备夜探醉月楼房顶，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发现。
我费了好大得劲才进入了林莹的房间。案发好些日子，屋里的味道已经散尽了，血迹也被洗掉了，但是这房间毕竟死过人，也没人住进来。我爬上凳子站上柜子刚好够到房梁。房梁上很脏，一层灰，但是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有鞋印留下的痕迹，脚印不新，上面已经盖上一层灰了。一双鞋印也不能证明什么，不过看上去鞋宽不宽，看上去像是一个姑娘留下的脚印。
瓦片是林莹之前感到有威胁而留下来的东西，可是这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凶手踩过点，是个女的，连是一个人作案还是几个人作案都分不出来。我试着够了够上面的房顶。没找到被人掀过的痕迹。
但是我却在横梁和房顶的交汇处找到了一个孔。
感觉像耗子洞。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好。但指不定会有什么发现。我伸出手指头去探了探那个耗子洞，不久就摸到了一件东西——金属质感，是钥匙！
林莹给我留了这个东西。那她为什么还会惨遭毒手，被剖开腹腔……为了避免我重蹈覆辙引火上身，我把钥匙藏在了鞋底，默默地静静地退了出去。
醉月楼因为死了人生意很一般，没什么人，很方便我溜走。
我刚溜回客栈就被叶期和秦源给堵住了。我稀里糊涂地想要蒙混过去，结果却被他们无情地给打断了。看来我的运气在摸到钥匙之后就被用完了，
“你们做什么？”
“不知道你这一身夜行衣回来，是否打探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叶期围着我转了一圈，然后道。
我摇摇头。
“真假？”秦源一脸犯困的样子，披了一件外袍站在那里有点蔫。想也知道，只有叶期对围追堵截我表现出过奇怪的诡异的兴趣。而叶期没拿武器，穿了件深紫色对襟窄袖衫，靴子也穿得好好的，看来是守株待兔很久了。
“唐姑娘看着一脸兴奋的样子，会没有得手么？快把东西交出来吧。”
我想了想，并没有觉得自己表现得多兴奋的样子。毕竟要是在我手上，随时可能会为我引来杀身之祸。叶期想要动手搜身，却被秦源给拦住了。秦源觉得在外面动手动脚对我影响不好——其实进房间再动手动脚的影响更不好吧。
因为人在屋檐下，我也不能问人家什么时候换客栈我住着实在不习惯，可是这样子对我的照顾，我也没办法全部接受。我摆出手势决定于叶期大打一场，但是一下子手腕就被叶期给抓住了。
叶期摸到了我手腕上的袖箭，他用另一只手将袖箭轻轻地取了下来，丢给了秦源。秦源一个当官的，也看不出我的袖箭里有什么名堂。但是我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放开我。”我有点生气。
“好。”叶期笑嘻嘻地和我说，一边轻轻地放开了他的手，这一点和方雁归比起来好多了，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俩的目的不同，后者，就是想要我难堪而已。
之后叶期安抚了一下我，说：“没发现就算了，一件命案若是三四天就能破案那也算奇事了。若是饿了可以吩咐厨房准备些吃的，想吃什么，尽管开口吧。”
随便吃的意思？虽然晚饭吃过了但是叶期难得让我宰我又岂能错过，我狮子大开口之后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记得叫厨房给我送来。”我搓了搓手，准备大吃一顿。
在走出秦源房间的时候，我想起袖箭还在秦源手上放着，刚转过身，发现叶期跟我贴得很近，因为没有内功，我觉察不出他的气息。他还是对我有所怀疑。我咽下了所有要反驳的话，抄起袖箭就走。
下一次，一定要把东西改得再没存在感一点，或者系得牢固一点，让他两下扯不掉也成。再被没收武器就真的可以滚回家去了，可是就这样子灰头土脸地回去，怎么能行。
回到房间看见小晨儿抱着小胖猫迎了上来，唉，小晨儿以后要怎么办呢？我问她，她说等林莹的事情处理完了，她想要回醉月楼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见到。
我现在出不起那么高的赎身钱，但是林莹留下的钱应该是够的。你既然肯为了林莹豁出命去，现在拿着她的钱远走高飞也好。小晨儿没再搭理我睡觉去了……
果然是刚才的话说得不合时宜。
正在这个时候我要的饭菜也来了，两个人给我送了好多菜来。秦源跟在那两个传菜的小哥的身后，似乎有话要和我说。
“秦大人有事找我？”
一边胡吃海塞一边还要揣摩人的心思真是让我不开心。不过秦源开口的话题就很沉重，让我连筷子也放下了。
“我给林莹买了一块墓地，洛阳府回复她的尸体仵作已经查完，可以领回来了。但是我身份特殊，不便出面，明日还要劳烦唐姑娘了。”
“我记下了，秦大人还有什么吩咐的么？”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那监视醉月楼中的疑犯的差事呢，不用我去了么。”
秦源道：“自然会有人替代姑娘的，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请姑娘与官府配合，不要自己铤而走险。”
交代完事情之后他转身离开，我看着他强作精神挺直后背就觉得好笑。
我回去吃完了饭叫人收了就早早的睡下了，明天起来自然会有人交代我要做什么。
……
洛阳府衙，还真是我喜欢不起来的地方。大概这一次打完交道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
我看这人将林莹换上新装涂上胭脂，就好像她还活着一样。有点难过，眼睛却十分干涩。我记得从和她谈话的细枝末节来看，她在这地方十几年，是因为父亲的拖累，入了贱籍，即便攒再多的钱她也离不开这地方。直到有一天，一直没什么交情的云长夏托付给她一件要命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就快解脱了……
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了，或许我该早一点抢走她的钥匙，这样子她就不会死，可是在乐安坊这种地方呆着，活着和死去，究竟有多大的差别？
秦源不愧是提刑官，官高钱多，给林莹买了好大一块墓地。棺材也是上好的木材，能百年不腐，寿衣也是好材质，好像没什么不好的，我却觉得什么都不好。
下葬之后人在墓地四周种上柏树，围了一圈。
等他们都走后，我在墓前烧起了纸钱。一阵烟缭雾绕之中我看见站在远处的秦源——他还是舍不得了。
“林姐姐，当初你遭逢变故，他是不是也这样袖手旁观？”
只可惜，这个问题，永远也没有答案。我不可能这样子去质问秦源，即便问了也不会有答案的……是则让人心寒，不是的话岂不是命运弄人。
事后我旁敲侧击地问叶期，企图扒拉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叶期支支吾吾不肯说。于是我去洛阳最大的书摊找了《江湖见闻》的姊妹版《朝廷见闻》，后者由于比较敏感抄录很少，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摊主那里弄来，里面九分假一分真的见闻里面果真有这位才过而立之年风姿绰约的秦提刑官，我看着看着，觉得很想要找秦源的麻烦。
林家出事之后，秦家与之立刻撇清了关系，并且在林莹的惩处下达之后，秦源便娶了当朝宰相的幼女为妻。这一切足够让秦源飞黄腾达当上提刑官，也足够让林莹心如死灰。即便细节和背后的真相不是如此跌宕起伏，秦源成婚，也足够打击林莹了。怪不得她提起这位提刑官总是不屑中带点愤恨。恨也是应该的。
最让我生气的是，《朝廷见闻》有脸叫《江湖见闻》姊妹篇，里面称赞秦源这种行为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而林莹，不过是个背景而已。
气死我了下次见到这作者一定要好好毒个半死，否则难消我心头只恨。在记下了作者的名号之后，我把《朝廷见闻》给撕了个稀巴烂。
……
在外漂泊那么久，我有点怀疑自己最初的目的，见了那么多生离死别，我十分的想念我的爹娘，可是一事无成——回家铁定被揍个半死，那还不如死在外面。
书摊隔壁有个卖笔墨纸砚的，我花了两文钱写了封书信，叫书生交到驿站，寄到蜀中。
药铺里卖的药十分昂贵，叫我羞涩的荷包情何以堪。
乱七八糟的事情做完，我要去醉月楼看看哪几个人究竟谁会是凶手了。不过路上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一回头就什么也看不见，我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学武。哪怕学点轻功也好啊。
我一身灰扑扑踏进了醉月楼，看起来像是找晦气的。白天这里休息，没什么人。几个护卫拦住了我，我告诉他们，我是来找几个人通知林莹被安葬的消息的。
支会消息之后，我在看她们几个的反应，莺娘最平静，莲心最咋呼，翠儿有点难过表示之后会去上坟……其他人，听了就左耳进右耳出，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着。
“林莹的遗物，我帮她收着了。”
那三个人都不动了，看着我。
到底，会是谁呢？与其守株待兔，还不如乘胜追击。钥匙在我手上，你们哪个有种，过来拿吧。
我整个人身上，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振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洛阳雨（三）
